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10 過生日的櫻田明雪
當光亮刺入眼中的時候, 櫻田明雪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畢竟已經經歷過兩次了，她很快就弄明白了身上發生了甚麼事。
兩面宿儺將身體還給了她。
準確來說，是暫時。
櫻田明雪適應了一下光亮環境。
倒不是眼睛有任何不適, 而是一種靈魂上的不適應。
“愣著做甚麼，本大爺的耐心是有限的。”
這道充滿惡劣語氣的聲音, 櫻田明雪雖然只聽過一次，但是印象極為深刻。
她順著聲音, 低頭看向左掌心。
兩隻眼睛帶著似笑非笑的目光映入了她的眼簾。
兩隻眼睛並非正常地在並列在同一直線上, 而是上下排列著。
而且上面的眼睛要大一些，如果忽視掉裡面的惡意，甚至會覺得這隻眼睛就像出生小鹿的眼睛一般清澈可愛。
下面的眼睛要狹長一些, 乍一看還以為是個古怪的紋身。
都是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隻細長眼睛的情緒不如上面那隻眼睛生動，顯然上面那隻大眼睛才是表達心靈情感的主力。
櫻田明雪將大部分視線集中到了上面的那隻眼睛。
她沒有在意兩面宿儺的惡劣，在第一次交流的時候, 她就已經意識到這是個比禪院直哉還要不可一世、目下無塵的傢伙。
當然這不是說禪院直哉人品還得有救的意思。
主要是他的實力限制了他惡劣人品的發揮。
如果禪院直哉的實力能達到兩面宿儺的地步, 估計跟兩面宿儺一樣百無禁忌。
“那就開始吧。”
櫻田明雪記得跟祂之間的約定，祂教她如何不做人，她賦予祂雖然奪舍祂的權利，看來祂把她賦予的權利利用得很好, 以致於好像祂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她心裡自然是很不舒服的, 甚至是有點後悔的，覺得幹了一件鉅虧的買賣。
但是她適應很強，很快就接受了她幹了件虧本買賣的事實。
此時要做的不是後悔, 而是儘量挽回損失。
她要儘快成為能看到爸爸媽媽的存在。
前兩回從漫長的黑暗中醒來，第一眼看到都是爸爸媽媽。
這次沒看到他們，她有些不習慣。
想到爸爸媽媽, 櫻田明雪條件反射般往四周望去，結果發現家裡的格局全變了。
以前家裡是偏暖色調，如今入目……不好形容，但是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就像她曾經去過的總監會議事廳。
淺棕色的地板鋪上了暗紅的地毯，潔白的牆壁掛著好幾幅濃墨重彩、用色華麗但詭異的古畫兒，就連沙發都被換成了黑色。
櫻田明雪這下是真的有些憤怒了。
家中佈置，爸爸媽媽可是花費了一番心思的。
現在都被糟蹋成甚麼鬼樣子了。
她低頭看向手心的“兩面宿儺”，眼底冒火，“你怎麼亂動我家！”
兩面宿儺漫不經心：“看著不舒服，順手就改了。”
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祂又懶洋洋地補了句，“你的小金庫已經花完了，記得找你舅舅再贊助一點兒。”
櫻田明雪這下徹底抓狂了，她慘叫一聲兒，連忙衝到自己房間。
推開門一看，裡面的格局沒怎麼變，東西也沒少，但多了很多東西。
原本稀疏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看不懂的書，書桌前多了一臺膝上型電腦和一把按摩椅，至於床上的用品由小女孩的童話夢幻系變成了單調枯燥的灰色系。
收拾得很整齊的床上還放著一件寬大男士的外套。
難道受肉以後，被受肉的人會變成咒物生前的樣子嗎？
念頭從櫻田明雪的腦海劃過，但是她顧不得再深想。
重要的是，她的小金庫！
櫻田明雪赤腳跳到床上，開啟裡側的床頭櫃，一本綠色的存摺映入眼簾。
這是她一歲時，爸爸特意給她辦的存摺。
她歷年收到的節日和生日紅包都存到了裡面。
她翻開存摺，發現金額在三個月前就已經清零。
櫻田明雪眼中噴火，“憑甚麼，我只是把身體借給你，我家的財產可沒容許你亂動啊。”
她早就知道兩面宿儺的無恥，但她實在沒想到祂竟然無恥到會花光一個孩子的存款。
更準確來講，她壓根就想過千年詛咒之王會沒有錢花。
兩面宿儺毫不在意櫻田明雪的憤怒。
“首先。你的身體有衣食住行的需求。”
“第二，你要求我不用你的身體作惡，既然如此，我又不能去搶，就只好花你的小金庫了。”
“你自己不會賺錢嗎？！”櫻田明雪出離憤怒，在他們的交易裡，她可沒說包祂的吃穿住行，這些基礎需求該他自己去解決！
“有道理。”兩面宿儺眨了眨眼睛，“總監會支使我幹了那麼多事兒，還沒找他們要過報酬呢。”
櫻田明雪聞言，也覺得很合情合理。
小叔、硝子姐姐、夏油大哥還是學生，出任務都是有工資的。
她壓下心中的憤怒，和兩面宿儺討論起該怎麼和總監會要報酬、要多少、要到以後先還她的錢再如何分配的問題。
“我覺得總監會大概是不會給你們報酬的。”
正趴在床上跟手心的兩面宿儺爭論分成的時候，櫻田明雪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猛然扭頭，帶著墨鏡的小叔正插兜靠在門框上。
像是想到了甚麼，櫻田明雪將手邊的外套拎了起來。
放到眼前看了看，果然是高專所穿的制服。
怪不得她總覺得屋內的陳設習慣有點熟悉感。
很明顯帶了點兒小叔的日常風格。
“那你平日住哪裡？”櫻田明雪咬牙切齒地看向手心，她其實已經猜出來了，但是尤不死心。
“當然是你父母的臥室，我喜歡住得寬敞。”
一陣雞飛狗跳後，櫻田明雪從小叔那裡得知了如下三個訊息。
她受肉兩面宿儺，身體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櫻田明雪松了口氣，還好沒有發生甚麼奇奇怪怪的變化。
兩面宿儺花光了她的小金庫，佔據了她父母的房間。
櫻田明雪一口氣梗在心間，怎麼會有比禪院直哉還要糟糕的傢伙！
小叔為了監視兩面宿儺，搬到了她的房間，他不在的時候，總監會會派另外的高階咒術師來監視兩面宿儺，所以這段時間祂還算老實，只是宅在家裡學習和減肥。
減肥？
走到穿衣鏡前打量著全身，櫻田明雪發現她果然瘦了一圈兒。
不知是不是因為瘦了緣故，她還覺得自己看起來長高了一截兒。
看著鏡子中身形勻稱的小姑娘，櫻田明雪想起了爸爸去找媽媽前給她買的裙子。
現在的她穿上應該很合適吧。
如果是這副模樣去見“未婚妻”，他一定會又驚又喜吧。
想到這裡，櫻田明雪突然惆悵了起來。
她已經沒有未婚妻了。
就在兩人見面的前一天，她撒下了人生第一個謊言——對不起，小叔有了兒子，我要專一地對待我的未婚夫。
不等未婚妻回答，她就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櫻田明雪適應能力是很強的，惆悵了一會兒，就接受了失去未婚妻的事實。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轉頭看向五條悟，“你們都有工資，我為甚麼不能有工資？”
她也是出了力的！
五條悟直接讓她去找總監會要說法。
#兩面宿儺還有臉要工資，總監會哪次是空著手讓祂出手的#
#你還想要工資？先不說欠總監會的債，這次闖下如此大禍，沒找你賠償就不錯了#
——by總監會高層加茂憲岡
櫻田明雪聽得有點心虛，不敢再提工資的事兒了，“可是舅舅，兩面宿儺把我家的錢都花光了！”
她開始賣慘了。
兩面宿儺表示這是誹謗——你家也只有你有錢，你爸爸媽媽分文沒有，還倒欠銀行一大筆房貸。
“沒錢買好吃的了。”櫻田明雪一把將掌心扣在了桌面上，繼續跟舅舅賣慘，她家以前只要到了還房貸的時候，媽媽就會讓她打電話給舅舅賣慘，然後舅舅就會替她家把房貸交了。
話說回來，這幾個月的房貸是誰交的。
難道兩面宿儺也是像她一樣，靠向舅舅賣慘來還房貸嗎？
#你的小金庫已經花完了，記得找你舅舅再贊助一點兒#
想到兩面宿儺的這句話，櫻田明雪覺得很有可能。
她後來才知道小叔住進來的第一天，就已經把剩餘房貸結清了。
“舅舅，我肚子好餓，好想吃東西。”
這是實話，櫻田明雪是真的覺得非常餓。
現在最想吃的就是爸爸做的糖醋排骨和魚香肉絲。
其次是前“未婚妻”家久保奶奶做的巧克力。
面對櫻田明雪的訴苦，這次加茂憲岡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轉筆鉅款，而是結束通話了電話。
舅舅一定是嫌她闖禍了。
櫻田明雪捏著電話，委屈得幾乎落淚。
正當眼眶發紅時，忽然一雙手矇住了她的眼睛，接著頭頂傳來了小叔的聲音，“跟小叔走，有驚喜哦。”
櫻田明雪茫然地跟著五條悟的力道往前走著。
她雖然看不見，但畢竟是住了快三年的家，即便閉著眼睛也大概知道方位。
小叔帶著她從原來的臥室來到了客廳。
她的感官一向過人，踏入客廳的那一刻，她就聽到了客廳中有幾道細微的呼吸聲。
還聞到了一股股香甜的氣息。
小叔不會把高專的同學加同事都叫到家裡了吧。
當小叔將手從她眼前移開的時候，櫻田明雪看到了舅舅一家、家入姐姐、夏油大哥、禪院家的堂姐們、伏黑姐弟、枷場姐妹以及禪院直人。
大概同病相連的緣故，自從櫻田夫婦離世後，禪院直人對櫻田明雪的怨氣徹底消失了，甚至對她還有一股極大的同情。
畢竟他還有母親陪著他。
“明雪，生日快樂。”
舅舅加茂憲岡捧著一個插著八支蠟燭的生日蛋糕走到愣在原地的櫻田明雪跟前。
櫻田明雪手足無措地接過蛋糕。
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此時窗外剛好下起了細雪，在漫天的雪光的反射下，天空顯得很明亮。
在大家的祝福聲中，櫻田明雪忍不住開心地咧起了嘴。
晚上，櫻田明雪興致勃勃地拆著禮物，每拆一個禮物，就會忍不住抿嘴笑。
可笑著笑著，眼淚又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大家對她這麼好，可她還是想看到爸爸媽媽。
哪怕知道自己未來會變成大家都厭惡的咒靈。
兩面宿儺不明白她為甚麼對父母如此執著。
特別是加茂憲嘉，櫻田明雪大部分的悲劇，都是她造成的。
一切悲劇的起源，就是她不肯接受有個平庸的女兒。
就像祂的母親，不肯接受有個怪物一樣的孩子。
“媽媽知道錯了嘛，而且她已經再盡力彌補錯誤了。”櫻田明雪抽了抽鼻子，無論多苦多累，加茂憲嘉從未對女兒說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而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她的貪心、虛榮害了櫻田明雪。
“所以我原諒媽媽了。”
兩面宿儺不可置否，加茂憲嘉確實比祂母親稱職一些。
當然也正是因為祂的母親不肯接受祂，所以祂的心始終是自由的。
不像櫻田明雪被感情衝昏了頭腦，為了兩個虛幻的影子，放棄了現實世界的一切。
“我今年還是第一次沒有收到爸爸媽媽的禮物呢。”提到櫻田夫婦，櫻田明雪又眼淚汪汪起來，”我不要喜歡他們了。”
兩面宿儺瞟了眼身旁的櫻田夫婦，此時他們臉上都帶著些難過。
任性的傢伙，亡靈又觸不到真實世界，怎麼給你準備禮物。
剛洗完澡，換上一身居家服的五條悟走到她身邊，“沒有哦，櫻田大哥和加茂姐姐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櫻田明雪抬起朦朧淚眼，一臉期待地看向了五條悟。
不會是“你爸爸媽媽託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的蹩腳說辭吧。
兩面宿儺嗤笑，不過以櫻田明雪的智商，估計一下子就信了。
五條悟清了清嗓子，然後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兩面宿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