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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紅,小雪

小紅,小雪

“谷主這是何意?”江逆雪捏著藥丸,站起身來。

“哼,以為自己殺人多,積攢了一身煞氣,老頭我就怕你了?”遊谷主雖未抬眼,眼神卻是輕蔑,“你娘貪圖富貴,為了那本就權勢滔天的一大家子給人做小,從藥王谷帶走的假死藥,終是用在了你身上。若非那藥改變了你的體質,你早成個瘋子。”

遊谷主說著,回頭看了眼一臉緊張的餘川芎,語氣愈發不屑:

“要不是谷內就剩這一個成年徒弟,還是個呆子,年歲也大了些……一個走火入魔的怪物怎配和白朮的孩子給我生徒弟。”

“你……”江逆雪怒氣攻心,吐出一口黑血。

紅綃猛然起身,卻覺腳下一軟,跌坐回去。

餘川芎大驚失色:

“二位怎會武功盡失?我……我未曾在茶中下藥!”

隨後看向遊谷主,

“師父,您……”

“沒出息的樣子看著就來氣!茶裡有甚麼、何時有的都看不出!”遊谷主氣急敗壞。

“因為他和您不一樣。”紅綃強撐著站起,“直到上一刻,我們對您依然心懷敬重,不會想到德高望重的藥王谷谷主,竟會對小輩行如此手段。”

語落,紅綃眼底劃過一抹哀傷,向遊谷主深深鞠了一躬。

“可您是父親、孃親他們的恩師,對任何人都不曾虧欠,我們冒昧前來,的確唐突,您不願出手救人也無可厚非。但友人危在旦夕,急需另尋他法,我們不能失去武功,還請您賜下解藥……至於這藥……”

紅綃望著手中的藥丸,無法猜透谷主的心思。

遊谷主直截了當:“這是陰陽調和的春深丹,只要服下,一擊即中!至於小徒兒的名字,就叫空青吧。”

餘川芎目瞪口呆:“師父……”

見遊谷主似是油鹽不進,紅綃轉變態度:

“您想要小徒弟,我願意效勞。可您也知道,孕婦最怕鬱結於心,對胎兒不利……摯友無法得救,我於心難安,您未來的小徒弟若被影響……”

遊谷主冷哼一聲:“你一個未經人事的小丫頭還懂得這些?”

紅綃略顯尷尬,有些事經沒經歷……也是能一眼能看出的?

“遊谷主……”江逆雪再度開口。

“閉嘴!你可以滾蛋!”遊谷主打斷江逆雪,指向紅綃,“你留下,你拜我為師。”

“師父……”餘川芎想要勸解。

“師父甚麼師父!”遊谷主怒罵,“要不是你們一個個都比不上白朮,只會惹我生氣……”

繼而甩袖,氣沖沖行至小築門前,

“你們自己看著辦!留大留小,七日內給我答覆!”

百歲老人健步如飛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眾人視野。

餘川芎左右為難,扭頭對上紅綃的目光,面露愧色:

“我連師父如何下的……我幫不了你們。自莫師兄離世,師父看誰都不順眼,性情也有些……抱歉。”

“因為我們的事,也令你為難了。”紅綃回道,“你是父親的師弟,不知如何稱呼為好?”

餘川芎溫和一笑:“我雖較二位年長不少,卻算不得有資歷,直呼姓名也無妨。”

“那怎麼行。”紅綃稍加思索,“我父母皆出自藥王谷,便喚您一句師叔吧。”

“行。”餘川芎笑道,“你是莫師兄的女兒,既喚我一句師叔,便是自家人。小紅,小雪,師叔先帶你們安頓,隨我來吧。”

被年長不過十歲之人以這般語氣對待,又想到老谷主方才的輕蔑之言……江逆雪握了握拳,紅綃拽起他的袖子,小聲道:

“在師叔面前,你不就是小雪麼。剛剛都吐血了,別逞能了。”

不久後,餘川芎帶二人來到一處竹樓。

“這裡原是莫師兄的住處,佈置無人動過。你們夫妻住在此處,師父他……應是不會說甚麼。”

想到與父親有關的一切,紅綃頗為動容:“餘師叔,多謝。”

餘川芎囑咐道:“你們先進去看看,若還缺甚麼,一會兒同我說。”

“多謝師叔。”江逆雪亦向其致謝。

餘川穹微笑頷首,暫且離去。

走進竹樓,正對門口的是一張長長的木桌,桌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形狀不一的小瓶,瓶口塞著布扎的塞子,貼在瓶身上的紙條字跡雋逸,卻已明顯泛黃。右手邊是一隻陳舊的搗藥罐,磨得發亮的石杵靜靜躺在罐中。桌子正中央是一排或柳葉、或平刃的精細刀具,皆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夕陽自側窗灑入房間,為所有器具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連同尖銳細長的刀刃都顯得溫潤且柔和。

靠窗的書案上是一沓厚厚的手劄,字跡有些潦草,似是迫不及待將心得記錄在案,字裡行間,可見落筆者當時意氣風發的暢快心境。

紅綃開啟書櫃,櫃中只有一方木製匣子。她小心取出木匣,其中是一封封夾著花草葉箋的信紙,有丁香、有蒲公英、有連翹、有冬凌草……信箋之下,是一張張生動的小畫,畫技一張較一張醇熟,畫中的兩個小人,時而在屋前堆雪人,時而在山間採藥,時而為一個吹鬍子瞪眼的小老頭扇扇子,時而並肩坐在岩石上,相依靜待日出……

微風自窗欞吹來,一滴淚落在紙上,她慌亂去擦,終究泣不成聲。

江逆雪輕輕撫上她的肩,柔聲安慰:

“青梅竹馬,生死相依,世間最美好的感情,不過如此。故有諸多遺憾……彼此不離不棄,始終如一……這亦是我想傾盡餘生,向你證明的事。”

紅綃並未將每一個字都聽清,只是感受到身側胸膛有力的心跳,情不自禁將頭靠在江逆雪懷中。

“小紅、小雪,師叔給你們……”

餘川芎端著盛放飯菜的托盤,腳步頓在門口,隨即轉身,伸手捂住跟在身後的兩小兒眼睛。

“藿香、茯苓,到別處去玩兒。”

小男孩捂嘴偷笑,拉著小女孩跑開。

“餘師叔,我們……沒事了。”

紅綃整理好情緒,對門口的餘川芎說道。

餘川芎這才轉身,將托盤放下,垂眼笑道:

“莫師兄和殊月師姐也曾如此……有一瞬間我還以為……”

他話未言盡,轉而對二人說道:

“你們餓了吧。藥王谷飯菜雖簡單了些,卻也算得上可口。”

見二人望向托盤,餘川芎又連忙解釋:

“從摘菜到做菜,我都親力親為……師父一直待在房間,應該不會……”

說到此處,他竟有些沒了自信,

“師父應該不會在飯菜里加甚麼了……”

紅綃笑著上前,端起碗筷:

“谷主既給我們期限,應是不屑再行多餘之事。我們確實餓了,這便嚐嚐師叔的手藝!”

餘川芎這才恢復神色,之後又帶二人簡單熟悉藥王谷環境,又將他們送回竹樓,方才匆匆離去。

聽又跑來玩耍的兩名小童說,餘川芎每日都有許多事要做,經常搗藥到深夜,天方亮又去採藥、篩藥、曬藥,然後去菜園子施肥澆水,採摘新鮮蔬菜為師父和他們做飯,他們也會幫忙,但師兄總說他們還小,不用做這種事……如今谷內一切,都是餘川芎一人在打理。

感慨其任勞任怨的同時,紅綃不禁猜想……這莫非也是老谷主想讓他們留下的原因之一?

待兩名小童離去,江逆雪打水並燒熱,倒入竹樓二層的木桶。

竹樓二層是寢居,同樣收拾的十分乾淨。

紅綃走到屏風後,褪下衣衫,進入浴桶,奔波多日的疲憊瞬間消融。

她慢慢梳理著打結的頭髮,糾結半晌,紅著臉向屏風外喚道:

“江逆雪,幫我把包袱裡的木梳找出來……”

江逆雪應聲後不久,緩緩走向屏風。

紅綃想讓他將梳子扔與自己,卻見江逆雪已繞過屏風,直接走到自己面前。

紅綃趴在木桶邊緣,伸出沾滿水珠的白皙手臂,江逆雪並未將梳子遞向她,而是輕輕挽起她的髮絲,仔細梳了起來。

“爹怎的沒說……這老谷主性情竟古怪至此。”

水氣氤氳,她儘量將自己埋入水中,面頰被燻得通紅。

“得想個法子。已經過去大半月了,書生和杜姐姐定會著急的。”

“莫要小看蕭憐影,”江逆雪語氣如常,“他最是惜命,醒來後只要人沒變傻,必會想出上百種辦法自救。琉璃血毒亦可由百姑子之血解除,只是想要恢復如初,唯有谷主出手相救。否則正如岳父所言,他的一身武功……便是廢了。”

紅綃輕聲嘆息:“眼下我們也武功盡失,要是遇上百姑子,別說取血,怕是自身都難保。可老谷主的條件……”

“有些事不能勉強。”江逆雪為她梳順最後一縷髮絲,半跪在浴桶邊,“我不會留你一人在此,更不會在此時趁人之危。我們雖已成婚,但我願意等,等你心甘情願、水到渠成的那一日。”

紅綃轉過身,帶起淺淺水聲,像潛至岸邊的美人鮫,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與若隱若現的香肩。

“你確實和剛成婚那時……不太一樣了。”

江逆雪輕笑,拾起她肩頭上的一縷溼發,反覆摩挲著:

“夫人調教有方。”

紅綃輕輕撇了撇嘴:“還是一起想想怎麼請谷主救人吧。這老人家看起來可是相當難纏,不僅性情莫測,罵起人來更是……”

思及白日,江逆雪眸光微黯,紅綃亦沒再說下去。

“我母親……”江逆雪的聲音有些輕,“不是谷主說的那般……”

“我知道的。”

紅綃伸手,撫了撫江逆雪額前,又輕輕拭去水跡,江逆雪眉頭得以舒展。

下一刻,水花四濺,江逆雪扶上她的後頸,又急又深的吻如山傾海覆,又像溺水之人攀得浮木,每一聲輕吟皆被吞沒,只餘呼吸間的交纏、顫慄、與間隔咫尺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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