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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夫妻夜話

夫妻夜話

“知曉瞞不過夫人,這便如實回稟。”江逆雪坐到紅綃近旁,一五一十說道,“方才出去也沒幹甚麼,只是斷了十幾名小吏的一腿一臂,還有侍郎府那混賬的四肢,順道去看了下書生,給他送了些吃食。”

紅綃已大致猜到,並無意外。想到他們雖被攔在大理寺外,想進天牢卻又如入無人之境,這大理寺的防禦也是……她不禁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天牢中的巡邏獄卒嗅到酒肉香氣,再三檢視卻一無所獲,故以為是日有所思而產生的幻覺,同樣搖了搖頭,便未再多想……

“書生的事情尚未解決,該忍一忍,留一線的。”紅綃略有無奈。

“我早就想這般做了,若無留手,必剜其眼割其舌……”江逆雪小心看了眼紅綃,“害怕你會覺得我太過心狠手辣,心生厭惡……”

當初在酒樓,若非顧及紅綃對自己的印象,又怕為她惹來更多麻煩,他本不會輕易放過張歡。

“這我倒不是很在乎……”紅綃直言,輕嘆一聲,“罷了,明日若又有官兵找上門來,想辦法應對就是。”

“或許,他們以為是宮中‘貴人’授意,不會有動作。”江逆雪目露譏諷。

紅綃站起身,走到江逆雪身邊,為他捋了捋溼發。

“你其實……從未放下過,對嗎?瑞瓔姑姑今日說了許多,她說,皇帝有悔……”

“悔?”江逆雪眼底劃過戾色,“書生與我的關係,此番與紅家的牽連,他會不知?判得倒是乾淨利落,不過是想看我如何決斷,是否會向他低頭。反之,這大逆不道的罪名,便會落在我和我身邊所有人身上。此時玩弄起帝王權術,他莫不是真以為當初沒有殺他,是顧念所謂的‘血脈之情’?”

“嶽夫人她……”紅綃兩手輕撫在江逆雪肩頭,“設法將你送出皇宮,定是不願讓你活在仇恨當中,可惜……”

“當年圍剿魔教……”江逆雪眼神忽黯,“最後一戰,百姑子逃脫,是因我被門中的一位師兄出賣。師兄一直覺得師父偏心,覺得我能當上盟主,靠的是時運。我不否認師父的偏愛,機運的眷顧……可他恨我一人,卻要師父……和一起長大的所有師兄弟們一起陪葬……”

“而收買他的……不是魔教中人,亦非敵對門派……只是晉妃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只是……百兩黃金和一個不切實際的承諾……為了這些,他害死了養育我們的師父,害死了大半同門,甚至將對他心存愛慕、至死都不信他會叛變的師妹,親手送進魔教佈下的陷進,令我們不得不改變計劃、延遲行動,又藉著去救師妹的名義,將我們的計劃,盡數傳遞給魔教……”

“薛平的弟弟,薛安,就是死在那一戰裡……身手不凡的七尺男兒……身體生生被攔腰斬斷……死不瞑目……”

“後來,師兄也死了……得知真相後,我也恨我自己,是我害了他們……但卻更恨那深宮裡為了一己私慾,將手伸至宮外,居高臨下操控一切,視人命為草芥之人!這些人,比誰都該死!”

接下來的事情,便是江逆雪為復仇入魔、闖宮,殺了晉妃,和她那個耗盡心血鋪路謀劃、試圖剷除一切障礙,也要輔佐上位的寶貝兒子。晉妃的家族也未能倖免,當初他們如何對岳家落井下石,多年之後,亦是落得同樣的下場。只不過,劊子手並非皇帝,而是江逆雪。

皇后雖未直接參與,卻也推波助瀾。嶽舒窈會選擇在冷宮自戕,亦有其手筆……千絲萬縷,是是非非,追根究底,皆為一個“權”字。

皇后與晉妃,死得毫無尊嚴。待事情結束,過了許久,皇帝才對外宣稱二人是因歹人闖宮,受驚病逝……

紅綃向前半步,將江逆雪攏入懷中,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脊,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兇獸。

江逆雪眼眶早已發紅,將臉埋在她的腰間,伸手環上她的腰,沒有再動。

“你說的對,”江逆雪漸漸平復,“他們毀了母親的一片苦心,我不該活在仇恨裡。岳家常年在外征戰,與江湖中人有所往來,母親早就為我想好退路,在恆王發起宮變時催產,又以假死藥將我送出……她為所有至親之人考慮周全,卻唯獨用自己的死……換得岳家一線生機。可那些人……還是在岳家全族流放的路上,對他們下手了……就像對我一樣……非要斬草除根才能安心……”

江逆雪聲音難掩嘲諷,竟帶著一絲笑意:“斬草除根……呵,倒是我,還是太過心慈手軟了……”

江逆雪說著,抬起頭,環著紅綃的手微微收緊。

“綃兒,”江逆雪的目光,有愛,有痴,還有一絲虔誠和危險,“你想要那個位置嗎?只要你想……”

紅綃微怔,繼而無奈道:

“管著你和我爹還有花饃生意,每日已無閒暇,還想讓我管天下?你怎麼自己不幹?明知那不是個好位置,整日面對一群無能又各懷心思的大臣,氣也氣死了。就算要想這些有的沒的,也得先找出那暗中作亂之人,大家才都能好過一點。”

江逆雪輕笑:“是啊,本以為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可夫人若有了更多要管之人,怕是分身乏術,不能將心都放在我身上了。”

紅綃慢慢推開江逆雪,低頭詢問:

“聽你說完當年闖宮的前因後果,我還有件事想不明白,我娘有孕且與嶽夫人定下指腹為婚,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我母親從前的貼身侍女,”江逆雪答道,“她被母親安排出宮,盤下一家繡坊,過上了尋常生活。我是透過岳家僥倖活下來的幾名舊部找到她的……”

江逆雪頓了頓,察覺紅綃眼神變化,說道,

“她沒有背叛母親,見到我時,還一口咬定母親誕下的是死嬰,甚至支開一家老小,抱了必死的決心。若非師父留下的信物和母親所繡的嬰兒衣物,並得知晉妃所為……她不會開口。當年,是她與岳家的幾名舊部,冒險將我送到師父門下,若想要我性命,無需旁人殫精竭慮,那人也不會讓她活到見我那日。”

“那……”紅綃略微猶豫,“她有提過瑞瓔姑姑,或者宮裡其他可能知曉內情的人嗎?”

江逆雪思索片刻,面色微變:

“她說過,母親產後虛弱……有位姑姑前來探望,順勢支走不少宮人……她才能……”

話音落下,屋內安靜一瞬。

紅綃微微凝眉:“不管是不是瑞瓔姑姑,應該是幫了她們。可是……她今日也幫了我,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正如那日在皇宮,皇帝只留她一個人在身邊……她看起來,倒也像個忠僕,一副事事為主子著想的模樣,可我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卻又找不到破綻。”

“在深宮裡,能成為皇帝身邊最信任的宮女,不會如看起來那般心思單純。”江逆雪似想到甚麼,繼續道,“當年闖宮,應是見過她的……她站在皇帝身後,一起被禁軍重重保護,我也沒太注意……當時雖已入魔,卻保留神智,我自問……沒有濫殺無辜,不該與其有何過節。更何況,若當初幫了母親的當真是她……今日又幫了你,還替皇帝當說客……這般做,又是為了甚麼?”

“總之,書生三日後問斬,我們時間不多了。”紅綃眉頭更深,“無論大理寺能否探到線索,我們也要……”

江逆雪抬起手,指腹溫熱,輕柔落在她眉心。

紅綃舒展眉頭,望著江逆雪。

“難怪老谷主看不上我,凡事都要夫人操心……”江逆雪語氣自責,隨後聲音轉柔,“夫人皺眉、舒眉、包括生氣不理人的樣子,都是這般好看,只要一見你,完全想不起旁的……這大概就是色令智昏吧。”

紅綃深吸一口氣:“江逆雪,你……”

“書生的事交給我。”江逆雪立刻解釋,“我說過,他很惜命,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沒那麼容易死。再說,他還有杜飛萱,要死也要死在她面前。”

“你這張嘴,”紅綃嗔怪道,“難怪人家對你也沒好話。”

下一刻,紅綃被穩穩抱起。

“放心吧,我不會再讓身邊任何人枉死。”

江逆雪緩緩向床榻走去,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你……”

紅綃正要出聲,江逆雪一拽被子,將她擁入懷中。

“好好睡一覺吧,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生死相隨……”

次日下午,順天府王嬤嬤再次上門,定下府內來日所需花饃後,打發家丁在外等候。

拿到抽分銀子的王嬤嬤眉開眼笑,左看看右看看,雙目像兩盞燈,忽的被點燃,壓低聲音道:

“聽說了嗎?張侍郎家那公子又惹事了。自打和尚書小姐成婚後,倒是收斂了一段日子,侍郎大人便給他謀了個差事,昨日才剛上任,夜裡就叫了一幫朋友在教坊司慶賀,卻被人打斷了胳膊腿兒,昏死著抬回張府了!”

紅綃與紅同昌面無表情,卻點頭應和著。如今,王嬤嬤口中的達官貴人秘事,好像也不那麼新鮮了……

王嬤嬤說著,擰眉撫掌:“哎呦喂,這可把張侍郎心疼壞了喲!天沒亮就去宮裡為公子請旨,求太醫院最好的御醫到府上接骨,卻不知怎得觸怒了聖上,不僅沒賜下太醫,還訓斥其教子無方。這張公子剛到手的差事……也就這麼黃囉!”

王嬤嬤攤開手掌,唏噓不已。

紅綃垂眸沉思。

“教子無方”?是因張歡去教坊司花天酒地,還是因為……

可官員去教坊司本是常事,十幾名小吏連帶一個剛上任的朝廷命官被人打斷手腳,並非小事。難道……又是瑞瓔幫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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