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
那日之後,沈蘭昭想辦法派人出了滄州城,將蠻人的陰謀告訴裴進,讓他們改道先去臥牛山攔截蠻人的動作,想辦法炸燬河道。
絕對不能讓蠻人的陰謀得逞。
城內的蠻人也依舊會隔三差五的派人來,要麼是來慰問公主身體狀況的,要麼就是藉口送些吃食來的。
總之是會尋些由頭來,打探公主的近況。
尤其那日回來後,寧熙告訴她是喝了伯克王子的酒,臉上的紅疹才下去的。
可沈蘭昭那日也嚐了嚐那酒,雖說味道比尋常酒要甜了些,可喝下去卻並無大礙。
於是便將酒送至徐太醫他們處,果不其然在那酒壺的壺嘴附近塗抹了些許專治紅疹的藥粉。
看樣子,這蠻人也對寧熙的病情心存疑慮,想盡辦法的試探,想要儘快帶她離開滄州城。
好在那日之後,魏朔每日都會來府上幫寧熙維護紅疹存在的樣貌,也算是幫忙打掩護了。
這倒是令沈蘭昭有些意外,那日兩人都吵成那樣了,魏朔此人又異常高傲,居然肯放下臉面再度登門。
真是稀奇。
沈蘭昭忍不住打趣兒道:“魏公子還真是嘴硬心軟,都與寧熙鬧那麼大矛盾了,還肯登門問診,實在是頗有醫德啊!”
魏朔則雲淡風輕的回她,“我倒也沒那麼想來,只是你那位江大人拜託我,最近幾日,定要日日登門來府上問診,以防萬一那蠻人看出甚麼來。”
“甚麼叫我那位?”想要調侃魏朔卻被他倒打一耙的沈蘭昭一時急道。
不過想到江子衿如此叮囑,她心中也甚是疑惑,難不成是他發現了甚麼?
隨即恢復神色繼續問道:“他還同你說甚麼了?”
“沒了。”
“沒了?”沈蘭昭疑惑,那他又是如何斷定蠻人起了疑心的?
“不過他近日似乎很忙。”魏朔又開口道,“我見他這幾日屋中燭火常亮,甚至夜半時分也不曾熄滅,不知在鑽研些甚麼。”
沈蘭昭心中瞭然,那看來他如今也並不確定線索的真實性,不然應當會派青武來告訴她。
江子衿這人對線索的掌握,若非是準確無誤的,一般不會輕易告知別人。
這點默契他們還是有的,於是便也沒有再過問。
——
又過了幾日,雖然江子衿那邊的線索沒甚麼訊息,可卻收到了裴進那邊的回信。
他們已收到了改道前往臥牛山的指令,想必不出幾日便能到達河道附近。
不過,他們也不能一直這麼被動的等著,或許可以想辦法藉機將蠻人趕出城。
到時蠻人這邊若收到河道攔截的訊息定會派人出城支援,城內兵力和戒備心下降,的確是個好機會。
可若是在城中佈防,定然少不了利用城中窄道與各處排水溝等密道。雖說江子衿上次已將滄州城地圖補了個大概,但這些機密要道可不是他走兩圈就能畫出來的。
尤其是蠻人進城以來,滄州城各處損毀嚴重,街頭巷尾還未來的及重建修繕,著實不太好辦。
她忽然想起那日鄒管家曾說,城主府書房中有不少關於滄州城的規劃詳圖,也許能在那裡找到些線索。
只是如今還有蠻人居住在城主府內,要拿到東西怕是有些困難。
於是這日,沈蘭昭讓孟長寧他們備好酒菜,設宴與蠻人共飲。
彼時眾人皆在前廳,歌舞昇平,燈火通明。
而沈蘭昭則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偷偷潛入城主府,越過前廳,藉著各處掩映四處尋那書房。
許是這半年,私闖民宅摸索的行動做多了,她竟沒費多大力氣便找到了城主府的書房。
沈蘭昭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誰家將軍跟她似的天天做賊!
好在這些蠻人雖會說幾句中原話,可對中原的漢字並不瞭解,書房附近並沒有多少人巡視。
沈蘭昭望了望四周沒甚麼人,趁著守衛輪換的時候順利的溜進了書房。
今夜月色還算明亮,為了防止前院的蠻人看到火光,沈蘭昭沒有選擇點燃火摺子,貓著腰藉著月色在書房內四處翻找。
滄州城城主的書房並不同於周家富商的書房那般華貴氣派,反倒還有些雜亂。書房內各處擺放的機關器械以及堪輿用具,隨處可見的沙盤模型,就連書架上擺放的書籍也皆與堪輿機巧有關。
無一不說明城主生前定是個極度痴迷研究堪輿探測的人。
沈蘭昭不禁感到惋惜,若非城主早已因為保守秘密而犧牲,將來一定會在堪輿之術方面大有作為。
想到這裡,沈蘭昭更加不敢懈怠,專心致志的在那書架附近搜尋。
只是她在上層的書架翻找半晌,全是一些參考用書及圖譜,沒見到任何有關城內地形的圖紙。
於是沈蘭昭又蹲下身在下層尋找。
視線隨著高度逐漸下沉也逐漸越發黑暗,許是蹲下的速度有些快,眼睛還未適應黑暗處的光線,一個沒注意,腦袋不知道磕到了何處,碰得書架也有些輕微搖晃,架子上的器械發出咯吱響動。
沈蘭昭本來痛得擠眉弄眼,愣是為了不被人發現捂住嘴,卻在這些細碎聲音中,聽見了書架最下方傳來的金屬碰撞之聲。
她頓時豎起耳朵,慢慢摸索著向下,終於在書架的最底端握到了一處冰涼之物。
居然是一把銅鎖!
沈蘭昭隨即低頭朝那處看去,難怪她翻箱倒櫃半天都沒找到圖紙,竟是在這裡。
此處的抽屜不僅隱蔽難以發現,這下方掛著的銅鎖更是將抽屜牢牢鎖住,拉都拉不開。
沈蘭昭伸手摸著銅鎖,中心扭轉,咔噠幾聲響起,這個觸感應當是個密碼鎖。
她不禁感嘆,還好城主擅長機關巧件,不然這圖紙早被蠻人拿了去,豈不糟糕。
就在她正竊喜於不虛此行的時候,屋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沈蘭昭頓時警覺,停下手中動作,小心聽著窗外的動靜。
似乎是兩個蠻人在用胡語交談甚麼,聽著醉醺醺的樣子,大概是從前廳走錯了。
沈蘭昭逐漸放下心來,長出一口氣,正打算繼續低頭研究,卻聽到窗外再次響起一聲雄厚的男聲。
那人一口胡語詢問著兩人,語調中帶著的不屑一顧沈蘭昭瞬間便聽了出來,這人不正是伯克王子。
席間悶熱,他懶得看長老與那石英國官員之間惺惺作態,便索性四處散散步。
他剛從前廳過來,卻見兩個守衛不知從哪得來的酒,兩個人醉醺醺的,本想訓斥一頓再離開,卻看到那書房門漏了一條縫。
他聯想到今日的宴席,不禁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踱步朝著書房處走。
身後的蠻人守衛不解,用胡語發問。
而伯克王子卻用不甚熟練的中原話開口道:“這書房裡似乎進來了一隻貓啊。”
腳步聲逐漸靠近,沈蘭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禁屏住呼吸連連退後,只是這書房內四處雜亂無章,此事若是跳窗出逃,定會發出聲響驚動門外的人,就算不被發現下次再來尋東西怕是難了。
眼看著那門外的黑影下一秒就要推開書房門,沈蘭昭正打算心一橫推開窗逃跑,卻被不知何處伸出的一隻手抓住,還未待她反應過來,便一陣天旋地轉陷入了一處黑暗之中。
“阿昭,是我。”
江子衿怎麼在這?!
熟悉的聲音從耳畔響起,沈蘭昭停止掙扎,任由面前的人抱著自己。
此時伯克王子已經攜著屋外兩人推門而入,來回巡視著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書房內此時靜的可怕,只能聽得見他們的皮靴咯吱落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儘管此處地方已是格外隱蔽,但沈蘭昭卻還是不知為何愈加心跳如鼓。
三人翻找一頓,依舊沒尋到甚麼,那兩個守衛撓了撓頭逐漸鬆懈下來,只有伯克王子還不信邪的在四處尋找。
可即便如此,可過了半晌依舊一無所獲,伯克王子終於敗下陣來,最終帶著人又推出了書房。
隨著三人退出,縫隙中透出的光亮也逐漸消失,書房內再度恢復沉寂。
沈蘭昭個子不夠,看不到上方縫隙,只得小聲道:“他們走了嗎?”
“噓!再待一會兒,小心他們中途折返。”江子衿答道,攬住她肩膀的手按得更緊了些。
“哦。”
方才他們三人進來翻找時還未察覺,此刻鬆懈下來她才反應過來,他們藏身之處竟如此狹窄。
沈蘭昭此刻正緊緊貼著江子衿,頭頂落下溫熱的吐息落在她的耳畔,撩動她耳邊碎髮,泛起輕微癢意,撓得她心上一陣酥麻。
明明那幾個蠻人已不在書房,她卻覺得心跳聲越來越大。
兩人此刻正隔著衣料擠在一處狹小的空間內,她正埋頭藏在江子衿懷中,鼻息間滿是他白日裡沾染的藥草香,竟讓人覺得有些發暈。
許是地方狹窄,連空氣都稀薄了許多,沈蘭昭小心喘著氣,只覺得周身熱得慌,恨不得快些出去透口氣兒。
就這麼又待了半晌,她不禁開口問道:“還……還沒好嗎?”
頭頂響起江子衿的聲音,似乎帶了兩分笑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