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9 櫻田明雪:我不做人啦。
櫻田明雪恢復意識的時候, 已經是三個月後了。
在經歷了被櫻田夫婦摟著痛哭、教育以及差點混合雙打後,她得知了禪院直哉因四肢粉碎性骨折連續住了三個月的訊息。
即便禪院直哉不會術式反轉,但也不缺會反轉術式的術師給他治療。
至少, 禪院家請得動家入硝子。
事實上,家入硝子還真給他治療過兩次。
只不過他只要被治好, 就會被櫻田夫婦再次打到粉碎性骨折。
於是他就按照常規醫療方式養傷了。
經過了禪院直哉的這一遭,櫻田夫婦就成了驚弓之鳥。
他們對任何人都抱有懷疑, 覺得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地騙女兒將身體讓給宿儺。
雖然都說不可舍一人而救蒼生, 但在總監會眼裡,舍一人而救蒼生是筆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就像他們為了櫻田明雪的潛力,而容許天元大人的結界術削弱。
加茂憲嘉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 也許她一開始就做錯了。
女兒做一個普通人未必不好,比起那些可能受到的欺負,現在的她卻是實實在在陷入了危險之中。
事已至此,後悔也於事無補。
櫻田夫婦現在再也不敢將女兒託付給誰了。
這次無論再忙, 他們總會留下一個人來陪伴女兒。
鑑於對咒術界的不信任, 櫻田夫婦決定遠離咒術界的勢力。
他們搬到了咒術界死對頭的地盤神奈川,並在橫濱按揭了一套海濱豪宅公寓。
其實,以兩人一級咒術師身份,一套公寓還不至於按揭。
但是兩人將大部分工資捐給了那五年中因結界削弱而受到咒靈傷害的家庭。
這其中有補償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為了心安。
他們曾答應總監會讓櫻田明雪用淨化術式, 至少回報霓虹五年,可他們如今不打算再履行約定。
就像投資,不是每筆都有回報。
而且他們在盡他們所能地彌補。
至少派給他們的任務, 他們都兢兢業業地完成了。
這一次,櫻田明雪持續幸福的時間很長,整整長達了兩年。
兩年裡, 爸爸媽媽至少會有一人陪著她,小叔、夏油大哥、硝子姐姐也經常來看她,給她帶很多好吃的,還有舅舅偶爾也會帶著加茂表哥來看她,給她包上一個大紅包。
她的銀行卡里已經存了一筆很大的數字了。
只是櫻田明雪不知為何總覺得很不安。
大概是爸爸媽媽歸家的時間越來越玩,小叔、夏油大哥、硝子姐姐來看她的次數越來越少,甚至夏油大哥都已經不來了。
櫻田明雪不知道的是,哪怕五條真已經盡力避免夢中的悲劇,但夏油傑最終還是選擇叛出了高專。
雖然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就適應了夏油大哥不來看她的日子。
另外,她的“未婚妻”幸村精市給了她很多安慰。
兩年裡,大家雖然沒有見面,但始終保持著聯絡。
在雙方有了電話手錶以後,兩人的通話越來越長,甚至還約好了暑假見面。
已經會上網搜尋的他們已經知道兩家的距離僅只有一站。
即便雙方父母不來,他們也能找到彼此。
櫻田明雪為此還打碎一隻存錢罐。
作為未婚夫,不能老吃軟“糖”,偶爾也要回請一下未婚妻。
想到久保奶奶做的巧克力,櫻田明雪心頭的不安都驅散了許多。
就在跟幸村精市見面的前三天,她吵著讓爸爸帶她去買條新裙子。
雖然未婚妻明確表示喜歡她的健康強壯,可是她還是希望能夠更漂亮一點兒。
小叔的兒子,她已經不抱期待了。
因為小叔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等他有兒子,那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她才不白白浪費青春呢。
此時的她已經全然忘記對五條悟的冷嘲熱諷。
#放心,我不會像小叔嫌棄我一樣,嫌他年齡小#
#我也不會像小叔一樣沒有耐心,我會到等小叔的兒子長大到給我當未婚夫的那一天#
既然未婚夫已經指望不上,未婚妻就不能再失去了。
櫻田明雪打定主意要守好她的“未婚妻”。
當然小叔那裡,還是要繼續鞭策的。
萬一,小叔這兩年能生出兒子呢。
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櫻田未明笑著同意了。
他當然知道女兒想要裙子,就是為了漂漂亮亮地去見幸村家的那個孩子。
只是女兒啊,人靠衣裝有時候是不成立的。
女兒胖成如今的模樣,他有很大的責任。
他家是開中餐館的,最擅長就是魯菜和川菜。
在家裡還未遭遇那場災難時,他經常在店裡幫忙,耳濡目染之下,習得了一手好廚藝。
在女兒五歲以前,櫻田未明一直忙著拔除咒靈,很少有機會展示。
來到神奈川以後,因為要照顧女兒的緣故,反而可有時間撿起曾經的愛好。
十二歲之前,櫻田未明的夢想就是繼承家裡中餐館,給食客們帶去味蕾的享受。
可惜的是,他的夢想永遠停留在了十二歲。
女兒愛吃甜,魯菜中的糖醋里脊和川菜中的魚香肉絲,剛好是甜口。
在她六歲生日露過一手後,她就徹底愛上了這兩道菜,隔三差五就央他燒上一回。
這種糖油混合的肉食最易發胖,但他跟女兒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一年,還沒學會如何硬下心腸拒絕女兒。
溺愛的後果就是——女兒越來越胖了。
就算換上一條漂亮的裙子也於事無補。
但女兒既然想買,他就小小滿足女兒的願望吧。
剛好午餐已經準備好了,等他們父女從商場返回,憲嘉差不多也完成任務回來了。
憲嘉這次的任務就在神奈川縣的川崎區,直線距離不到11公里,從川崎車站到橫濱車站乘坐市郊鐵路約8分鐘,路上頂多花半個小時就能到家裡。
櫻田未明一邊計算著妻子回來的時間,一邊牽著女兒往附近的商場走去。
櫻田明雪也念著早上出門的媽媽,在導購姐姐幫助下很快就選好了一條碎花連衣裙。
可是看著鏡中穿著碎花裙的影子,她鬱悶地發現還不如平時所穿的揹帶褲呢。
看出女兒的糾結,櫻田未明笑著付了錢。
女兒確實該加強一下鍛鍊了。
希望這條裙子能激勵起女兒運動的決心。
父女兩個很快手牽著手走出了商場。
櫻田明雪抱著碎花連衣裙,一臉期待地問道:“爸爸,媽媽有給你發訊息嗎?”
“還沒有。”櫻田未明搖了搖頭,在結賬的時候,他順便看了看手機,沒看到老婆的資訊,順便還給她發了條資訊,從川崎出發之前給他回個電話,他開車去橫濱車站接她。
想到這裡,櫻田未明再次拿出了手機。
他剛劃亮螢幕,就彈出了一條快訊——川崎發生劇烈燃氣爆炸,目前警方正在緊急疏散當地市民。
櫻田未明心頭閃過一陣不詳之感。
燃氣爆炸常被咒術界常用來掩飾重大咒靈事故。
事態越危險,爆炸程度就會越嚴重。
這次竟然要疏散十分之一的幸區,這恐怕是出現了極為難纏的特級咒靈。
櫻田未明當即停住了腳步,正往前走的櫻田明雪感受到手臂傳來一陣拉扯,也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腳步。
看到爸爸突然變得嚴肅的表情,她驚疑不定地道:“爸爸?”
櫻田未明收起手機,勉強對女兒笑了笑,“明雪,爸爸現在要去川崎接媽媽,我先把你送到高專小叔那裡一下,你要乖乖聽小叔的話,爸爸媽媽很快就會來接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一把抱起女兒,飛奔到一個還算僻靜的地方。
見到四周無人,櫻田未明單手抱著比平時略顯安靜的女兒,用咒力在空地上畫了一個普通人看不到的圓圈。
櫻田明雪此時已經近七十斤,抱著她畫瞬移傳送圈兒既累又不方便,但是不知為何他沒捨得鬆手。
同時櫻田明雪也緊緊地環住了櫻田未明的脖子。
從小到大,她不知是第幾百回見爸爸用瞬移術式了,可無論事情多麼緊急,爸爸都會找一個非常偏僻的角落或巷子,絕對不會在這種隨時有人經過的牆角。
媽媽那邊一定發生了很緊急的事,以致於爸爸一心只想儘快趕到媽媽身邊,匆忙到連選的地方有監控都顧不上了。
瞬移傳送術即將生效的那一刻,櫻田未明雙手提在女兒腋下,輕輕將女兒送入圓圈中心。
就在女兒的雙腳落地的瞬間,櫻田未明突然想摸一摸女兒的臉,只是他雙手此時並不得空。
也許並不是不得空,而是他不敢看女兒的眼睛。
作為準特級咒術師,哪怕是剛抱著女兒完成了一個消耗極大的瞬移傳送術,也能單手拎起重達七十斤的女兒。
於是他低下額頭,貼上了女兒肉呼呼的額頭,“明雪,爸爸媽媽愛你,無論發生任何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櫻田明雪沒有回答,主動將腳後跟落在了地上。
瞬移傳送術生效了。
……
雖然知道櫻田夫婦的死對櫻田明雪的打擊相當大,但情緒波動到持續產生高階咒靈還是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好在,這些咒靈只是讓人痛徹心扉,並沒有攻擊他人的傾向。
可是隻要靠近這些咒靈,心底深處的悲傷就會被源源不斷勾起,心理素質差的人甚至會產生輕生的表現,就連夏油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叛出高專的那天。
他叛出高專很突然,就是聽到東京咒術高專救回的兩個孩子訴說,她們曾經遭到了非術師的虐待。
也許,在一次次地對“咒術師是為了保護非術師而存在”深信不疑的時候,他的腦海裡就已經形成了一個相反的念頭——咒術師從來都不該是為了非術師存在,應該也只該是為了自己而存在。
任何對術師有害的事物,都應該毫不留情地消滅掉,特別是源源不斷產生咒力、進而形成咒靈的猴子們。
哪怕他們跟術師們有著看不出物種分別的面貌。
因此他成了一名詛咒師。
只是櫻田明雪讓他很難定義。
轉化術式,既能淨化咒靈,又能製造咒靈,是否有害於咒術師,全憑其一念之間。
站在櫻田夫婦按揭的豪華海景公寓的落地窗前,夏油傑眺望著遠處被海水映得格外蔚藍的天空,默默判斷著櫻田明雪到底屬不屬於猴子。
直到五條悟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傑,拿去。”
隨著他的轉身,一個特級咒靈形成的咒靈核迎面而來。
夏油傑隨手接在手中,不滿地看向了五條悟。
就不能讓他歇一會兒嗎?
這兩天來,他已經吞了近百個高階咒靈了。
夏油傑捏著咒靈核,艱難地做了一番心理鬥爭後,才仰頭丟入嘴中。
一股熟悉、純粹的苦頓時奪去他所有的感覺。
看到夏油傑皺成一團的五官,一個星期來瘦了一圈的櫻田明雪有些不好意思,“看來我轉化咒靈的味道也變差了。”
櫻田夫婦曾告訴她,如果有餘力的話,儘量回報一下世界。
在這樣的教育下,她雖然做不到回報世界,但她至少也不願意做一個有害世界的人。
可是心不由己。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地讓自己開心起來了。
夏油傑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還好,像純正的苦咖啡,很提神。”
比抹布味強多了,至少沒有令人作嘔的感覺。
就憑這一點,他可以做出結論了。
櫻田明雪不屬於猴子。
她的術式有益於咒術師,至少有益於他。
不過吞多了,饒是對奇怪味道承受力很強,他也有些受不住了。
感覺整個人幾乎被苦所包圍。
櫻田明雪和五條悟聞言,同時縮了縮肩膀。
作為甜食控,苦咖啡對叔侄二人來說,是最難以忍受的飲品。
一旁的家入硝子見狀,忍不住笑了笑。
誰能想到三個堪稱大魔王的傢伙竟然都怕苦。
#我純屬這兩天被荼毒太厲害啦,我以前還是愛喝茶跟咖啡的——BY夏油傑#
見櫻田明雪恢復了一點兒往日的活潑,家人硝子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建議,“明雪,跟我和悟回高專吧,就像惠一樣。”
櫻田明雪搖了搖頭,“謝謝你硝子姐姐,可我要留在家裡,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家人硝子胸口一窒。
櫻田夫婦是高階咒術師,死後遺體按照常規被京都高專回收,三天前就已經火化了。
而且也是明雪堅持將他們的骨灰葬在了橫濱。
她口中的“在一起”應該指的是,想留在一家三口住過的房子裡睹物思人吧。
思及此處,家入硝子又繼續勸道:“明雪,你今年還不到8歲,一個人住在這裡很危險,如果你真的想生活在跟爸爸媽媽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其實五條老宅才是你們生活得更合適的地方啊,你在那裡生活得更久,而且還有人專門照顧你。”
“家入姐姐,已經沒必要了。”櫻田明雪輕輕笑了笑,卻一點兒也不像一個七歲孩子所能發出的笑容,早熟得不可以思議。
“你這是甚麼意思。”家入硝子聽出不對,連忙按住櫻田明雪的雙肩,追問著原因。
原來在聽到櫻田夫婦雙雙犧牲的訊息後,兩面宿儺第一次和櫻田明雪進行了對話。
祂告訴櫻田明雪,櫻田夫婦的亡靈就守在她身邊。
但是櫻田明雪不可能看到,即便祂撤掉隔絕櫻田明雪視覺的結界。
咒術界能看到滯留在人間亡靈存在的,僅有祂跟五條悟。
五條悟是體質特殊,雙面宿儺是靈魂特殊。
櫻田明雪本來各方面都平平無奇,被強行逆天改命過後,如果做咒術師的話,還是屬於“平庸”水準,今後的成就頂多到成為一個平庸的特級術師,不要說跟祂和五條悟比了,就連夏油傑、伏黑惠都比不上,頂多和九十九由基一個水平。
但人生總有許多意外,雖然被逆天改命後的櫻田明雪沒有當術師的天賦,可她在做咒靈上意外地很有天賦。
加茂憲岡曾提出術師跟咒靈的核心區別就在於是否可以使用非自身的咒力。
這個結論顯然是成立的。
這也是總監會寧願與虎謀皮,讓櫻田明雪受肉祂的咒物,也不願意讓她掌握轉化術式的緣故。
因為他們也知道,櫻田明雪如果學會了適用非自身咒力的話,很顯然她就會像天元一樣朝著咒靈轉化,而且轉換速度比天元快得多。畢竟天元五百年才融合一次星漿體,櫻田明雪的轉化術式隨時在使用非自身的咒力。
更令人忌憚的是,轉化出來的咒靈深受櫻田明雪的影響。
這還是兩面宿儺操控轉化術式的結果。
至於她本人,還從未使用過轉化術式。
但兩面宿儺很相信櫻田明雪的潛力——一定能夠成長為跟祂、五條悟比肩的咒靈。
因此為了能再見到父母,櫻田明雪跟兩面宿儺做了交易。
兩面宿儺教她使用轉化術式,幫她成為看到父母亡靈的存在。
而作為回報,在收集齊十九根咒物之前,她授予了兩面宿儺隨時奪舍她的權利。
櫻田明雪還是留了個心眼,知道兩面宿儺一旦收集齊二十根手指,那將是咒術界最大的災難。
“所以就不勞家入小姐操心了,畢竟我活了上千年,照顧好自己,還是沒問題的。”
“櫻田明雪”帶著厭惡的神情,拂開了家入硝子握在她雙肩的手。
女子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他討厭呢。
家入硝子神情僵硬地看向兩個同窗。
夏油傑冰冷地俯視著“櫻田明雪”,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握上了雲遊,儼然已經將“櫻田明雪”看做了必須除掉的敵人。
他雖然已經叛逃高專,將非術式看做猴子,但咒靈始終是他的頭號敵人。
而五條悟還是隨意地坐在沙發上,眼底則帶著濃濃的痛心。
在他眼中,櫻田明雪的靈魂不是沉睡在體內,而是五感被封閉在黑暗之中。
她看不到、聽不到、嗅不到、吃不到、觸不到,意識卻是清醒的。
就像一個有著意識的植物人被關到了一處沒有光亮、沒有聲音的地xue裡,承受著連自己都感受不到的孤獨。
她明明是個那麼害怕孤獨的孩子。
五條悟攔住瞭如臨大敵的夏油傑,對著兩個昔日同窗道:“傑、硝子,你們先出去,我親自跟祂談一談。”
“沒有甚麼好談的,如果想讓她出來透透氣,就儘快將我的咒物送過來,我和她有約定,我會教她如何使用轉化術式,但是必須有新的咒物才能教,我自己的咒力只夠維持不被她淨化。”
櫻田明雪帶著孩子氣的臉上浮現出兩面宿儺所特有的似笑非笑,“當然,你也可以像你的叛逃的同窗一樣,將威脅扼殺在搖籃裡。”
這兩人還真是有趣啊。
曾經他們的理念相反,沒想到最後彼此卻踐行了對方的理念。
可現在走上相反道路的兩人,又要走上相反的道路了嗎?
面對一個有著毀掉霓虹潛力的準咒靈,以消滅非術師為已願的詛咒師選擇第一時間拔除。
而以拯救非術師為己任的咒術師卻選擇了包庇。
真是人生處處有“意外”啊。
就像總監會想製造一個大規模消滅咒靈的工具,卻沒想到為製造超級咒靈提供了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