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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21 ……

第81章 番外21 ……

三人坐下來交談的地點是在一家咖啡廳。

除了各式咖啡之外, 裡面也提供甜點、簡餐、小吃。

“廣瀨織紗”和櫻田明雪顯然沒胃口,都只喝了一杯咖啡而已。

五條悟倒是還額外吃了一小塊兒蛋糕。

對於“廣瀨織紗”來說,櫻田明雪和五條悟本質上就是找茬的人。

所以在確定櫻田明雪暫時不會找她麻煩以後, 她就禮貌地向兩人提出了告辭。

出於禮節,櫻田明雪向“廣瀨織紗”伸出了手, 準備握手道別。

然而,當看到“廣瀨織紗”下意識伸出的竟是左手時, 櫻田明雪伸到一半的右手頓住了。

整個人恍惚了一瞬間, 眼神透過眼前這張冷豔的面孔,似乎看到了另一個雖然故作冷漠,可總不經意間透出點小得意笑容的女孩。

眼前的“廣瀨織紗”或許真的如她所說, 是平行世界的織紗呢。

織紗也是個左撇子。

她曾經總是揚起下巴,用那隻靈活的左手轉著筆,不無得意地自誇:“有科學證明哦,左撇子的人天生就比較聰明呢!”

櫻田明雪覺得可信度很高, 織紗就是從初一跳到初三的, 今年其實還不到十五歲。

只是,當她的指尖真正觸碰到那隻手,握上那光潔細嫩、毫無瑕疵的手心時,櫻田明雪立即清醒了過來。

織紗左手心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那是她家遭遇咒靈襲擊時, 她母親在最後關頭將她死死護在身下,被碎裂的玻璃劃傷所留下的永久印記。

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櫻田明雪的失神,“廣瀨織紗”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神情淡漠地鬆開了手。

在即將轉身離開以前,她看著櫻田明雪欲言又止。

系統在沉睡以前,曾將眼前少女的一切生平告訴過她, 包括櫻田明雪都不知道的事兒。

比如她的身上有跨越過時空的痕跡。

並非是她本人跨越過時空,而是她的轉化術式。

而且她的轉化術式根本就不屬於她。

也就是說,她的術式只有淨化的功能。

有人曾跨越時空,將屬於自己的轉化能力,賦予了剛出生的櫻田明雪。

“廣瀨小姐還有甚麼要告訴我的嗎?”櫻田明雪看出了她有話想說,以為跟帶回織紗有關,也不管是不是得罪過她,厚著臉皮追問道。

“你的好友曾報名過偶像練習生,並且已經被東京的一家大型娛樂公司錄取了。我暫時也沒甚麼明確的打算,感覺娛樂行業似乎還不錯,所以明天我就會啟程去東京。”

櫻田明雪一心只想把廣瀨織紗從忍者世界帶回。

為此不惜威脅她,還指責她是詐騙犯。

“廣瀨織紗”也就是打不過她,要是打得過她,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狗拿耗子的傢伙。

人類之間的事,你一個咒靈插甚麼手啊。

“廣瀨織紗”決定小小地出口氣,到底沒有把櫻田明雪身上的異常告訴她。

櫻田明雪微微失神,織紗的夢想竟然是偶像明星麼。

從來都沒有聽她提過呢。

“明天是班上的畢業典禮。”櫻田明雪很快回神,看向眼前的冷豔“少女”。

畢業典禮那天,班上同學會進行合影。

她希望這張合影裡,能有“織紗”的存在,哪怕只是軀殼。

織紗在立海大學習了兩年,至少該留下一個屬於她的痕跡。

“但不屬於我。”

“廣瀨織紗”毫不猶豫地轉身,徑直朝著咖啡廳門口走去,沒有再回頭。

櫻田明雪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與織紗一般無二的背影,終究沒有再次出言勉強。

的確是這個道理——眼前的“廣瀨織紗”終究不是織紗。

即便兩人擁有著一模一樣的容顏,卻是徹頭徹尾的兩個人。

自我欺騙不是這個欺騙法兒。

“廣瀨織紗”離去後,櫻田明雪跟五條悟也沒有在咖啡廳停留。

結束這場談話時,懸掛在牆上的復古時鐘指標已指向了晚上9點。

實際上,叔侄二人的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先前那點咖啡和蛋糕根本無法填補飢餓,只是這家咖啡廳的簡餐和小吃實在不對兩人的胃口,他們便也跟著離開了。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夜晚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而來,驅散了身上沾染的咖啡香氣。

櫻田明雪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算在附近找一家評價不錯的料理店。

掌中的手機卻率先震動了起來,螢幕也隨之亮了起來。

她看向螢幕的來電顯示,原來是舅舅加茂憲岡。

櫻田明雪先是一喜,但意識到舅舅是為何打電話,眉頭又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在簡單的寒暄後,加茂憲岡立刻開門見山——要求櫻田明雪即刻前往東京咒術高專,接受家入硝子的“催眠”,好“穩定”她的狀態。

“不去。”櫻田明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硬氣,“要殺就殺吧,反正我是不會再渾渾噩噩地活下去了。”

她已經不想再妥協下去了。

這些年她一直妥協退讓,可得到又是甚麼結果。

是父母化為即將失去理智的咒靈,是總監會對她無休止的試探和監控,是幸村精市不斷被自己連累捲入危險。

就連織紗也在後悔和痛苦中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妥協是為了更好的積蓄力量,而不是一退再退,直到失去一切。

在加茂憲岡搬出一通大道理之前,櫻田明雪果斷地切斷了通話。

為了防止他繼續打來,她直接點開通訊錄,將他的號碼拖入了黑名單之中。

然而,就在她剛完成這一系列操作,螢幕尚未完全暗下去時,身旁五條悟的上衣口袋裡也傳來了悅耳的鈴聲。

五條悟的來電介面是一片森林,他從上衣口袋拿出手機的時候,螢幕正亮著青色的幽光。

光芒淡淡地灑在五條悟的臉上,今天他難得沒有佩戴那標誌性的黑色眼罩,而是戴了一副特製的圓形墨鏡,在走出咖啡廳時,連那副墨鏡也摘了下來。

此刻,那青色的螢幕幽光與他天藍色的眼眸相遇,竟奇異地融合。

彷彿海天相接處那一抹最深、最神秘的色彩。

櫻田明雪沒空欣賞小叔這難得一見的、毫無遮擋的美貌,反而下意識地、帶著點警惕偷偷瞟向他的手機螢幕——她懷疑是舅舅加茂憲岡不死心,又將電話打到了五條悟這裡。

但很快,她又無所謂地收回了視線,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在心裡打定主意,即便是小叔親自來勸,她也絕不會再接電話。

她已經做好了負隅頑抗到底的準備。

正當她暗自下定決心時,卻見五條悟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螢幕,然後他的咒力就朝著手機湧去。

手機螢幕瞬間暗了下去,鈴聲也戛然而止。

他直接關機了。

看到眼前少女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高大青年笑著對她聳了聳肩,“如今的明雪已經有實力決定自己怎麼活了,既然你想要活得清醒明白,那就按你的心意活好了,不必理會那些爛橘子的想法。”

如果我要的活法,違背了小叔的原則呢?

比如她要去忍者世界帶回織紗呢。

又比如她要親自向傷害了幸村精市的人討回公道呢。

櫻田明雪沒有問,她知道小叔的答案。

他不會同意。

“謝謝小叔的理解。”

櫻田明雪沒甚麼誠意地應付道,便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手機上,打算在附近找一家評價比較高的料理店去吃個夜宵。

這三年來,家裡都是爸爸櫻田未明負責掌勺,她早已習慣了中餐的濃郁風味,對於霓虹本土料理反而吃得很少。

難得今晚在外面吃,她決定換換口味。

“明雪想吃甚麼?”正當櫻田明雪點開一家距離最近、評分也不錯的料理店詳情頁時,耳側突然傳來了五條悟帶著好奇的詢問聲。

櫻田明雪順著聲音側頭,映入眼簾的就是五條悟的側臉。

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為了遷就她的身高,還微微弓下了背,那顆白色的腦袋幾乎要捱到她的肩膀,此時正神情認真地盯著她的手機螢幕。

“剛剛只是墊了墊肚子,正想吃點東西呢。” 不等櫻田明雪回答,他又自顧自地伸出骨節分明的食指,毫不客氣地在櫻田明雪舉著的手機螢幕上划動起來,開始熟練地點單,“先點幾道涼拌小菜,菠菜、秋葵、裙帶菜、黃瓜沙拉……”

櫻田明雪的目光在五條悟線條流暢的側臉上停留了幾秒,最終還是將注意力轉移回了手機螢幕,默默地聽著他報出的菜名。

“再點幾道前菜,湯豆腐、春捲、水煮毛豆……”

本來櫻田明雪還想保持沉默,但聽到他點的幾乎全是素菜,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小叔也不要總點素的啊。”

小叔除了嗜甜之外,口味總體比較素淡,但她可是無肉不歡。

五條悟聞言,點在螢幕上的食指頓住了。

他微微歪過頭,那雙毫無遮擋的、“六眼”看向櫻田明雪,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問道:“那明雪想吃甚麼?你說,我幫你點。”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慷慨,也非常自然,彷彿請客的人是他一般。

如果他此刻不是在用櫻田明雪的手機下單的話。

櫻田明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吐槽的慾望,肩膀不著痕跡地往外挪了少許,拉開一點距離,然後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指揮起來。

“小菜加個拉麵蛋就行了,前菜加個鹽燒雞翅以及蟹肉沙拉,還有魷魚燒。”

相比五條悟的素淡口味,櫻田明雪就是十足的肉食動物,而且口味偏重。

於是她一口氣為自己追加了四個葷菜。

倒不是她不想再多點,實在是小菜和前菜數量已經不少,得留著肚子享用後面的主菜。

透過叔侄兩人的點菜,都可以看出雙方都比較自我,絲毫沒有為對方考慮的想法。

所以在點主菜的時候,叔侄二人還起了一些分歧。

二人都想點自己愛吃的,但考慮到之前點的菜品已經不少,主菜能點的數量有限。

一場圍繞著選單的“討價還價”就此展開。

五條悟認為,“雞肉釜飯似乎有點太油了,還是栗子飯香甜軟糯。”

櫻田明雪毫不退讓,“不要,米飯本來就是高碳水,再加上栗子,更是碳水爆表,我還要保持身材呢。”

“我們點了好幾個涼拌小菜,所以湯最重要的是要清淡。”

“我才不喝清湯寡水呢,小叔要是覺得渴,可以去便利店買瓶礦泉水。”

經過一通討價還價,最終定下了六道主菜。

刺身拼盤、栗子飯、松茸湯——五條悟愛吃的。

烤鰻魚、雞肉釜鍋飯、蛤蜊湯——這三樣則是櫻田明雪堅持要的。

六道菜裡,大概也只有刺身拼盤和烤鰻魚是兩人都能接受且享用的。

下單的料理店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僅有幾百米,所以叔侄兩人下完單以後,也沒有急著趕去店裡,反而慢慢地走著。

畢竟料理準備也需要時間。

大概是橫濱最繁華的地段,雖然已是行人漸漸稀少的晚上,但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路燈尤其明亮,在經過一座大橋的時候,要不是地上有兩道長長的影子,叔侄二人竟有種身處白晝的感覺。

大橋的海拔頗高,站在橋中央的觀景平臺時,視野豁然開朗,可以輕鬆俯瞰整個海港。

港灣內停泊的船隻亮著點點燈火,倒映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隨著微波輕輕晃動。

或許是因為海港特有的靜謐能稍稍安撫靈魂的疲憊,叔侄二人不約而同地在欄杆邊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眺望著海灣之外那更顯深邃遼闊的外海。

不同於城市的夜空尤染著一絲明,外海夜空完全就是一片墨色,襯得漫天繁星格外亮。

櫻田明雪家公寓的陽臺就正對著這片海灣。

理論上,這樣的景色她應該看過無數回。

但她作息規律,通常晚上九點左右就會準備入睡。

睡眠質量也超好,從來都是一覺到天亮。

因此,面對這般美麗的夜空,她竟看得微微有些入神。

五條悟的注意力則很快從夜空的美麗中抽出。

這三年來,他很大部分時間,不是在拔除咒靈,就是在拔除咒靈的路上,以致於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

所以,夜晚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也沒有甚麼新奇。

五條悟將目光從遙遠的星河收回,落到了身側少女的身上。

他個子超過一米九,剛偏過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少女烏黑濃密的發頂,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在夜風中飄動。

目光向下,看到她挺直的鼻樑和微微抿著的唇瓣,再對比了一下她的頭頂與自己肩膀的高度,五條悟在心裡得出了一個結論——櫻田明雪長個子的速度明顯放緩了。

三年前,櫻田明雪還不到十四歲,跟他一起散步在街頭時,他就注意到她的個子就已經到他胸膛了。

她竄個頭最快的年齡還是9-13歲之間,那時候幾乎每年都能躥高7厘米左右,像個抽條的小白楊。

如今三年過去,她的身高總共也就長了10厘米出頭的樣子,堪堪到他的肩膀的位置。

身高的逐漸固定,似乎也預示著,她快要長大了。

可不是快長大了麼?

算起來,明年的十二月,她就正式成年了。

而他自己,也將步入“三十而立”的門檻。

聽說那是個時間流逝速度會陡然加快的年齡。

一絲微不可察的悵然悄然掠過五條悟的心頭。

在這份莫名的悵然間,他眼前忽然閃過一些久遠的畫面。

櫻田明雪還是個生得肥肥的糰子,搖搖晃晃地跟在他身後,沒大沒小地喊著“悟”。

再看看身側這個已然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再次於心底生出一陣感嘆。

其實三十歲以前的時間也不慢。

在你還沒有察覺到時候,十六年就這麼過去了。

大概是他的目光停留得過久,櫻田明雪若有所覺,將目光從令人迷失的星空中收回。

她狐疑地側過頭,對上五條悟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清澈得過分的藍眼睛,“怎麼了?”

“沒甚麼。” 五條悟輕輕搖了搖頭,視線輕巧地越過她如滿月般皎潔的面龐,落到了她背後的深色書包上,語氣自然地問她,“就是突然覺得好餓啊,明雪的書包裡,有沒有甚麼可以墊肚子的零食?”

櫻田明雪聞言,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兒,答非所問道:“剛剛下單了十多個菜品,兩個人本來就吃不完,現在要是再吃的話,那不是更吃不完了,浪費是很可恥的。”

她書包裡的確有一盒巧克力,可那是幸村同學親手做的,而且還意義非凡。

那是不能夠分享出去的。

五條悟挑了挑眉頭,神色不明地輕聲哦了一聲兒。

他的眼睛上沒有任何遮擋,那雙被譽為“六眼”的藍色眼眸就那樣大大咧咧地、清晰地映出櫻田明雪有些心虛的臉龐。

“六眼”的能力可不僅僅是看透咒力流動那麼簡單,它同樣能敏銳地捕捉到人類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而很多時候,微表情恰恰是內心最真實反應的無意識流露。

櫻田明雪幾乎能感覺到,自己那點小心思在這雙眼睛面前無所遁形,彷彿被徹底看穿了。

可是看穿了又怎麼樣。

小叔也經歷過青春,應當清楚有些東西是不能分享的。

於是櫻田明雪微微抬頭,面不改色地迎上了五條悟帶著深意的目光。

兩人在橋燈下靜靜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櫻田明雪率先敗下陣來——倒不是心虛,而是長時間仰著頭,頸項實在酸得撐不住了。

輸人不輸陣,她立刻伸手指向橋對面一家裝潢得極具和風韻味的店鋪。

店門口懸掛著兩個燈籠,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正好是他們剛剛下單的那家料理店,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只有一百米不到了。

“喏,下單的料理店就在前面,既然小叔餓了,那就走快一點兒吧。”

說罷,她像是生怕五條悟再追問巧克力的事,迅速將背後的書包甩到胸前,然後幾乎是小跑著,頭也不回地朝著橋對面那家燈火溫暖的料理店奔去。

看著少女捂著書包倉皇而去的背影,五條悟站在原地沒好氣地笑了笑。

幸好當年沒信了這傢伙的花言巧語。

甚麼“我不想和悟分開”、“想和悟永遠在一起”……

這還沒長大呢,心就要奔到別人那裡去了。

五條悟搖著頭,從上衣袋中拿出墨鏡,將其按在了鼻樑上。

在路過行人可惜的目光中,遮住了那雙堪比漫天繁星般璀璨的眼睛。

……

櫻田明雪雖然先行一步,步伐的頻率也比五條悟快,但五條悟身高腿長,悠閒邁開的步子幾乎能抵上她兩步,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同時到達了料理店那掛著暖簾的門口。

撩開門簾,一股帶著木質香氣的暖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意。

櫻田明雪環顧四周,暖黃色的燈光,淺原木色的桌椅,以及牆壁上掛著的浮世繪風格畫作。

很典型的和風裝潢。

店內並非單層,還帶有一個躍層,二樓沿著牆壁一側設有半開放的包廂和卡座。

叔侄二人此時站在進門的前臺,只能看到二樓邊緣的實木欄杆。

大概時間還不夠晚,夜生活尚未完全開始,此時店裡的客人並不多。

一樓大廳大半的榻榻米座位和普通桌椅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兩三桌客人低聲交談著。

看到兩人進來,前臺一位衣著整潔、面容秀麗的女侍應生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甜美笑容。

聽說他們在網上下單後,就請他們出示一下訂單。

女侍應生的目光是瞄著身形高大、氣質出眾的五條悟說的。

畢竟他身旁的少女穿著校服,面容稚嫩,看起來更像是需要家裡供養的學生模樣,不像是主導消費的那位。

哼,這傢伙才是混吃混喝的那位。

櫻田明雪見狀,腹誹著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準備調出訂單。

然而,她的拇指剛要的圖示,就聽到身旁的五條悟以一種清晰而流利的語速,報出了一長串複雜的數字與字母組合——正是那份訂單的完整號碼。

看到櫻田明雪目瞪口呆的模樣,五條悟挺了挺胸膛,得意地笑了笑。

六眼接收資訊的能力可是很強的。

而他剛好又過目不忘。

結果正正為負,讓腦子的負擔很大,所以平時不得不戴上眼罩,減少資訊的輸入量。

那位女侍應生面上亦是難掩震驚之色。

因為訂單號碼通常比較長且複雜,為了方便和避免出錯,客人基本都是直接出示手機上的訂單介面二維碼讓她掃描確認。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能如此流暢、準確無誤地直接報出完整訂單號碼的客人,甚至連一個磕巴都沒有。

女侍應生的記性顯然沒有五條悟那般超群,五條悟還好心地、特意放慢了語速,將那串長長的號碼又重複了一遍,她才勉強反應過來,手指有些忙亂將號碼完整地錄入到訂餐系統裡。

系統介面跳轉,確認了確實存在這筆訂單。

大概是被這不同尋常的操作方式驚到了,女侍應生一時之間也沒能立刻想起標準流程——即便客人能念出訂單號,原則上也需要客人出示手機的訂單介面,以最終確認對方確實是下單的本人,防止有人無意間得知了他人訂單資訊前來冒認。

不過,她抬頭看了看眼前這位戴著墨鏡、氣質卓然、穿著品味不俗的白髮帥哥,那通身的氣派,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為了騙一頓飯而處心積慮記下別人訂單號碼的無聊之徒。

再說了,店裡各個角落都安裝了高畫質監控,他外形如此醒目耀眼,若真是騙子,恐怕沒跑出幾條街就能被輕易抓回來。

這麼一想,她心中的疑慮便消散了大半。

“櫻田明雪?” 女侍應生看著系統螢幕上顯示的下單人姓名,下意識地念了出來,目光帶著詢問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面不改色,依舊保持著插兜的瀟灑姿態。

女侍應生一邊操作機器列印著點餐小票,一邊忍不住又悄悄瞄了五條悟幾眼,心中那點職業操守讓她還是有些猶豫,想開口請他出示一下訂單頁面確認身份。

但她畢竟剛踏入社會不久,臉皮尚薄,總覺得直接對這樣一位看起來就很不凡的客人表現出懷疑,似乎有些失禮和不信任。

見他神色自若,沒有絲毫心虛,跟先前一樣瀟灑自如,她就更不好意思開口質疑了,只能在心裡暗暗感慨:這位大帥哥的名字……還真是蠻女性化的呢。

雖然心中仍有那麼一絲絲不確定,但她還是將列印好的、長長一串的小票用雙手恭敬地遞向五條悟,語氣禮貌:“5道小菜,6道前菜,6道主菜,櫻田先生請看看數目以及菜品對不對得上?”

“我記得小菜有菠菜、秋葵、裙帶菜、黃瓜沙拉……”

櫻田明雪抱臂站在一旁,無語地看著五條悟一邊回憶著下了哪些單,一邊大模大樣地從接過女服員手中接過了小票。

拜託,一大把年紀還要甚麼偶像包袱?

讓這位姐姐知道其實是我付的錢,就這麼難為你嗎?

女侍應生這下懷疑全無了,每樣菜品都說得清清楚楚,應該就是這位櫻田先生下的單了。

她又禮貌地詢問兩人坐哪裡時,五條悟終於發揮了一下愛幼的長輩作風。

他看向櫻田明雪,“想坐哪裡?”

“小叔呢?”

櫻田明雪習慣性地反問,目光已經開始掃視一樓相對僻靜的角落,正打算指一個靠裡、有綠植稍微遮擋的位置。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從二樓的方向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男聲,“悟、明雪,這裡。”

這道聲音的主人,叔侄二人無論如何都能在第一時間辨認出來。

他們循著聲音同時抬起頭,望向二樓的欄杆處,只見夏油傑正慵懶地倚靠在木質憑欄上。

他的穿著風格變了很多。

黑色的高專制服換成了一身大袖袈裟。

以前的及肩長髮也不再紮成丸子,而是半攏半披在腦後。

唯一不變的,大概是額前的那縷劉海始終柔順地垂在眼角。

見到叔侄二人朝他看來,夏油傑微微俯身,笑眯眯地衝著樓下的兩人招手。

一旁的女侍應生看到這一幕,心更是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夏油先生以及他那兩個可愛的養女可是店裡近來一個星期的常客了。

他每次消費都頗為大方,是店裡重視的優質客戶。

這位“櫻田先生”既然是夏油先生的朋友,想來經濟狀況也不會差到哪裡去,自己剛才那點擔心純屬多餘。

女侍應生笑著對五條悟道:“二位原來跟夏油先生認識啊,請問你們需要到夏油先生的包廂一起就餐嗎?我可以為你們引導。”

她作為前臺招待,主要工作是處理訂單系統,引導客人本不是她的分內事,通常會有專門的侍者負責。但或許是心底那絲對五條悟身份最後揮之不去的、微小的疑慮,讓她鬼使神差地選擇了親自為二人引路。

五條悟微微頷首,“嗯,麻煩小姐了。”

“好的,請二位隨我來。”

叔侄二人踏著木質樓梯,跟著女侍應生走上二樓時,夏油傑還懶洋洋地倚在欄杆上。

當看到櫻田明雪看向他肩頭的醜寶,他立刻意識到現在的櫻田明雪處於“清醒”狀態。

於是率先跟櫻田明雪打了聲招呼,“明雪好久不見。”

櫻田明雪笑著揚了揚手,對著夏油傑道:“確實跟夏油大哥很久沒見了呢。”

五條悟不滿地斜了身旁的少女一眼。

他跟夏油傑同歲耶,還比他小几個月呢。

憑甚麼夏油傑是夏油大哥,而他是小叔!

而一旁的女侍應生聽到櫻田明雪對夏油傑的稱呼和對答,再結合之前下單人的姓名,此刻如何還不明白——真正下單請客的人,分明是眼前這位穿著校服的少女“櫻田明雪”,而旁邊這個高大帥氣的墨鏡男,根本就不是甚麼“櫻田先生”!

雖然店鋪並沒有甚麼實際損失,訂單真實有效,但想到自己剛才被這傢伙唬得一愣一愣,還真的把他當成了下單請客的“金主”,女侍應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被戲弄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用帶著幾分鄙夷的目光看向五條悟。

本以為是被啃老,原來是啃小!

正當女侍應生內心鄙夷不已,臉上職業笑容都有些勉強的時候,一張嶄新的大額鈔票出現在她面前。

“小姐,不好意思,剛剛只是想保持一下我的大方形象,所以才故意誤導了小姐,希望沒有給您造成困擾,另外這點小費是我對耽誤您工作的補償,還有感謝您為我們叔侄二人帶路。”

女侍應生愣住了,看著眼前那張遠超正常小費數額的鈔票,又抬眼看了看五條悟那雖然被墨鏡遮擋、卻依然能感受到真誠的臉,臉頰不由得微微泛紅。

先前那點不滿和鄙夷,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大方和道歉衝散了大半。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禮貌地雙手接過小費,微微鞠躬,“您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還有今天的事也算是一份難得的教訓了,即便是大帥哥的網上訂單,也要讓他出示訂單介面才行。”

女侍應生離開後,夏油傑才從憑欄上起身,理了理被壓出皺褶的袖子,帶著叔侄二人往自己訂的包廂走去。

包廂位於二樓最角落位置,基本不會有人打擾。

櫻田明雪加快了些腳步,跟上夏油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夏油大哥,美美子和菜菜子沒跟你一起來嗎?”

“沒有哦,”夏油傑頭也未回,聲音溫和卻平淡,“她們去名古屋出任務了。”

“這樣啊。”櫻田明雪輕輕應了一聲,表情平淡地點了點頭,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儘管已有八年未見,她始終清晰地記得,在她失去父母的那段灰暗歲月裡,那對雙胞胎姐妹曾給予她的溫暖。

加之她們同樣自幼失去父母,並且家人都化作了咒靈的相似經歷,更讓她與姐妹二人之間存在著一種無需言說的深刻共鳴。

她是很想再見見她們的。

只是想到下次見面,也許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所以她又有些慶幸沒有遇到姐妹二人。

三人先後步入包廂,裡面是傳統的和室佈局,中間放著一張矮木桌,四周是柔軟的榻榻米。

剛坐定,夏油傑便涼涼地看向坐在對面的五條悟,“悟,剛才在樓下,你跟那位女侍應生是怎麼回事?”

他顯然注意到了之前那略顯古怪的一幕。

不等五條悟開口,櫻田明雪便將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夏油傑聽完,瞭然點頭。

不愧是你,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能幹出這麼幼稚的事。

他伸手提起桌上早已備好的白瓷茶壺,狹長的眼睛瞥向五條悟,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不過悟,讓還在上學的侄女請客,你這做長輩的不會不好意思嗎?”

“完全沒有哦~” 五條悟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坐姿隨性甚至有些懶散,回答得卻異常迅速且理直氣壯。

夏油傑忍不住搖了搖頭,難怪能從少年單身到青年。

他將斟好的第一杯茶,輕輕推到了櫻田明雪面前。

“謝謝夏油大哥。”

櫻田明雪點頭道謝,捏起品茗杯,淺嘗了一口。

茶香很淡,卻悠長持久。

五條悟則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給自己倒了一杯,“傑怎麼在這裡?”

並非他不想坐享其成,主要是夏油傑給櫻田明雪倒了一杯後,就把茶壺放下了。

櫻田明雪聞言,也有些好奇。

她還以為兩人是相約到橫濱呢。

夏油傑正要開口,包廂的移門外響起了輕柔的叩擊聲。

原來是他們的料理到了。

待夏油傑回了聲請進後,移門被輕輕拉開,侍應生開始為他們上料理。

五條悟跟夏油傑停住剛剛的對話,把注意力都轉向了美食。

這家料理店能在最繁華的地段開十多年,味道那絕對沒得說。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稱得上輕鬆愉快。

直到所有的菜都上完後,侍應生們退出了包廂。

夏油傑才放下了雙筷,神色相當鄭重地看向了對面的叔侄二人。

“有人出高價要我試一試能不能將收伏明雪。”

“而且我懷疑這個人是總監會的高層,”

“又或者說,這就是整個總監會高層的意思。”

櫻田明雪聞言,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繼續低頭喝著蛤蜊湯。

她從不高估總監會的下限。

五條悟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栗子飯:“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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