生日快樂
剛到教室門口,陳許就眼睛一亮,立刻揮著手把她叫到一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
“欣欣!生日快樂!”
陳許把盒子往她手裡一塞,語氣又期待又興奮:“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快拆開看看!”
冬欣指尖微頓,慢慢拆開絲帶與包裝盒。
裡面靜靜躺著一雙優雅的YSL高跟鞋,簡約的款式襯得質感十足,在清晨的光線下格外好看。
“怎麼樣,好看吧?”陳許笑得一臉得意,挽住她的胳膊,“作為你最好的朋友,我當然要當第一個送你高跟鞋的人,祝你生日快樂,以後越來越漂亮。”
冬欣捧著鞋子,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謝謝你,陳許。”
“好啦好啦。”陳許連忙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笑著哄她,“過生日可不能哭鼻子哦,要開開心心的。放學回家記得試試,不合腳、不喜歡都跟我說,我馬上拿去換。”
一整天裡,冬欣陸陸續續收到了許多同學送來的禮物與祝福,她都禮貌地一一笑著回應,認真收好。人群之中,自然也少不了宋澤清的那份,他沒有親自出現,只是託同班同學代為轉交。
幫忙轉交的同學撓了撓頭,轉述著宋澤清的話:“他說……你要是不想要,就直接扔了,不用還給他。”
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遞過來的盒子精緻考究,開啟一看,是一條Gi的愛心項鍊。
——blind for love
為愛盲目。
冬欣沉默地收下了,沒有戴上,只是合上盒子,和其他禮物一起安靜地塞進書包底層,彷彿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一旁的陳許早就察覺到了冬欣的不對勁。她上課頻頻走神,別人跟她說話時常常半天回不過神,眼神空洞又渙散,完全沒了往日的鮮活。
陳許忍不住拉著她追問怎麼了,冬欣只能強撐著精神找藉口搪塞,好在有雪暮白不動聲色地在旁打掩護,她才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放學鈴聲一響,陳許衝冬欣揮了揮手:“雪暮白給你訂好了餐廳,陳川已經提前在那裡等著了。”
訂好的西餐廳是雪暮白悄悄安排的,也是她每年生日都會來、最喜歡的一家店,口味、位置、氛圍全都合她心意。
她不清楚雪暮白是怎麼知道這家店的,也懶得去細想,此刻的她,只想抓住一點點能讓自己安心的東西。
陳川別的不算突出,唯獨挑禮物的眼光格外好,這幾乎是他最讓人服氣的優點。不管是冬欣還是陳許過生日,他總能精準戳中喜好,把禮物送到人心坎裡,從不會出錯。
“讓一讓,都讓一讓,今天的大主角登場!”
陳川興沖沖地抱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衝過來,故意擺出一副隆重又誇張的架勢,瞬間吸引了周圍幾桌的目光。
冬欣被他逗得彎了彎嘴角,故意挑眉問:“你就送我一個蛋糕啊?”
“那哪兒能啊!”陳川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拍著胸脯得意洋洋,“我再窮也不可能只送你個蛋糕應付,真正的禮物藏在裡面呢。”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掀開蛋糕盒蓋子,裡面並不是奶油蛋糕,而是穩穩嵌著一臺布加迪黑暗之夜模型車——銀黑配色,線條凌厲,細節精緻到堪比真車,正是冬欣在收藏圈種草了很久的那款。
“真車我是買不起,也買不到,先送你個模型湊合過過癮。”陳川撓撓頭,笑得有點痞帥。
冬欣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小心碰了碰模型,又驚又喜:“可以啊你!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吧?”
她太清楚這款模型的行情了,限量版不說,價格少說也要五位數,是很多玩家捨不得下手的收藏級。
“行了行了,別聊錢了,趕緊吃飯!”陳川揉著肚子哀嚎,“為了晚上狠狠宰你一頓,我中午都沒敢多吃!”
冬欣被他逗笑,心裡的陰霾散了不少,大方揮手:“敞開吃,今天管夠,吃不完不準回去。”
一頓熱熱鬧鬧的西餐很快吃完,服務員剛好推著雪暮白預定的蛋糕走了過來。蛋糕不大,整整六寸,造型簡約乾淨,四個人吃剛剛好。
陳許立刻湊過來,笑嘻嘻地拿起精緻的生日帽,踮起腳給冬欣戴上:“來,我們的小壽星,儀式感必須拉滿!”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輕快的歌聲在桌邊響起,暖黃的燭光映在冬欣臉上。
她閉上眼,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生日快樂,欣欣,又陪你過了一次生日。”陳許笑著抱住她。
“生日快樂啊,冬主席!”陳川跟著起鬨。
“生日快樂,冬欣。”雪暮白的聲音清晰。
陳川立刻湊上來,一臉好奇:“冬主席,剛剛許了甚麼願?快透露一下唄!”
“你別聽他的。”陳許連忙攔著,“冬欣,說出來願望就不靈了。”
冬欣笑了笑,眼底亮著光,沒有隱瞞:
“其實也沒甚麼不能說的。”
她頓了頓,輕聲認真地說:
“我希望,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永遠開心,永遠幸福,永遠做自己。”
這句話,是雪暮白剛送給她的祝福。
此刻,也成了她最真心的願望,一併回贈給他。
吃完飯,四人剛準備各自回家,冬欣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們:
“你們想去酒吧玩嗎?”
陳川一下子驚住,挑眉笑起來:“可以啊冬主席,你甚麼時候好這口了?”
“少廢話,就說去不去。”
“去!你都不怕,我怕甚麼。”
冬欣看向陳許,陳許點點頭:“我都可以。”
最後三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雪暮白身上。
雪暮白眉頭都沒有皺,直接拒絕:“不行。”
“為甚麼?”冬欣立刻問。
“馬上就要考試了,你不用複習?”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哎呀暮白,今天可是欣欣生日,別老提學習了,就當考前放鬆一下。”陳川勸道。
“就是,你要是不去,我們三個自己去。”冬欣小聲附和。
她現在真的不想再碰書本、不想再想成績,家裡的事已經壓得她快喘不過氣,她只想徹底放空一次。
最後,四個人還是去了,幾乎是半勸半拉地把雪暮白架走了。
他們先各自回家換衣服,冬欣直接去了陳許家,她之前有幾件衣服落在那兒,正好不用回那個讓她窒息的家。
四個人裡,年紀最小的陳許也早就成年了。冬欣沒帶身份證,也不想回家拿,最後憑著電子身份證,還是順利進了酒吧。
一進門,陳川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樣,興奮地直奔舞池,陳許笑著跟了上去。
冬欣沒動,她來這兒本就不是為了玩,只是想喝酒。她徑直走到吧檯,點了一杯雞尾酒。
雪暮白站在她身邊,低聲提醒:“少喝點。”
“沒事,我心裡有數,不會醉的。”
她抿了一口,發現酒味並不衝,便直接仰頭喝了一大口。
雪暮白看著她,輕聲問:“你晚上不回家了?”
冬欣眼神放空,像是在想甚麼,沉默了很久,才悠悠開口:
“回。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對的。”
“雪暮白,你知道嗎?今年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次生日,也是最特殊的一次。”
冬欣望著杯裡晃動的酒液,聲音帶著一絲被酒精浸軟的沙啞:“我媽很愛我,可他不愛我,他誰都不愛。”
“小時候,我看見別的同學父母離婚,問孩子跟誰,我覺得他們好可憐,還暗自慶幸,覺得我的爸媽不會這樣。他們從來不會在我面前吵架,我一直以為,我們家是最安穩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尾微微發紅,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人都是會裝的。隨著我長大,他們也不顧及我了,每次見面都要吵一次。”
雪暮白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聽著,像一座沉默卻可靠的岸。
冬欣抓起酒杯,仰頭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
分不清是傷心太濃,還是酒勁上來了,她的眼角徹底染開一層薄紅,脆弱得一碰就碎。
“我曾經也偷偷懷疑過,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不然為甚麼,他從來都不疼我。為甚麼他寧願天天睡在工作室,也不願意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我想過他在外面有人,想過他只是不愛我媽,可我從來沒想過,是她在外面有人,還和別人生了個孩子,而那個野種,就是我。”
她胡亂抹了把眼淚,抬手又朝吧檯點了一杯威士忌。
“別喝了,冬欣。”雪暮白伸手想攔住她。
冬欣搖了搖頭,眼神固執又倔強。
“雪暮白,你知道你爸有家室的時候,是甚麼感受?”
冬欣的聲音很輕,混在酒吧隱約的音樂裡,像一片飄在水面的葉子。
雪暮白望著遠處閃爍的燈光,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淡淡吐出幾個字:
“不值得。我媽那麼好的人,他配不上。”
當年的事,他從小聽到大,早已刻進骨子裡。
雪詩琴家裡破產後,硬是靠自己考上了海安市的一本,可家裡沒錢供她讀書,她只能一到節假日就出去打工。在餐廳打工時,她遇見了周白。
周白被她的長相吸引,騙她說自己未婚。
雪詩琴信了,後來有了雪暮白。
周白讓她別讀書了,他來養她們母子。雪詩琴一開始沒信,只申請了休學。可後來,周白把所有細心、體面,一樣樣堆在她面前,她再一次信了那些謊話,直接辦了退學。
那年,她才大三。
沒過多久,她就發現不對勁——周白總是藉著“出差”的名義,回他真正的家。
她去找他鬧,周白根本沒放在心上,以為她和別的女人一樣,給點錢就能打發。
可雪詩琴偏偏不要錢,她就要一個名分。
這一吵,就是十幾年。
直到初中,周白才終於鬆口。
“我媽是有點戀愛腦,”雪暮白輕聲承認,語氣裡沒有埋怨,只有心疼,“但她都是為了我。沒有我,她早拿著那筆錢遠走高飛了。可她不能,她有孩子,她不想我在沒有父親的環境里長大。她想讓他承認我,想讓他的產業以後由我繼承,就算她以後不在了,我也能有個保障。”
冬欣靜靜地聽著,心裡一陣發酸,又一陣釋然。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和她一樣狼狽、一樣身不由己的人。
她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點苦,又有點鬆快:
“那我倆還真是難兄難弟。”
“酒也喝完了,故事也聽完了,回家吧。”
雪暮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安穩。
“好,我先跟陳許說一聲。”
冬欣剛要轉身,他淡淡補了一句:
“你確定他倆還能記得你?”
冬欣往舞池裡瞥了一眼,陳川和陳許早就玩得忘乎所以,連人影都快找不到了。
她懶得再發訊息,默默跟上雪暮白,一起往家走。
站在自家門前,冬欣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門,低聲道:
“我回來了。”
“欣欣!你昨晚去哪兒了,快把媽媽急死了!”冬母立刻衝上來,一把抱住她,聲音都在發抖,“要不是打電話問了你班主任,知道你去上學了,我都要報警了!”
冬欣掙開她的懷抱,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沒事,晚上跟陳許他們一起過生日了。”
冬母這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臉上瞬間湧上愧疚:
“媽媽都忙忘了,你吃蛋糕了嗎?媽媽現在就去給你買。”
“不用了,我吃過了。”冬欣垂下眼,“我先回房間複習了。”
她剛要走,冬母忽然拉住她,聲音發顫:
“你是不是在恨我?”
冬欣停下腳步,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緩緩轉過身。
那雙眼曾經乾淨明亮,此刻只剩冰冷和疲憊。
“有吧。”
她輕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爸不愛你,你可以離婚,你可以一走了之。可你為甚麼要出軌?為甚麼還要生下我?
你以為,生了我,就能綁住你們的感情?”
冬欣自嘲地笑了一聲:
“你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
“我有甚麼錯?!”冬母崩潰地哭出聲,“他從來就不愛我,婚後他給過我好臉色嗎?每天跟我說的話,還沒有跟路邊的狗說得多!”
“誰逼你了?”冬欣猛地提高聲音,積壓了一整晚的情緒徹底爆發,
“沒有人逼你過這樣的日子!一切,只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冬母慘白崩潰的臉,轉身衝進房間,“砰”一聲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所有強裝的冷靜、冷漠、堅強,瞬間崩塌。
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卻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哭聲。
滾燙的眼淚從指縫裡瘋狂湧出,所有委屈、痛苦、茫然、不甘,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慢慢抬起頭,用力抹掉臉上的淚。
房間裡一片安靜,只剩下她微微急促的呼吸。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從書包裡拿出書本和習題冊,平整地鋪在桌上。
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影響她的考試,包括身世。
她要考出最好的成績,她要徹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至於親生父親是誰,她一點也不好奇,更不想知道。
從今天起,她的未來,只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