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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半路情敵的出現

2026-04-08 作者:海櫻花

半路情敵的出現

不只是冬欣,另一邊的雪暮白,也同樣不好受。

男孩小小的身子縮在副駕駛的角落,像一尊被強行安放的冰冷雕塑。他緊緊攥著書包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急促。

窗外的風捲著樹葉沙沙作響,將他眼底最後一點倔強,吹得支離破碎。

“暮白,等會兒見到爸爸,嘴巴甜一點。”雪詩琴握著方向盤,語氣裡裹著一層說不清的疲憊,“那邊那位沒有孩子,你是爸爸唯一的兒子。”

男孩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彷彿那些斑駁的光影,能替他擋住眼前所有的現實。

媽媽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他不懂,為甚麼一定要去見一個素未謀面的爸爸?為甚麼不能像從前一樣,只有他和媽媽,過著忙碌卻安穩的日子。

在他小小的世界裡,媽媽雪詩琴,和鄰居家那個總黏著他的冬欣,就是全部。至於爸爸,不過是大人爭吵裡反覆出現的、陌生又刺耳的兩個字,早就碎成了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你別怪媽媽狠心。”雪詩琴輕嘆一聲,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聲音微微哽咽,“媽媽也不想這樣,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你是他的孩子,憑甚麼只能擠在那間破出租屋裡?”

雪暮白依舊沉默。

在他眼裡,所謂更好的生活,不過是大人用孩子的委屈換來的體面。他寧願守著那間狹小的舊屋,也不要這場打著“為你好”旗號的分離。

可他沒有選擇。

雪詩琴避開他的目光,握緊方向盤,聲音沙啞得厲害:

“暮白,聽話。這是……我們唯一的路了。”

車子緩緩停在一棟氣派的別墅前。鋥亮的黑色大門外,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立在原地,神色間帶著幾分期待。

雪暮白望著他,像望著一個完全無關的陌生人。

他推開車門,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冷風灌進衣領,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他沒有立刻踏上那扇象徵著富貴的大門,只是站在臺階下,沉默地望向遠方。

那裡,是他和媽媽曾經的家。小,擠,舊,卻裝著他全部的溫柔。

雪詩琴看著兒子孤絕的背影,眼眶一紅。她比誰都清楚,這一步,她把兒子推進了另一個世界,也親手掐斷了他最珍貴的童年。

晚風裹著深秋的涼意,落在少年單薄的肩上。雪暮白跟在母親身側,年紀不大,身形卻已拔高,比妝容精緻的雪詩琴還要高出小半個頭。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默與落寞。

前方的男人轉過身,高大挺拔,骨相清晰,烏黑的髮間摻著幾縷刺眼的白。雪暮白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他清清楚楚看見,自己的眉骨、鼻樑、下頜,都與眼前這人如出一轍。

那是刻在骨血裡,無法否認的親緣。

“暮白,你來了。”周白的聲音溫和,帶著刻意的親近。

雪詩琴立刻在一旁輕輕推了推他,語氣急切又期許:“暮白,快叫爸爸。以後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活,你小時候不總盼著爸爸嗎?”

雪暮白喉結滾動,乾澀地擠出一個字,聲音侷促得像被扼住了喉嚨:“爸。”

“哎!”周白笑得開懷,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看上去格外慈祥,“別站著了,進屋吃飯。”

精緻的餐桌上菜餚豐盛,暖黃的燈光落在兩兩相對的男女身上,一派和睦美滿。雪暮白坐在角落,像一個突兀闖入的局外人,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渾身緊繃。

“暮白,嚐嚐這魚,我特意讓阿姨買的,你媽說你最愛吃。”周白夾了一大塊鮮嫩的魚肉,放進他碗裡。

“謝謝,爸。”

這一聲依舊生疏,像在稱呼一位普通長輩。可週白毫不在意,轉頭又與雪詩琴低聲說笑,眉眼間的溫柔,是雪暮白從未在母親臉上見過的。

雪暮白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顫,終於忍不住抬頭看向雪詩琴,眼底藏著慌亂與執拗:“媽,我們不回原來的家了嗎?”

雪詩琴一怔,隨即笑著揉了揉他的頭,語氣輕得像在哄騙:“傻孩子,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我是說,以前的家。”雪暮白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近乎哀求的堅持,“我答應過冬欣,要每天陪她玩的。”

“這裡也有小朋友可以陪你啊,她又不是你親妹妹。”雪詩琴眼睛亮了亮,語氣帶著試探,“你要是想要妹妹,媽媽以後給你生一個,好不好?”

“不要。”

雪暮白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倔強藏都藏不住:“我只要冬欣,她才是我妹妹。”

“好了。”周白適時打斷,輕輕拍了拍雪詩琴的手,“孩子想朋友,就去見一面,好好告個別。”

雪詩琴喜出望外,連忙推了推雪暮白:“暮白,快謝謝爸爸。”

“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周白笑著擺手。

雪暮白卻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他不懂,昨天還吵得歇斯底里的大人,今天怎麼能裝作若無其事,恩愛和睦;他不懂,明明答應只做她一個人的哥哥,怎麼轉眼就要被關進這座光鮮亮麗的牢籠。

可他只是個孩子。

不懂大人的算計,不懂生活的逼迫,更無力反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溫熱的魚肉,一口也咽不下去。

他心裡清楚,這一去,不是看望。

是告別。

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冬欣守在門口,小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看見那道清瘦的身影走近,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衝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腰。

“哥哥,你終於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雪暮白僵在原地,手攥著她的後背,卻不敢回抱。他低頭,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我來了。”

冬欣立刻抬頭,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們出去玩!”

她伸手去牽他的手。

雪暮白的指尖頓了頓,沒有掙開。

只是站在原地,脊背一點點繃緊。

“欣欣。”

他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每一個字,卻都重重砸在冬欣心上。

“哥哥這次來……是和你告別的。我要搬家了,以後不會再回來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冬欣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風一吹,眼尾就紅了。

淚珠一顆接一顆湧進眼眶,像被困住的星光。

“為甚麼?”她聲音發顫,卻努力把話說清楚,“你不是說……只做我一個人的哥哥嗎?”

雪暮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沒等她哭出來,沒給她一絲挽留的機會。

轉身,快步離開。

“哥哥——!”

冬欣在身後哭喊,聲音越來越啞。

雪暮白的腳步沒有停,反而越走越快,像在逃離一場審判,甚至不敢回頭。

他知道。

只要再看一眼她哭紅的眼,他就會心軟。

可他不能丟下媽媽,不能辜負她用尊嚴、隱忍、十幾年糾纏換來的“未來”。

他必須走。

“這麼快就下來了?”

雪詩琴站在車旁,整理著裙襬,臉上掛著標準而完美的周太太笑容。看見兒子匆匆的模樣,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沒多待一會兒?”

“嗯。”雪暮白聲音冷得像冰,“走吧。”

雪詩琴輕輕撇了撇嘴,語氣裡是終於解脫的輕快:“總算能離開了。”

她討厭這裡。

討厭鄰居竊竊私語的眼神。

討厭那些指指點點的議論。

而現在,她是人人羨慕的周太太,是周白明媒正娶的妻子。

雪暮白,是她唯一的籌碼,也是她唯一的底氣。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贏了。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那條熟悉的小巷。

冬欣站在原地,小手空空,掌心還殘留著剛剛握住他的溫度。

風把她的哭聲,吹得很遠很遠。

這是雪暮白要用一生,去償還的一場告別。

畫面拉回現在。

冬欣靠在桌沿,手還沾著淡淡的煙味。她抬頭看向面前的少年,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那你爸後來怎麼同意娶你媽的?他原來的妻子呢?”

雪暮白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我媽逼他娶自己,不然就讓他一輩子見不到我。我爸之前出過車禍,不能再生育,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吸了口煙,煙霧在唇邊散開:“他當年是入贅,後來掌權了,才遇見我媽。沒想到我媽纏了他十幾年,他最後乾脆鬆了口。”

“那原配能同意?”冬欣皺眉,難以想象那樣的場面。

“一開始不肯,以死相逼。”雪暮白彈了彈菸灰,眼神冷了幾分,“可知道有我這麼大的兒子後,她放手了。放過周白,也放過她自己。”

冬欣沉默了一瞬。原來,這場糾纏十幾年的恩怨,最後竟是靠一個“孩子”收場。

她抬眼,語氣小心翼翼,帶著一點不敢確認的期待:“那你……來安和,是因為我嗎?”

空氣一瞬間凝固。

雪暮白吐出菸圈,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挑釁,深處卻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跟我甚麼關係,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我們……好歹也算小時候的哥哥妹妹啊。”冬欣聲音放輕,帶著一點撒嬌似的理直氣壯。

“誰要當你哥哥。”雪暮白嘴上嫌棄,耳根卻悄悄泛紅。心底那道封了多年的防線,被這一句軟乎乎的“哥哥”,撞得徹底潰不成軍。

“稀罕,我還不想當你妹妹呢。”冬欣白他一眼,伸手抽走他的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菸蒂熄滅,那些晦暗、沉重、無人知曉的過去,也一同被埋進了時光的灰燼裡。

“行了,煙也抽完了,寫作業。”雪暮白收了玩笑,把她推到書桌前,遞過一支筆。

冬欣沒有反抗,乖乖坐下。握著筆的瞬間,她抬頭看向鏡中他的身影,咬了咬下唇,帶著一點小小的、勝利者的得意:“你也好好複習,別下次又考不過我。”

雪暮白挑眉,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語氣裡是久違的鮮活與不服輸:“切,我會考不過你?做夢。”

這一聲頂嘴,沒了平日的清冷疏離,只剩少年人的意氣。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窗外寒風依舊,屋內卻暖意融融。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走散了。

第二天清晨,風依舊冷冽。兩人並肩走在上學的路上,依舊一路沉默,卻格外默契。

剛踏進教室,冬欣就被陳許一把拽到一邊。

“冬主席,又有你的小迷弟給你送早餐了。”

冬欣走到座位前,課桌上果然放著一份三明治和熱牛奶,包裝袋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籤:

再忙也要記得吃早餐。

末尾畫了個軟乎乎的表情包。

她隨手把便籤丟進垃圾桶,拆開包裝慢慢吃著。

陳許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喜歡他?”

“不喜歡。”冬欣咬著麵包,語氣清淡,“我都不知道是誰送的。”

“宋澤清啊,除了他誰會這樣。你不喜歡人家,怎麼不還回去?”

“還給他,他也不會要。”冬欣喝了一口牛奶,神色平靜,“扔了也是浪費,不如吃掉。”

“行吧,你自己把握好分寸。”陳許叮囑一句,又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對了,你這兩天怎麼總跟雪暮白走一起?”

冬欣簡單把童年的事說了一遍。

陳許眼睛一亮,促狹地笑:“可以啊你,小時候追著人家要專屬哥哥,現在人家主動送上門了。”

冬欣臉頰微燙,彆扭地別過臉:“那是小,不懂事。”

“冬欣,有人找你!”門外的聲音忽然打斷兩人。

“誰找我?”

“一個男生,點名找你。”

冬欣皺眉,起身走到門口。

“同學,你找我?”

男生緩緩轉過身。清晨的陽光太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來人的臉。

“是你啊,有事嗎?”

宋澤清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185的個子帶著乾淨的少年氣,此刻卻有些拘謹:“早上給你的三明治,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謝謝,很好吃。”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送。”他立刻接話,眼神亮得發燙。

“不用了,太麻煩。”

“不麻煩。”宋澤清語氣認真,溫順得像一隻大型犬,“只要你喜歡就好。”

兩人都沒察覺,教室後排,一雙漆黑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雪暮白坐在座位上,沒有上前,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看著。

像一頭蟄伏的獸,不動聲色,卻早已將一切納入眼底。

冬欣隨口應付了宋澤清兩句,轉身走回教室。

路過後排時,她不經意抬眼,恰好撞上雪暮白沉沉的目光。

那眼神太冷,太暗,帶著她讀不懂的壓迫感。

冬欣腳步微頓,心莫名一跳。

她坐下,陳許還在旁邊說話,她卻一句也沒聽進去,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沉默的身影。

只有雪暮白自己知道,心底那根沉寂多年的弦,被徹底撥動了。

宋澤清。

送早餐。

天天送。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悶。

冬欣低頭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甜味在舌尖散開,她卻忽然覺得,這三明治,好像沒那麼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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