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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鬼難纏

小鬼難纏

當夜,杜飛萱前往大理寺後很快返回紅宅。

她神色明顯放鬆許多,開口時卻夾雜著一絲無奈:

“我去時,他正就著小半碗涼水,與東西牢房的獄友談天說地。你們帶給他的餅子和點心都丟給他了,被眼疾手快地藏在了乾草堆裡……的確是我多慮了……”

“不是多慮,我們也擔心他們會對書生用刑。”紅綃憂色不減,“那種地方,還是儘快出來為好。”

江逆雪頷首:“如若不行……就劫獄。否則,他又要把一切怪在我頭上。”

紅綃垂眸:“這事也的確怪我們。”

杜飛萱看向二人,語氣稍硬:“怎麼突然就怪來怪去了?他本就是要參加春闈的,以他好勝心切又自視甚高的性子,定是心裡如何想,筆下就如何寫,毫無顧忌。這也是遲早的事。”

紅綃與江逆雪沉默不語,明顯發覺杜飛萱看似在說蕭憐影的不是,但態度與先前很是不同。

見二人望著自己的表情有些古怪,杜飛萱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

“再等等看,屆時若是劫獄,一起。”

幾人關於劫獄的密謀,暫且告一段落。

隔日,紅綃出門採買,路上有些心緒不寧。

經過大理寺附近,不由停留片刻,望著刻有“執法持平”四字的門匾,心下嘲諷。

伴隨一陣嘈雜,一人被前呼後擁地走出大門,阿諛奉承的聲音隱約傳出,雖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眾人臉上諂媚的表情卻是明晃晃的。

紅綃正欲轉身,一道令人不適的聲音傳來:

“喲,這小娘子看著好生眼熟,讓我想想——”

張歡,正是一直覬覦她那紈絝,漫不經心地用摺扇敲了敲額頭,語氣輕挑,

“本公子想起來了,這不是城東賣花饃那老頭的女兒嗎?怎會出現在這大理寺附近?”

紅綃不予理會,徑直向主街走去。

張歡笑得正歡,表情僵了一瞬,扒拉開簇擁在自己周圍的小吏,往前追了兩步:“紅……”

顧及面子,又想到今時不同往日,當即一頓,喊道,

“本官讓你走了嗎?在官府門前鬼鬼祟祟,把她攔住!”

小吏們一見邀功的機會來了,一個個健步如飛,擋下紅綃所有去路。

“本官?”紅綃轉過身,直面張歡,“在大理寺門口仗勢欺人,張公子是得了多大的官職?”

張歡揹著手,晃著步子到紅綃面前,得意道:

“本官現在是大理寺評事,從八品。”

張歡做了個“八”的手勢,繼續道,

“品級是低了些,可我爹說了,只是歷練歷練,很快就有更好的位置補上。”

紅綃腹誹,連這不學無術的紈絝都能在此任職,這大理寺,怕是從根上就爛透了。

“恭喜。”紅綃冷聲道,不願與其糾纏,“民女還需為家中採買,望大人寬宏大量,放我離開。”

聽言,張歡恣意大笑:

“哎呀,第一個祝賀我的人,竟然是你。這都過了多久了?你怎得還要拋頭露面,為著幾個銅板,勞苦奔波?”

張歡說著,又向前買了一步,不加掩飾地打量著紅綃,

“紅姑娘,今日一見,可曾後悔?”

紅綃明顯不耐:“民女不知悔為何物。不過,大人興許也不清楚。畢竟……貴府門前,那響徹雲霄的哀嚎聲,倒是許久無人聽過了。”

提及此事,張歡咬牙切齒,繼續向她湊近:

“剛剛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樣子,嫁了個來歷不明的野種,過得不好吧?聖上都不認他,說到底,還是個罪民,他根本不敢動本公子,我爹說了……”

一道如炮仗炸開般的脆響,響徹雲霄。

張歡腦袋甩過一側,身子一歪,跌跌撞撞連轉兩圈,腳下一個踉蹌,摔跪在地。

事發突然,四周小吏皆是一愣。

紅綃身形敏捷,避開眾人,迅速向主街跑去。

片刻後,身後傳來歇斯底里地嚎叫聲——

“我爹說了!你家收留的那個窮親戚被判三日後問斬!你總有哭著求我的一天!”

張歡捂著高高腫起的側臉,一邊哭一邊喊,賭氣似的甩開上前攙扶的小吏,無賴一樣跌坐在大理寺門前。

紅綃心中一沉,腳步不停,直到身邊人聲鼎沸,才放慢步伐,眸光黯淡,垂眼向前走著……

張歡曾在酒樓欲強取豪奪,卻被江逆雪嚇得屁滾尿流。當初,張侍郎本想為兒子出氣,猜到江逆雪的身份後落荒而逃,並非僅僅是害怕被滅滿門,其中也有對皇帝態度的考量。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江逆雪當年闖宮,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其中內情雖罕為人知,但張侍郎在官場浸淫多年,知曉一二不足為奇。更不必說在這都城之內,一名下獄考生的相關案情……因此,書生被判問斬,雖是張歡在撒潑打滾的情形下宣之於口……應是不假。

若真走到劫獄那一步,所有人便再無退路。

千頭萬緒間,一抹淡淡的杏色忽而映入眼簾。

“姑娘……這是怎麼了?”

一道清婉的女聲緩緩傳來,紅綃抬起眼睛,面前竟是身著素裙的瑞瓔。

瑞瓔手中拿著一條鴉青色梅花絡子,繩結細密工整,透著一絲靜謐,襯得她面龐更加柔和。

“瑞瓔姑姑?”紅綃詫異。

瑞瓔輕笑,向一旁賣絡子的小攤付了銀錢,隨即解釋:

“之前得了休沐恩典,突然不用伺候主子,無所事事,也是悶得慌,便使了些銀錢,與採辦嬤嬤換了出來的機會。你瞧……”

瑞瓔用眼神示意,指出周邊攤位正挑選絨花釵子的幾個小姑娘,幾人腰間都掛著類似的小牌子,像是身份憑證。姑娘間有說有笑,眼中透著喜悅與新鮮。

“好不容易出來,便由著她們一些。”瑞瓔繼續道,隨手將梅花絡系在腰間,“這些小物件,雖說不上精細,卻是平日難求,算是慰藉吧。”

紅綃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你臉色不太好。”瑞瓔察覺她情緒不對,向周圍看了看,指向一處茶攤,“不如坐下緩一緩,用杯熱茶?”

紅綃沒有拒絕,同瑞瓔走向茶攤。

待茶水上桌,紅綃本想去拿茶壺,卻被瑞瓔攔下。

“這種事情,奴婢已經習慣,還是讓奴婢來吧。”

瑞瓔說著,將熱茶倒入紅綃杯中,又為自己斟了半盞,語氣平和:

“說來慚愧,明明是個下人,這金玉窩裡待久了,亦覺粗茶澀口,有些用不慣了。”

紅綃垂眼望向茶杯:“姑姑這份坦誠,卻也珍貴。”

“雖說奴婢這輩子,一眼望得到頭,可也溫飽有餘,知足了。一些話……無需藏著掖著。”瑞瓔眉眼溫和,同樣看向杯中,茶梗在水汽裡漂浮,“其實,主子早已有意讓小主子認祖歸宗,過去的一切,既往不咎。主子對小主子的生母,有情……亦有悔,應是有心彌補……”

“瑞瓔姑姑,”紅綃將瑞瓔的話打斷,“這些話無需說與我聽。這件事,誰也不能替他做決定。”

瑞瓔抬起眼睛,沉默半晌,試圖再次勸說:

“姑娘,他們父子,畢竟是血脈親……”

“終於追上了!”

不遠處,兩名小吏氣喘吁吁,叉腰停了一會兒,而後氣勢洶洶地向茶攤走來。

“打了我們張評事,還有閒心吃茶?!”其中一人瞪大眼睛,一把奪過紅綃面前尚未動過的茶水,一口氣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是你自己跟我們走,還是勞我哥倆動手?”

另一人聞言,向說話之人使了個眼色,貼在其耳邊小聲道:

“大人說了,不能傷她,臉手那些都不能碰。”

紅綃胃裡泛起噁心,準備將二人引至偏僻處解決,正要起身……

“請問,”瑞瓔出聲道,“你們口中說的,是哪位張大人?”

小吏們這才注意到瑞瓔,見其衣著樸實,態度輕慢:

“我家大人,你一區區民婦也配打聽?”

注意到她與紅綃坐在一桌,又像是抓到甚麼把柄,音調高了幾分,

“你和她甚麼關係?可知這姑娘毆打朝廷命官,犯了大事!”

茶肆內,不少客人已匆匆離去,老闆更是噤若寒蟬,躲在櫃後不出。

還在周邊採買的小宮女們察覺動靜,有幾個膽子大的,直接走了過來。

“姑姑,發生了何事?可要我們幫忙?”

“辦好自己的差事即可。我一會兒去尋你們。”

聽瑞瓔這般說,小宮女們暫且離開。

“兩位官爺所說,的確是大事。”瑞瓔平靜道,不緊不慢自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御”字的金牌,輕輕放在桌角,“可我與這位姑娘亦有要事相談,不宜張揚,二位可否給幾分薄面,通融一二?”

小吏們本是不屑,卻見桌上那物件金光閃閃,湊近一看,臉色一白,立馬點頭哈腰:

“是小的們瞎了眼,不敢打擾貴人談事,這就走,這就走。”

於是,小吏們低著頭,彎腰離去。

紅綃起身付了茶錢,感謝瑞瓔為她解圍,婉言作別。

“姑娘可是心中不喜,認為奴婢狐假虎威?或者說……狗仗人勢,與他們無甚區別。”

紅綃轉身:“姑姑並非自輕自賤之人,何故這般說話?”

瑞瓔將桌角金牌撚起,輕輕握在手中,起身向紅綃走近幾步。

“這牌子,自保尚可一用,此外,便無其他用處了。不過是主子念在奴婢伺候多年,賞下的一份保障罷了。姑娘的本事,奴婢是見過的,本無需多此一舉。可姑娘藏鋒至今,亦是心知民不與官鬥,若事情鬧大,並無益處。倘若今日姑娘的身份是……”

“瑞瓔姑姑,”紅綃語氣微沉,“我家中有事,先行一步。”

言畢,紅綃扭頭離去。

瑞瓔微微嘆息,將御賜金牌放回袖子,向一起出宮的宮女們走去。

入夜,江逆雪回房後,不似往常般為博一句誇獎,向夫人彙報白日裡做了甚麼,而是先去沐浴,不久後帶著一身潮氣向她走來。

“說吧,幹甚麼去了?”紅綃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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