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雪暮白
午休鈴聲一響，校園瞬間沸騰起來。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向食堂，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今天食堂有蝦哎！咱倆趕緊去打飯，晚了就被搶光了！”陳許拉著冬欣的手，快步衝向視窗。
冬欣食慾向來一般，基本都是陳許吃甚麼，她便跟著吃甚麼。兩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要動筷子，陳川和雪暮白的身影便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咱們冬主席這次又是第一，不得慶祝一下？”陳川大咧咧地坐在他們對面，語氣熟稔地打趣。
冬欣沒理會他，目光卻轉向身旁的雪暮白，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審視：“你甚麼時候跟他這麼好了，連吃飯都要在一起？”
雪暮白還沒開口，陳川先不幹了，一臉委屈：“冬主席說這話我可就傷心了。甚麼叫跟我玩？跟我玩怎麼了？”
“沒怎麼，”冬欣瞥了他一眼，語氣毫不留情，“就是覺得他眼瞎，才會跟你玩。”
“好了好了，別吵了。”陳許連忙打圓場，忽然像是想起甚麼，眼睛一亮，“馬上週末了，陳川，你組個局，我們出去玩玩吧。”
“週末不行啊，”陳川苦著臉，“我們籃球隊要和附中比賽。”
“比賽？”陳許瞬間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可以去給你加油嗎？”
“當然可以！”陳川笑著看向她，巴不得多些人來給他加油，轉頭又看向冬欣，語氣帶著些許期待，“冬欣，你也去吧？給我們前線加油！”
“不去。”冬欣面無表情，語氣冷淡，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你求求我。”
“滾吧，你愛去不去。”陳川說完，端起餐盤就準備走。
陳許一聽冬欣也不去，立刻垮了臉，連忙抱著她的胳膊撒嬌：“求你了，你要是不去，我一個人坐在那裡好尷尬。求求了嘛。”
冬欣最吃不住這招，看著陳許可憐巴巴的樣子，無奈嘆了口氣，妥協道：“行，我去。”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陳川走到半路，又探出頭來，看向雪暮白：“暮白，你肯定參加吧？籃球隊缺個主力前鋒，非你不可！”
沒等雪暮白回答，陳川就被同伴喊走了。
“你要去？”冬欣抬頭，看向身旁的雪暮白，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詢問。
“去啊。”雪暮白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陳川都邀請了，為甚麼不去？”
“也可以不去啊。”冬欣下意識頂了一句，“他又沒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陳許坐在旁邊，左右看了看兩人的臉色，立刻擺出一副吃瓜的架勢，默默低下頭，假裝扒拉了兩口飯。
雪暮白抬眸，與冬欣對視一眼，語氣帶著極淡的挑釁：“怎麼，擔心我？”
冬欣耳尖卻悄悄泛起一層薄紅，面上依舊淡定：“誰擔心你了？”
她故作鎮定地站起身：“你吃好了嗎？”
“甚麼？”陳許還沉浸在磕CP的快樂裡，沒反應過來。
“我說，”冬欣重複了一遍，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你吃好了嗎？吃好了，走吧。”
“哦，好。”
雪暮白見冬欣起身要走，也跟著她離開了食堂。
兩女一男，並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冬欣走在中間，左右被陳許和雪暮白護著，成了校園裡一道靚麗又和諧的風景線。
只是，走在最右側的雪暮白，目光時不時落在左側冬欣的側臉上，眼底那層寒霧，似乎又濃了幾分。
週六的陽光透過層層梧桐葉，照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空氣裡混著初春的草香和籃球場上的汗水味。
冬欣抱著陳川塞給她的加油小旗子，站在場邊，無聊地把玩著手裡的旗子。
陳川抱著籃球站在球場中央，扯著嗓子喊：“雪暮白！趕緊熱身！”
陳許拽著冬欣的胳膊，擠到靠前的位置：“冬欣，你看那，白球衣的是雪暮白，穿紅球衣的是陳川！等會兒給他們喊加油的聲音大點！”
冬欣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追著場上那個穿白球衣的身影。雪暮白熱身的動作利落乾脆，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貼在額角，抬手擦汗時，小臂的線條堅實有力。他沒理會場下的喧囂，只是低頭繫著鞋帶，神情專注又認真。
哨聲一響，比賽正式開始。
雪暮白率先搶到球，身形靈活地避開攔截，運球的動作乾脆利落。他眼神專注，平日裡溫和的眉眼此刻透著銳利。運球、轉身、突破，動作一氣呵成。
“雪暮白！加油！”陳許扯著嗓子喊，手裡的旗子揮得飛快。
冬欣也跟著喊出聲，聲音比她想象中響亮。她看著雪暮白接到隊友傳球，起跳、投籃。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入網。
場邊的女生髮出一陣歡呼，陳川也跟著喊：“漂亮！就這麼打！”
雪暮白落地，抬頭看向場邊的冬欣，目光短暫交匯。冬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忙移開視線。
比賽進行得異常激烈，比分交替上升，誰也不肯讓誰。
陳川的球衣被汗水浸溼，貼在背上，額頭上滿是汗珠，卻依舊跑得飛快。雪暮白則穩紮穩打，每一次搶斷、每一次投籃都精準無比。
冬欣站在場邊，雙手緊緊攥著旗子，目光緊緊跟隨著場上的身影。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中場休息時，隊員們圍在一起喝水。陳川扯著運動服領口，喘著氣看向冬欣：“冬欣，你也看到了吧，我們這配合，絕對贏！”
冬欣走上前，遞給他一瓶水，語氣認真：“加油。”
雪暮白走過來，接過隊友遞來的毛巾擦汗，目光落在冬欣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冬欣迎上他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
雪暮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他抬手擦了擦汗，聲音帶著剛運動後的些許沙啞：“放心。”
下半場開始。陳川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引得場下一片歡呼。冬欣也忍不住跟著鼓掌。
比賽進入最後五分鐘，比分依舊持平。陳川帶球突破，卻被對方球員攔住去路。雪暮白立刻上前接應，接到球后，眼神一凜，運球衝向對方籃下。
“雪暮白！加油！”冬欣也不禁緊張起來，握緊手裡的旗子，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陳許湊過來，笑著說：“冬欣，你看雪暮白，是不是超厲害？”
冬欣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卻緊緊盯著場上的身影，一秒都捨不得移開。
最後十秒，雪暮白接到隊友傳球，深吸一口氣，一個三分球精準落入籃筐。
“進了！”場邊爆發出一陣歡呼。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安和一中贏了。
陳川一把抱住雪暮白，興奮地大喊：“贏了！我們贏了！”
隊友們圍在一起歡呼，陳許跑過來，遞給冬欣一瓶水：“冬欣，你看，我說他們打得好吧！”
冬欣接過水，笑了笑。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溫暖而耀眼。冬欣看著雪暮白走向自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贏了。”他說。
冬欣點頭，聲音輕輕的：“嗯，打得很好。”
比賽結束已是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
陳川抱著籃球，滿頭大汗地衝過來，一把摟住雪暮白的脖子：“走！先回家衝個澡，全身汗味都快把蒼蠅招來了！”
雪暮白擦了擦額角的汗，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冬欣。她站在陳許身邊，手裡還攥著那面加油小旗子，臉頰被太陽曬得泛紅，正無奈地看著陳許打鬧。
陳川朝著陳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晚上七點半，拾光酒吧，慶祝比賽贏了，也給冬主席補慶開學考第一。”
陳許眼睛像是盛著無數星星，轉頭拽住冬欣的胳膊：“陳川請客，咱們必須吃垮他！”
冬欣被晃得笑起來，手裡的旗子晃了晃：“好啊，那就七點半見。”
回到家，她匆匆收拾了一番。
灰色一字肩上衣襯得肩線利落又精緻，搭配黑色寬鬆牛仔褲，性感裡藏著幾分隨性慵懶。怕被冬母看出端倪，她又在外面套了件長款大衣，把一身精心打扮遮得嚴嚴實實。
剛擰開門鎖，身後就傳來冬母的聲音。
“才回來又去哪？”
冬欣腳步一頓，回頭：“陳川說出門聚餐，慶祝籃球賽贏了。”
“剛回來就往外跑，幾點回來？”
“十點。”
“這麼晚？”冬母不悅地皺起眉，語氣裡滿是不滿。
冬欣連忙解釋：“不會太晚的，他們說十點，其實差不多九點就結束了，我很快回來。”
聽她這麼說，冬母才鬆口放行。
冬欣鬆了口氣，拉開門往外走——
下一瞬，腳步頓住。
隔壁門口，雪暮白剛好也抬步出來。
他顯然也收拾過了，不再是球場上汗溼的球衣，換了一身簡單幹淨的灰色拉鍊毛衣，褲子和冬欣一模一樣——黑色寬鬆牛仔褲。
頭髮清爽利落，多了少年獨有的清俊挺拔，往那兒一站，乾淨又惹眼。
不知為何，冬欣總感覺他身上有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連穿搭都像是悄悄約好的情侶款。她是灰色一字肩，他是灰色毛衣，下身全是黑褲，默契得不像話。
雪暮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視線不動聲色掃過她大衣下隱約露出的肩線，喉結微不可查地滾了一下，眼底壓著淺淺的、藏不住的笑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情侶款。”
冬欣臉頰“唰”地一下燒了起來，下意識把大衣往中間緊了緊，反駁道：“誰跟你情侶款，巧合而已。”
雪暮白低笑出聲，沒再逗她：“走吧，”他抬眸看她，“陳川他們該等急了。”
冬欣點點頭，跟著他並肩往樓下走。
樓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早就註定好的模樣。
兩人剛一推開拾光酒吧的門，暖黃的燈光和輕快的音樂就撲面而來。陳許眼尖，一眼就掃到了並肩走進來的兩人，眼睛瞬間瞪圓，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邊的陳川。
陳川正低頭玩手機，被捅得齜牙咧嘴，抬頭一看，也跟著愣住，隨即嘴角咧到了耳根。
冬欣還沒來得及脫下大衣，就被兩人直白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雪暮白倒是淡定。
灰色系上衣加黑色寬鬆牛仔褲的搭配，完完整整暴露在兩人眼前，想裝看不見都難。
陳許立刻湊上來，圍著兩人轉了一圈，語氣裡的打趣藏都藏不住：“哇——我沒看錯吧？灰色配灰色，褲子還一模一樣，這該不會是情侶款吧？”
陳川也跟著起鬨，笑得一臉八卦：“可以啊你們倆！出門聚餐還偷偷穿情侶裝，早說啊，我跟陳許也搭一套，咱們直接湊情侶局得了！”
冬欣的內心慌張得不行，但表面仍維持淡定：“陳川你再亂說，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只是巧合。”
男生不服氣地努了努嘴。
“巧合能巧成一模一樣的配色、一模一樣的褲子？”陳許挑了挑眉，笑得一臉狡黠，“欣欣，你就別裝了，眼神都出賣你了！”
雪暮白垂眸看著身邊的女孩，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非但沒否認，反而開口添了把火，語氣裡帶著幾分坦然的縱容：“巧合也好，情侶款也罷，今天都聽冬主席的。”
陳川和陳許對視一眼，立刻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陳許拉著冬欣坐到卡座裡，偷偷湊到她耳邊小聲說，“說實話，你倆穿情侶裝真的絕配，氛圍感直接拉滿！”
冬欣抿著唇，偷偷抬眼看向對面的雪暮白。他正低頭給她倒著溫水，側臉在燈光下柔和又好看。
旁邊的陳川已經迫不及待拍了拍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敲了敲：“好了好了，不開你們玩笑了！今天雙慶——一是咱們籃球賽絕殺贏了，二是慶祝冬主席開學考穩拿第一！必須喝到位！”
冬欣手裡的杯子剛要舉起，就被雪暮白輕輕按住了。
他指腹蹭過杯壁，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卻藏著不容置喙的認真：“少喝點，等會兒該嗆著了。”
冬欣不服，反而偏過頭，眼尾挑了挑，語氣不善：“你管我？我自己有數，不會醉。”
雪暮白看著她那副倔強勁，聲音放軟了些：“知道你有數，但也別喝多，回家你不好交代。”
冬欣抿了抿唇，沒再掙扎，卻也沒順著他的話放下杯子，心裡有點彆扭。她才不是怕醉，只是討厭被人管著的感覺。
雪暮白自然察覺到了她的小情緒，也沒戳破，只是順手把她面前的溫水往她那邊推了推，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先喝口溫水順順，等會兒可以少喝點。”
冬欣愣了下，小聲“嗯”了一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想反駁，只是不喜歡被人管著的感覺。在家被冬母管著，在外面又被雪暮白管。可聽著他這句帶著縱容的話，心裡又莫名有點暖。
聚餐結束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街邊的路燈連成一串暖黃的光帶。
陳川喝得有點上頭，勾著陳許的肩膀嚷嚷著要送她回家，兩人走在前面打打鬧鬧，把空間留給身後的兩個人。
冬欣裹緊大衣，跟在雪暮白身側慢慢走著，晚風一吹，帶著幾分酒意的臉頰微微發涼。她腳步很輕，心裡還盤旋著剛才那點彆扭又發燙的情緒——在家被媽媽管，在外被他管，可偏偏，她竟然一點也不討厭被他管。
雪暮白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冷嗎？”
冬欣搖搖頭，卻沒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
兩人一路安靜地走回小區，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
走到家門前，冬欣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他。樓道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桃花眼照得格外亮。
“今天……謝謝。”她開口，有點不自然地避開他的目光。
雪暮白輕笑一聲，往前微微傾身，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氣息清淺：“謝甚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我管著你，不是約束你，是怕你委屈自己、照顧不好自己。”
冬欣的心猛地一顫，耳尖瞬間紅透。
她張了張嘴，習慣性想說點甚麼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軟：“我知道。”
“回家吧，別讓阿姨等急了。”
“嗯。”冬欣點點頭，慢吞吞地掏出鑰匙開門，腳步卻遲遲不肯邁進去。
直到門被推開一條縫，才丟下一句：“雪暮白，晚安。”沒等他回答，就迅速關上了房門。
雪暮白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的暖意久久沒有散去。他笑了笑，用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回答：
“晚安，冬欣。”
轉身走回隔壁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