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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可憐還是可笑

可憐還是可笑

“放肆!”劉公公身著灰袍,一邊攙扶著微服中的皇帝,一邊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既開門做生意,怎可將客人阻攔在外?”

“這宅子是我的,怎就不能攔?”紅同昌理直氣壯反駁。

“刁民!刁民!”

劉公公尖細的嗓子,引來四周一眾看客,人群圍在紅家不遠處,交頭接耳。

跟隨皇帝而來的暗衛亦蠢蠢欲動,方才紅同昌出手,他們已是不察……心中惶惶,如臨大敵,不得不百倍留心,不敢有絲毫懈怠……

“你可知……”劉公公還欲出聲,卻被皇帝阻止。

“朕……我來尋自己親兒,也進不得嗎?”

皇帝看起來蒼老不少,目中似蓄著水光,聲音透著幾分淒涼。

周圍看客見狀,開始對紅家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紅同昌正要大罵,江逆雪在皇帝期待的眼神中,走了出來。

“此處無人與你相識,想要打秋風,自是走錯了門。”江逆雪冷冷道,“若不肯死心,便來後巷,勿要擾了我家生意。”

聽言,皇帝目光瞬間黯淡,劉公公想說甚麼,卻見皇帝擺手,抬腳隨江逆雪向後巷走去。

紅宅後巷,一片沉寂,劉公公守在巷口,巷內只餘江逆雪與皇帝。

暗衛們不知用了甚麼手段,令湊熱鬧的看客紛紛離去。

“承鈞啊……”

皇帝聲音很輕,彷彿夾雜了許多情緒,出聲喚道。

江逆雪無動於衷,目光掃過藏身各處的暗衛,看也沒看皇帝。

“這個名字……是朕當年親自為你所取,生來便夭折的皇子,本不會擁有名字,可朕……依然將你的名字,載入玉蝶……若不是你母妃她……你會是朕最器重的兒子。”

江逆雪面無表情,置若罔聞,並未回應皇帝的自說自話。

皇帝等了一會兒,沒了耐性,忍不住問道:

“朕同你說這些……你就這般鐵石心腸,一點反應也沒有嗎?”

半晌後,江逆雪緩緩轉過頭,態度冷漠:

“你在同我說話?你覺得,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背地裡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又突如其來喊出,一個毫不知情的人,能有甚麼反應?”

皇帝一噎,怔愣許久,而後說道:

“朕已下旨,追封你母親為賢貞皇后,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嫡出,朕會昭告天下,封你作太子。隨朕……回宮吧。”

江逆雪眼睛微眯,表情玩味:

“身邊沒了謀士,演這一場,是想將我引入宮內,尋機……以除後患?這並不高明,也許……你這條命,留不到回宮。”

“你這……”

皇帝指著江逆雪,想要發怒,四周暗衛亦蓄勢待發,卻見皇帝忍下怒意,看著江逆雪,發自肺腑道:

“朕從未想過傷害你、或傷害你的母親。岳家本是武將出身,嶽相於先帝時考取功名,入朝廷,得重用,他們一家,是真正的封侯拜相啊!朕給他們的恩澤還不夠多嗎?他們不該一心向著朕嗎?可舒窈總是違逆朕的心意,嶽相更是枉顧朕的旨意,私自呼叫虎符……朕處置岳家,讓她去冷宮反省一二,從始至終,沒想過要他們性命,是她自己想不通,選擇自戕。岳家流放途中,遭遇悍匪,亦非朕能預……”

江逆雪斜睨皇帝,周身散發寒意。

皇帝不禁打了個寒戰,隨即斂聲。

“今日才發現,你並非蠢,而是以自欺欺人的手段,令一切有利於自己之事,變得‘合情合理’。”江逆雪聲音如冰,“想試探我的底線?不出一刻,你便可當面同母親、同岳家枉死的所有人說個明白。看他們……會如何回應……”

“朕、朕是你的父親!”

皇帝再次喊出此句。暗衛見狀,欲先發制人,卻因一股磅礴的內力震盪,紛紛由四處滾落,無人再能爬起。

自江逆雪闖宮一戰,皇宮內真正的高手已寥寥無幾。

劍拔弩張之際,只剩比皇帝年紀還大的劉公公,跌跌撞撞跑來,擋在皇帝身前,顫顫巍巍張開雙臂,意欲護駕。

江逆雪上前一步……

“且慢,在下有話要說!”

蕭憐影突然從後門衝出,擋在江逆雪面前。

江逆雪皺眉,不知蕭憐影想做甚麼。

“我有一惑,”蕭憐影繼續道,“不吐不快,想要問問。”

眾人皆不明所以,就連留在門內的杜飛萱等人,亦是神情錯愕。

江逆雪聞言,卻無多問,獨自走進院中,合上了後門。

“你……你是何人?”皇帝同樣詫異,於劉公公身後詢問,“他……為何會聽你之言?”

“他欠我的。”蕭憐影隨口道,繼而向皇帝表面身份,“草民蕭憐影,就是那個因策論被關進大理寺,又被您下旨赦免的考生。”

聽言,皇帝稍作思索,放下心來,以為蕭憐影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書生,重新端起帝王架子。

“是你?有何疑問,但說無妨。”

“草民只是想問,那篇策論,您是否看過,又是否……與那些老頑固想法一致?”蕭憐影語氣桀驁,隱隱帶著不甘,“那篇文章,難道連上榜的資格都沒有嗎?”

皇帝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答道:“朕是閱過的,你歷來參考的每一篇策論,皆被呈上,以佐定奪。只能說……往屆考官應是惜才,不然,終身禁考是輕,重則——你這顆腦袋,早就不在脖子上了。”

皇帝的話,令蕭憐影面如土色,久久不言。

以為蕭憐影被嚇到,皇帝斂了斂神色,頹然之氣一掃而空,負手而立。

“我的文章……當真這般不堪麼……”蕭憐影不由自語。

“字不錯,行文也漂亮。只是有些話,不該出現在試卷上,更永遠不能出現在朝堂之上。”皇帝居高臨下地向蕭憐影解釋。

“原是如此……”

蕭憐影苦笑一聲,向皇帝拱了拱手,敲了敲後院的門,重新走了進去。

皇帝張了張嘴,沒想到這書生問完自己,就這麼走了……

江逆雪來到門前,正欲將門再度合上……

“朕也還有一問!”

皇帝快步走到門前,又向後退了幾步,劉公公立刻護在皇帝身前。

皇帝掃過院中的紅同昌,而後望向紅綃,最後又將目光落回江逆雪臉上:

“此事事關社稷,她當真不是亓文朔的女兒嗎?那聰明伶俐又咄咄逼人的模樣,實在是……”

“莫要侮辱了綃兒和她母親。”江逆雪眼中,有警告,有厭惡,還有殺意,“趁這滿院還能忍住不殺你,滾!”

言罷,後門被重重合上,皇帝被隔在門外。

“承鈞啊……你怎會生的……這般無情……”

皇帝的聲音自後巷傳來,不久後,悄無聲息。

紅同昌狠狠剜了眼門口,忍下殺意,回到前院;蕭憐影長吁短嘆,一副鬱郁不得志的失意形態;杜飛萱瞥了眼蕭憐影,懷抱長劍,徑自離去……

紅綃踱至江逆雪身邊,漫不經心道:“不覺得他可憐嗎?”

江逆雪望向蕭憐影蕭瑟的身影,正要答話……

“不是說書生。”紅綃又道。

江逆雪恍然,隨即脫口而出:“我只覺得可笑。”

接著,想到皇帝最後一問,江逆雪低下頭,小心翼翼道:

“綃兒若是不快,想要改變心意,我隨時可以……”

“我從來不認為,殺人是處理事情的好法子。”紅綃神色如常,“尤其是殺了一個人,後面的一堆爛攤子,定是叫人頭疼,比起那一時的痛快,得不償失。”

“可岳母她……”江逆雪不敢抬頭,彷彿犯錯的是自己。

紅綃笑意溫柔,輕輕嘆道:“娘拼死守護一切,爹將自己的命換給了我,是要報仇,但不是以毀滅的途徑。他雖是你的生父,我卻理解你當初的決定。若仇人死個乾淨,一了百了,自是皆大歡喜,可他終究身份特殊……我們,不能像他一樣自私,讓天下所有人,陪我們一起承擔後果。”

話音方落,他們才注意到正站在前院與後院交匯處的紅同昌。

紅同昌面色十分難看,悲痛、失落與不甘交織,對上二人目光的一瞬,又顯得手足無措,倉皇轉身,匆匆離去。

紅綃連忙追了過去。

江逆雪心知,紅綃早已有意與父親講明利害,並未前去打擾,轉而走到蕭憐影近旁,問道:

“還考嗎?”

聽到“考”字,蕭憐影神思回籠,搖了搖頭:

“不會再考了。從今往後,專心研習武藝,可以更好地保護飛萱,至少……不拖累她。”

“以你的才幹,入朝為官,反而屈才。”江逆雪坦誠道。

蕭憐影長長嘆了口氣,笑道:“這話聽著倒是順耳。”

隨後,環顧四下,

“咦?飛萱呢?”

下一刻,便火急火燎地去尋杜飛萱。

望著蕭憐影迅速消失的背影,江逆雪亦搖了搖頭,長長嘆息。

待紅綃追上父親,父女二人已身處鬧市后街。街前人聲鼎沸,街後零落的幾處商鋪,門可羅雀,角落堆滿雜物。

“爹,您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不是不想報仇,而是換個花樣,讓他們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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