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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竟然是你

竟然是你

皇帝聞言,已是坐立難安,為維持帝王尊嚴,強行將自己定在了椅子上。

瑞瓔眸光閃動,略帶探究地看著紅綃。

紅綃自袖中取出一支竹筒。

“這筒內養的是追影蜂,顧名思義,用來追蹤。”紅綃解釋道,“我在曾經的棲鶴山莊莊主、陸子謙的摺扇上下過一種暗香,與之接觸者皆會沾染,追蹤蜂便是循著這暗香,找出善於藏匿的冥天教餘孽,楚霆,還有順才人的表弟,周愷,順帶確定了魍魎樓據點……之前突然被召進宮,未及帶上這追影蜂,險些又被人算計……”

皇帝望著紅綃手中小小的竹筒,聽著一個個未曾聽過的人名,心中感慨世間竟有如此奇異之物的同時,暗罵搜身侍從瀆職,竟讓人帶了東西進入御書房。

瑞瓔的目光不似先前平靜,交疊在身前的手,微微攏了攏。

紅綃開啟竹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追影蜂自竹筒中飛出,翅膀煽動極快,卻無一絲聲音,半空懸浮片刻,飛至茉婉身邊,稍作盤旋,而後,迅速鎖定目標,向皇帝與和瑞瓔所在方向飛去。

皇帝嚥了下口水,眼睛直直盯著追影蜂飛舞的軌跡,一動不敢動。

追影蜂飛至皇帝眼前,皇帝眼睛都不敢再眨,呼吸幾近凝滯……

下一刻,追影蜂方向一轉,徑直向瑞瓔飛去,停在她面前,翅膀急速飛振,久久沒有飛走。

皇帝瞳孔張大,身體向遠離瑞瓔的方向仰去。

“瑞瓔……竟然是你……”

瑞瓔的目光,與面前的追影蜂相對,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笑意:

“陛下還是一如既往,凡事都不想想清楚,張口就下定論。”

皇帝困惑地看著瑞瓔。

瑞瓔將視線落回紅綃身上:“姑娘,奴婢有一事不解,這追影蜂……固然稀奇。可你所說這暗香,接觸即染,這人與人之間,都是要往來的,所接觸者,太多了……這宮裡這麼多人,如何確定,就是奴婢呢?”

“姑姑所問,是個好問題。”紅綃回道,“這暗香的使用,確有侷限。可這追影蜂,會在一定範圍內,透過香味濃淡,鎖定氣味最濃之人。方才,它不是先飛向茉婉,又掠過陛下,最後停在姑姑面前的嗎?這說明,姑姑身上的香氣,最是濃郁。”

瑞瓔笑意不減,沉默不語。

“有一個很蠢的辦法,”紅綃繼續道,“將宮內之人一一召來,若這追影蜂還是隻認姑姑……”

“不必了。”瑞瓔慢慢抬手,指尖觸向追影蜂,“這世間……天地廣闊……果然無奇不有。”

隨後,將手收回,還是疊在身前,姿態從容,

“懷疑的種子一旦萌芽,只會不斷生長、纏繞……越是掙扎,勒得越緊……這不就是……姑娘的目的嗎?”

紅綃收斂神色,靜靜望著瑞瓔。

“所以……”皇帝開口,“你承認了?”

瑞瓔嘆息,瞥向皇帝:“陛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你又在疑問嗎?”

很顯然,瑞瓔沒有否認。此刻,皇帝的表情沒有惶恐與憤怒,而是受傷。

“朕待你不薄,為何?”

“不薄?”瑞瓔輕笑一聲,俯視皇帝,“整日端茶倒水,卑躬屈膝地伺候你,還要為你時時指點迷津,哄著你繼續做著千古一帝的春秋大夢,我早就受夠了。”

皇帝瞠目結舌,彷彿從未認識過眼前之人。

茉婉心中的那根弦,徹底崩斷,痴痴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

“瑞瓔姑姑,”紅綃注意到茉婉的狀況,出聲道,“讓茉婉先離開吧。”

再聽下去,茉婉,只有死路一條。她只是天真地以為,即便是姑姑,深宮中若無足夠銀兩傍身,亦是艱難。貴人們穿金戴銀,玉盤珍羞,姑姑需要銀子,需要她幫她,又有甚麼錯?

瑞瓔看向怔愣著的茉婉,笑容散去,直到最後,她也沒有指認她。

瑞瓔跪下了,在皇帝未及轉變的情緒與新添的錯愕中,不卑不亢道:

“瑞瓔侍奉先帝、侍奉陛下,二十餘載,只求一個恩典,留茉婉一條生路。”

茉婉眼中有了一絲光亮,她抬起頭,想喚一聲姑姑,卻是啞口。

皇帝本就無暇考慮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宮女,即便瑞瓔沒有提出請求,他也不會讓其繼續留在殿內,於是,就這麼應了。

茉婉被帶離御書房後,瑞瓔重新站起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下,轉向紅綃:

“現下,姑娘要殺我了嗎?”

“姑姑究竟是為了甚麼?”紅綃實在看不透她,“你身後……可是還有其他人?”

瑞瓔輕笑:“沒有其他人,只有我自己。怎奈沒有像姑娘這樣的好幫手,這身邊可用的啊……唉……”

“是你收買了孫院判?”皇帝側身,終於想通甚麼,質問道,“他是朕最信任的太醫,到底還有何不滿足?朕給他的賞賜從沒斷過,尤其是在解決時疫、治好使臣……”

皇帝忽的一頓,看向瑞瓔的眼神一變再變,

“你早就知道,那祛疫的良方,不是他的?”

瑞瓔眼中展現些許莫名的欣慰,回道:

“早就同陛下講過,人各有短,這軟肋捏在手裡,可比金銀、名利更好左右人心。孫院判這個人,最初想要的是名利,可得到了,又惶惶不可終日……”

瑞瓔搖了搖頭,沒看皇帝,嘆道,

“德不配位,心志搖擺,註定一無所有。”

皇帝神色僵硬,強作鎮定卻難掩難堪。

“那順才人,便是姑姑手裡的錢袋子,”紅綃再度開口,“某些時候……也能做個擋箭牌?”

瑞瓔笑道:“和聰明人一處,倒是省些口舌,也願多說。順才人身為地方小官的女兒,入宮為妃,舉步維艱,自需多方打點,我只是為她指條路罷了。但她太膽小了,在得知一些真相後,猜到你們發現了她的表弟,害怕東窗事發,竟安排一群無名小卒去追殺你們……這也是我很早便放棄她的原因。”

“他們寧死都沒有說出你,是有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東西,拿捏在你手裡?”

紅綃心生怪異之感,事到如今,瑞瓔還能泰然自若地與他們對話,不像認罪,更像是一位循循善誘的師者,耐心解釋著自己佈下的一盤棋局。且觀皇帝反應,反倒並不覺得有多意外,亦無即刻命人將瑞瓔押下,二人間的情態和反應,隱晦而又微妙。

瑞瓔看著紅綃,眼中帶著幾分欣賞:“姑娘真不像生長在民間的商戶女子。可惜沒甚麼野心,千方百計地籠絡、示好,都是無用。若是你……”

“姑姑想利用我對付皇帝?”紅綃直言不諱,“那日畫龍……你看起來要救駕,可摔倒時,眼中最先閃過的,是快意……這也是我最初留意你的緣由。”

皇帝聞言,猛然一怔,震驚地看向瑞瓔。

“姑娘的這雙眼睛,還真是燭照幽微。”瑞瓔神色如常,“陛下若能死在你手,我便有機會……得到自由。難道你不恨嗎?當年,若非他與恆王相爭,你的母親,也許還活著。”

提到母親,痛楚湧上心間,紅綃強行壓下情緒,一時緘默。

“你竟然……想要朕死。”皇帝目露哀慼,緩緩站了起來,“皇后彌留之際曾提醒朕,賢妃之子未死的流言自後宮傳出,與你有關……亦是你,屢次暗示晉妃,透露朕對賢妃心壞愧疚,有意尋回皇兒……可朕,沒有信她。朕對你……”

皇帝聲音一滯,轉而問道,

“你伴朕多年,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何?朕到底何處虧待於你?”

提及當年之事的起因,江逆雪與紅綃神情變化。

“先帝密旨,”瑞瓔聲音冷了下來,“若你猝然薨逝或病重有疑,我必殉葬。”

話音落下,殿內寂然,連皇帝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初,我年紀不大,跟在先帝身邊,因一件小事,初露鋒芒……”瑞瓔語氣轉為平淡,彷彿在講著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宮女身份低微,他卻並未輕視,反倒讚賞有加,不僅將我擢為貼身侍女,批閱奏章時,偶爾還會問問我的想法,讓我暢所欲言……他說,他不會因為一個小姑娘幾句稚氣未脫的見解,就降罪於我……他的確做到了。”

瑞瓔說著,有些失神,似沉入回憶。

“後來,他同我說的話,越來越多,甚至常常論及前朝,共商政務……他是個明君,對我……卻是不一樣的。他教會我很多,我也沒有辜負他的有意引導,所言所論,不復懵懂,針砭時弊……時而,他會撫掌大笑,稱我是女中諸葛,可擔將相之任。我竟然信了……那時的自己,大概是迷了心竅,真真是愚不可及……”

“甚麼將啊相啊,痴心妄想!荒誕至極!到頭來,還不是個伺候人的奴婢。為主子排憂解難,亦不過本分而已。”

瑞瓔一貫波瀾不驚的面容,此時,情緒溢於言表,激憤難平。

“朕、朕不知……”皇帝竟想解釋。

“你是不知那道密旨,”瑞瓔表情淡漠,“他就沒想讓你知道。否則,以你的感情用事,這道不知握在哪位大臣手中的密旨,就會像賜死恆王的那道一樣——灰飛煙滅。可他……偏偏讓我知道了……”

“他還真是瞭解自己的兒子啊……”瑞瓔感慨,眼神揶揄,“連我在內,他洞悉身邊所有人……運籌帷幄,深謀遠慮……除了同樣的自私,陛下,沒一處像他。”

紅綃和江逆雪不由駭然,先帝早年的佈局,竟能影響至今……

當年,恆王會敗,並非輸給皇帝,而是先帝。他不會想到,不過是一個因跟皇帝身邊、才有些用處的宮女罷了,能被自己籠絡,情理之中……最後一刻,竟向他提供了假訊息,致使其功敗垂成。瑞瓔會選擇按先帝計劃行事,只因心如明鏡,若恆王成事,她一定會死。

“你說朕自私?”皇帝已不再顧及殿內餘下的二人,“朕要冊你為妃,是你拒絕了朕。”

瑞瓔嗤笑:“成為一個既愚蠢又濫情之人的嬪妃,是甚麼天大的恩賜麼?”

皇帝震驚與愕然交錯,以為自己幻聽,神色恍惚。

紅綃與江逆雪安靜站在原地,沉默無話。

“倘若……”瑞瓔再次開口,望向紅綃,“我懂得像姑娘一樣,人前收斂鋒芒,甚至表現得痴傻些,愚笨些,被嫌惡,被欺辱……熬一熬,二十五歲時,就已離開這裡了……”

奈何,她入了先帝的眼,入了皇帝的眼,成為了棋子,知曉太多隱秘,他們,都不會讓她活著離開。

“姑姑身在宮闈,既能調遣江湖門派為己所用,若只是想要自由,又何必對我和江逆雪苦苦相逼?”紅綃還是不解,“姑姑想要出宮,亦能出得,就算沒有路引,以江湖人的辦法,一樣能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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