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章 犯難的櫻田明雪。
大概週日都是在做作業中度過,櫻田明雪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就好像沒有過週末就又來上學了。
她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下了公交車,路過玉川家的店時,甜蜜的香氣促使她無意中往店裡瞥了一眼,卻剛好看到一個留著中分、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從裡面走出。
櫻田明雪認出那人是咒術高專的監督輔助伊地知潔高。
聽虎杖悠仁說,他平時的主要工作就是輔助咒術師提供支援和一些高專的內勤業務。
不過具體是甚麼事,櫻田明雪並不清楚,她跟伊地知潔高最主要的一次接觸,就是他拿了一份兒不得向普通人透漏超能力存在的保密協議給她籤。
櫻田明雪也曾問過為何不讓普通人知道超自然的存在。
咒術界的理由是,擔心普通人知道超自然存在後,會對超自然形成產生恐懼,導致誕生出因恐懼超自然而形成的咒靈。
思及此處,櫻田明雪忍不住懊惱地敲了敲頭。
呃,她好像把早苗小姐的存在洩露給了玉川夫人!
“並非櫻田小姐想得那樣,昨天悠仁給悟帶了一份兒玉川夫人家的甜點,他覺得非常好吃,剛好今天我來這裡出差,所以就順便給他帶份兒回去。”看著櫻田明雪一副犯了錯的模樣,伊地知潔高笑著搖了搖頭,“其實那份協議行事只是希望櫻田小姐不要刻意洩露超能力的存在,如果是因為要處理亡魂執念,不得不向相關人員透漏亡魂的存在,其實也沒甚麼的。”
比起洩露一點資訊,亡魂轉化為咒靈後,高專付出的代價更大呢。
另外這個世上能夠看到亡魂的人屈指可數,看不見的是大多數。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人們也未必相信亡魂的存在,還可能認為能看見的人可能是精神分裂呢。
不過這並不能怪世人無知。
眼見為實,對於一個無法用眼睛觀測但真實存在的“東西”,真的需要天才的想象。
伊地知潔高的猜測顯然不是無的放矢,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那是個天氣極好的日子。
櫻田明雪揹著書包走出校門,晚霞混著清新的海風灑落在身上,就好像回到了跟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日子。
以前每當遇到這樣的好天氣,爸爸媽媽就會帶她去附近的美食一條街大吃特吃。
想到記憶中的美食,櫻田明雪忽然有些餓了呢。
S先生曾評價她,她雖然是個社恐,可卻極有行動力。
因此,即將走到校門口公交站的櫻田明雪直接調轉腳步,往跟父母常去的美食一條街走去。
此時街上有很多身著墨綠西裝的立海大學子,櫻田明雪擔心遇到同學,然後避不可免地要打招呼,故此撿了一條陳舊荒涼的街道。
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經濟騰飛的時候,這條街道也曾輝煌過,兩邊的住宅區都是當年的高收入人群才有資格居住。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條街道也慢慢地走向了落寞,現在居住在這裡的人,要麼是早出晚歸的低收入人群,要麼是在這裡住了許多年的老人。
此時街道上行人很少,一般不會和別人的視線在不經意之間相撞,因此櫻田明雪沒有像以往一般低著頭,而是罕見地抬頭看著四周的建築。
當走到一座雖然陳舊,但不失格局的公寓樓前的時候,櫻田明雪忽然停住了腳步。
“明雪又看到了亡魂了嗎?”一旁的S先生和佐藤警官見狀,異口同聲地問道。
櫻田明雪嗯了一聲,在這幢公寓的五樓有個穿著上世紀六十年代風格的英俊男子跟她對視了一眼,然後一位老奶奶就從五樓驀地飄然而下落到了她的跟前。
剛剛老奶奶就站在英俊男子的身側,也跟櫻田明雪對視了一眼。
顯然老奶奶是個亡魂。
在經過短暫地詫異,老奶奶立刻明白了櫻田明雪大概是能夠看到亡魂的超能力者。
老奶奶似乎有很緊要的事,直接向櫻田明雪焦急地請求,“小姑娘,能不能求求你救救我家花花,它已經困在房間裡兩天兩夜了……”
聽完老奶奶的講述,櫻田明雪眼底閃過一絲悲憫。
原來老奶奶兩天前不幸離世了。
不過老奶奶之所以這樣著急,卻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養的貓。
因為老奶奶是在睡夢中離世,一直跟她相依為命的貓則被關在了房間裡。
大概是已經有了心裡準備的緣故,櫻田明雪很快就從得知老奶奶兩天前獨自離世的傷感中走出。
看著老奶奶焦急的模樣,櫻田明雪連忙安慰著她,馬上就去救她的貓。
雖然她答應得快,可是她該以甚麼樣的理由進入老奶奶的家呢。
仰頭望著老奶奶所在的樓層,櫻田明雪不由犯起了難。
好在身邊有S先生和佐藤警官,他們一個見多識廣,一個聰慧敏銳,櫻田明雪遇到難以解決的事情,就經常向他們請教。
這次也不例外,她指著五樓老奶奶剛剛站立的陽臺,“我該以甚麼樣的理由進入那裡呢?”
S先生和佐藤警官還未回答,櫻田明雪忽然感到耳邊劃過一道砰的聲音。
她第一時間就聽出這是網球重擊在網球拍上的聲音。
果然視線很快劃過一抹黃色影子,然後精準地落到了老奶奶居住的陽臺。
櫻田明雪猛地回頭,一個穿著額繫髮帶,身著明黃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來人相貌昳麗,看到櫻田明雪瞪大的瞳孔,不由莞爾一笑,指著落到陽臺上的網球,“我想這個理由應該夠了。”
“謝謝你,幸村同學。”櫻田明雪垂下眼瞼,沒有問幸村精市怎麼出現在了這裡,直接道謝過後,就到一樓管理員處說明了情況。
此時的她口齒伶俐,說話的內容也簡明扼要,絲毫沒有當眾表達的語無倫次。
幸村精市對此倒沒有意外,他早就清楚櫻田只是不習慣暴露在眾人目光之下罷了。
相反,她的思路,無論是條理,還是主次,都分得一清二楚。
管理處只有個上了年紀的大叔,聽到櫻田明雪的話後,立刻撥通了老奶奶的電話。
在無法撥通後,他立刻變了臉色,抓起桌上的一把鑰匙就往樓上衝去。
櫻田明雪和幸村精市對視一眼後,跟著管理員來到了老奶奶所在的屋子。
管理員氣喘吁吁地敲了敲門。
在沒有得到回應後,他的臉色再次一變,像是猜到甚麼似的,雙手顫抖著握著鑰匙去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鐵門開啟後,入目便是客廳,非常整潔,但是空無一人,也沒有任何聲音。
房屋是標準的三室一廳格局,大概是為了通風的緣故,兩個次臥的門都開著,唯有最裡間的臥室大門是緊緊關閉著。
管理員似是預感到了甚麼,讓兩個少男少女留在了客廳,自己則帶著焦急的神態穿過客廳,快步跑過不長的過道,擰開了臥室門上的鎖。
很快管理員又從裡面走了出來,大概是確認了老奶奶的離世,他的眼底帶著深深的悲慼。
管理員跟老奶奶是親戚嗎?
正當櫻田明雪有所猜測時,一道白中帶黑的影子直衝她而來。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個身影先一步擋在了她身前。
看著身前的高挑背影,櫻田明雪輕輕拉了拉幸村精市的運動外套。
見他回頭,她指著腳邊的黑白影子道:“幸村同學別緊張,剛剛的影子就是它。”
幸村精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發現是一隻黑白牛奶貓。
這隻貓總體呈白色,只有臉上有三處黑,兩個眼圈,以及嘴巴的一圈。
若是這三圈黑能像熊貓一樣對稱,倒也稱得上可愛。
問題是眼圈一個大,一個小,就像兩隻眼睛分別捱了兩記不同輕重的老拳。
可憐心酸中又透著莫名滑稽。
嘴巴那一圈黑,也是左邊多於右邊,就好像網上種花家那邊流傳過來的歪嘴戰神。
簡直就是桀驁與猥瑣共存。
總之生得相當潦草。
此時這隻長相與氣質都極為獨特的牛奶貓正安靜地伏在距離櫻田明雪一尺的身前。
櫻田明雪看了看它乾癟的肚子,在老奶奶的指示下,從客廳的茶几上拆了一包貓糧,倒在了這隻名為花花的牛奶貓跟前。
牛奶愣了一秒,圓腦袋往她身側看了一眼後,才狼吞虎嚥了起來。
顯然它餓得很厲害。
櫻田明雪看它餓得可憐,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耳尖,“慢點,這裡還有很多呢。”
正在進食的花花猛地弓起了身子,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一直注意著情況的幸村精市立刻伸手隔開了櫻田明雪和花花。
本以為花花會咬他,沒想到它只是瞪了兩人一眼,就繼續吃貓糧。
只是動作斯文了不少,大概飢餓已經得到緩解的緣故。
“花花因為曾經被虐待過,除了花子之外,對其他人一直都很警惕,沒想到花花跟這位小姐能這麼投緣。”剛打過報警電話的管理員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不過小姐還是要小心些,不要被抓傷了。”
櫻田明雪垂下了睫毛。
哪裡是投緣,是老奶奶花子及時摸了摸花花的腦袋,安撫住了它。
“謝謝您的提醒,我會注意的。”她對著神情悲傷的管理員點頭致謝,然後目光落到了拿貓糧的茶几上。
茶几上很乾淨,上面的東西也很少,只有幾包碼整整齊齊的貓糧和一個相框。
“咦,這是花子奶奶年輕的時候嗎?”幸村精市的目光隨著櫻田明雪的視線落到了相框之中的相片上,相片顯然已經很多年了,即便照片過了膠,但顏色還是有些黯淡了。
“嗯。”管理員走了過來,看著照片中的笑得燦爛的俊男美女,說起了花子奶奶的故事。
其實花子奶奶的故事很簡單,她曾經有個即將結婚的未婚夫,但後來不幸車禍離世,生命定格在了風華正茂的年齡。由於兩人感情很深,花子奶奶一直無法再開展一段新的戀情,因此孤獨地過了一輩子。
“也許花子阿姨等這一刻很久了,現在的她應該已經和叔叔團聚了吧。”管理員拿起相框,詳端著照片的兩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原來管理員竟然是花子奶奶未婚夫的侄兒。
難怪櫻田明雪感覺兩人輪廓有些像。
可是死後兩人並不能團聚。
櫻田明雪已經認出花子奶奶的未婚夫正是她剛剛在樓下第一眼看到的英俊男子。
“這種全世界都看不到你的孤獨生活,要不是有花花可以看見我,我是一刻都忍不下去的。早知道死後是這個樣子,我一定會早早找個自己所愛的人,免得陽介因為擔心我,從而滯留在人間。”花子曾遠遠看到過虎杖悠仁體內的兩面宿儺,現在還不知道大部分靈魂之間不能相互看見。
沒有看到陽介,她心裡反而鬆了口氣,以陽介愛熱鬧的性格,她簡直無法想象,那是一種甚麼樣的折磨。
雖然沒有看到陽介,但花子清楚陽介一定陪了她很久很久。
“謝謝你明雪。”想到此處花子露出了一個釋然又帶著落寞的表情,身形也漸漸的黯淡。
滯留在人間的亡魂就靠著心裡的一股執念硬撐著,這股執念如果得到化解,亡魂就化作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花子奶奶的執念就是解救她關在房裡的花花。
看到花花得救,也知道陽介的侄兒會將花花照顧得很好,她自然也就不再對人間有任何留戀。
眼看著花子奶奶即將消散,櫻田明雪心中焦急,花子和陽介在漫長的孤獨中堅守了幾十年,應該知道彼此之間的心意。
只是看著幸村精市和管理員,她一時又不敢暴露亡魂的存在。
正當櫻田明雪左右為難之際,忽然眼前多了一道背影。
原來是幸村精市突然上前了一步,走到管理員跟前,“叔叔,您能帶我去陽臺找一下網球嗎?”
管理員這才意識到兩人的來意,雖然心底有點不舒服幸村精市在這種時候還只想著他的網球,但是還是帶著他往陽臺方向走去了。
目光從兩人的背影收回,櫻田明雪連忙低聲叫住了花子:“可是花子奶奶,陽介一直都在您身邊啊。”
花子驀然愣住,原本如煙霧般縹緲的身形也變得凝實起來。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難怪她在附近飄蕩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別的亡魂。
原來大部分靈魂之間是相互看不見的。
兩面宿儺那樣可以被普通靈魂看見的靈魂是極其少見的,就像可以看見普通人看不到的亡魂的超能力者一樣稀少。
她跟陽介之間的堅守雖然令人感動,可卻也只是無數個亡靈中普普通通的一員,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死後竟然連彼此相見都做不到。
若非有明雪的提醒,花子甚至都不知道陽介孤獨地等了她幾十年。
“花子奶奶你想見見陽介嗎?”櫻田明雪以前不理解這種孤獨,只覺得他們吵鬧,可隨著父母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反而慢慢體會到了這種滋味兒。
“我可以嗎?”
櫻田明雪點了點頭,上前拉住花子的手,“你只要朝我走過來就行了。”
或許真正的愛無須多言,又或者他們在等待彼此的幾十年中,早已將該說的話說過了。
花子和陽介只是看了彼此一眼,就明白了對方心底的千言萬語。
不過現在的櫻田明雪是靈魂狀態,只看到“自己”帶著幸福的微笑擁抱了一下空氣。
當她回到身體時,卻見門口多了兩個人,正是虎杖悠仁和伊地知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