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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滄州

2026-04-08 作者:筆墨風月

滄州

在望都休整一天後,裴進帶著一部分兵馬從望都出發,沿著山道繞後行走。

而剩下的另一批將士,則隨沈蘭昭他們一行人偽裝成和親團,一同前往滄州。

雖並不清楚對面派出的蠻人將領是誰,但沈蘭昭畢竟常常帶兵打仗,為了以防萬一,沈蘭昭還是決定假扮成寧熙的侍女,還可貼身保護。

就這樣約莫走了小半月,終於在離滄州不遠的地方,他們見到了蠻人派來接應的人。

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五官硬朗的青年男子,他身著剪裁精良的左衽窄袖錦袍,金玉鑲嵌的鞢躞腰帶間配一把彎刀,顯得格外華麗。

看這樣子,這蠻人在他們的隊伍裡應當地位不低。

只是沈蘭昭總覺得這蠻人格外眼熟,難道是從前在戰場上見過嗎?

不過此時沈蘭昭在隊伍的後方,只能偽裝成公主侍女在轎子旁悄悄打量,絞盡腦汁半晌沒結果,便放棄了思考。

隊伍最前端,禮部侍郎孟長寧向他躬身長揖道:“石英國禮部侍郎逢我朝天子之命,護送長樂公主至此,謹代我主陛下,問大汗安好。”

那蠻人傲慢的瞧了孟長寧一眼,才慢悠悠翻身下馬,朝著孟長寧抱胸行禮,卻開口說了一串部族盟語,所有人聽的一頭霧水的。

孟長寧強撐著笑臉,禮貌開口道:“下官不通胡語,不知您能否用中原話交流。”

蠻人沒回答,他朝後招了招手,很快便從後面竄上來一箇中年男子,看那模樣應當是個漢人,只是穿著一身蠻人服裝,諂媚的對那蠻人笑著,“伯克王子,您找我。”

名喚伯克的蠻人抬起下巴朝著孟長寧揚了揚,又將方才的話說了一遍,還是聽不懂半分,但語氣間的傲慢卻展露無疑。

那中年男子聽後,清了清嗓子,傳話道:“我們伯克王子說了,諸位一路護送公主,這些時日辛苦了,和親團可隨我等進滄州城,我們必定好好款待。”

沈蘭昭不在隊伍前方,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卻也能大概看到這蠻人的動作。

這蠻人雖看似禮數週全,可言行間透露出的不屑一顧卻一覽無餘,實在傲慢非常。

如今與石英國交戰的蠻人首領都多多少少會些中原話,可這蠻人卻是直接在他們面前叫了箇中原人來傳話,擺明了就是輕蔑他們,簡直沒有半分誠意!

只是如今再對他們不滿,也得極力忍耐,他們現在處於一個被動的局面,還不能輕舉妄動。

孟長寧袖中拳頭不禁攥緊,卻還是頓了半晌點頭應了聲,隨即隊伍再次動身,開始跟著蠻人的隊伍向滄州城行去。

長長的和親隊伍跟在蠻人的馬車後,城牆上的蠻人守衛見是伯克王子帶人回來,便立即叫人開啟了城門。

行至城門不遠處,沈蘭昭發現城牆門上方似乎掛著甚麼東西。她內心隱隱有些不安,走進一瞧才看清那似乎是個男人的頭顱,臉上一團血肉,看樣子生前似乎受到了不少的折磨,早已看不清樣貌,只能依稀辨認出那睜大的雙眼和微張的嘴似乎在控訴著甚麼,想要傳遞給走進滄州城的他們。

和親團中不少人似乎也看到了這個頭,卻在走近城門目光觸及的那一刻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

而在進了和親團進入城門一大半時,前面蠻人的隊伍便停了下來。

孟長寧見前方沒了動靜,開口問道:“王子大人為何停了?”

話音未落,卻見伯克抬手,便聽城樓上方傳來一聲,“放箭!”

城牆上羽箭如雨一般飛出,射向那些還未徹底進入城門計程車兵和侍衛,他們甚至還未來得及反應,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射穿了胸膛,瞬間沒了聲息。

城門外一片血泊,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外頭。

和親團皆是被嚇得不敢動彈,尤其離城門近些的人,他們想到只要再晚進入城門一步,便會也變成這些屍體之中的一員,頓時冷汗連連。

眼看著隊伍的人馬被蠻人射殺,孟長寧怒道:“我們石英國是帶著誠意來與你們蠻人和親的,這還未與公主完婚,就敢隨意射殺我朝子民,你們簡直欺人太甚!”

伯克王子回頭,露出一個十分輕蔑的笑容,對著旁邊的中年男子道,那男子傳話,“我們王子說了,這不是隨意射殺,是為了體諒各位一路護送公主前來和親,遠道而來實在辛苦,既然如今到了地方,便不必勞煩諸位,剩下的嫁妝我們自己人來抬便好。”

“你!”孟長寧聽著面前的蠻人如此狡辯,恨不得破口大罵,卻聽後方沈蘭昭悶咳一聲,又恢復了理智,咬牙嚥下了後面的話。

見孟長寧他們沒再反抗,伯克王子向後一揮手,蠻人士兵紛紛起身去城外將那些嫁妝搬進城內,他們笑鬧著將那些東西納入自己的口袋,彷彿一群來到黃金屋的強盜,只有和親團的人緘默不語。

隨著士兵們將東西搬進城,只聽轟隆一聲,滄州城的城門再次關閉。

沈蘭昭她們一行人跟著蠻人的腳步繼續向裡走,可卻是越往裡越發的觸目驚心。

到處都是破敗的房屋和建築,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只能看得見倒塌的貨架和未乾的血跡,還有不少百姓的屍體橫亙在路邊,有緊緊抱著孩子的母親,有被一劍封喉的青年男子,還有衣衫被撕破的年輕女子。

整個滄州城充斥著死氣與血腥,屍體堆的到處都是,甚至已有不少開始腐爛發臭,仿若人間煉獄。

偶爾能看到幾個零星的百姓,也是灰頭土臉的藏在土牆後,小心的注視著他們一行人。

縱然沈蘭昭在戰場上早已見慣了血流成河的場面,可每每看到生命如此消亡的慘狀,還是會抑制不住的感到憤怒,她死死咬緊牙關讓自己不要發出聲來,以至於連脊背都止不住的顫抖。

一定要堅持住,等到裴進的人馬趕來,便能發起進攻將蠻人拿下。

不論是百姓也好,還是方才慘死的將士們,絕對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這一戰他們一定要贏!

終於行至城主府,伯克王子叫了人來,開始清點公主帶來的嫁妝,其餘官員與公主貼身侍從一起進入城主府與蠻人會面。

府中現如今已全是蠻人的人,寶爾沁可汗沒來,正廳內坐著的幾人,應當是蠻人部落裡幾位位高權重的長老,還有一位手執木杖的老者,那位看起來應當是他們部族裡的薩滿。

“想必這些便是從石英國來的和親團吧,格外一路受累了。”其中一位白鬍子長老開口,向他們抱拳行禮,用不太熟練的中原話說道,“想必那位帶著面紗的女子便是公主吧。”

只見伯克王子上前一步用胡語同他們交流,又伸手示意寧熙那個方向,看來是在同他們介紹和親團一行人。

那位長老笑道,再次與他們一行人客氣行禮,然後又收斂神色訓斥道:“伯克,不得無禮!你明明會中原話卻還是用胡語交流,石英國和親團遠道而來,你如此傲慢豈不怠慢了貴客!”

伯克王子翻了個白眼,只得悻悻回道:“是。”

果然,這個伯克王子就是故意的,沈蘭昭憤憤想道。

隨後,孟長寧便開始將陛下的旨意及和親的注意事項告知給他們。

孟長寧依舊在一行官員最前端,身側便是寧熙,身後是其餘和親團的官員。

沈蘭昭在寧熙的後側方站著,低頭聽候時便能看到寧熙藏在衣袖中隱約顫抖的手臂。

一進城便看到如此場面,此刻又面對蠻人,想必是緊張壞了。

於是她便趁著其餘人的目光都在孟長寧身上時,小心捏了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害怕。

寧熙似乎察覺到了沈蘭昭的安撫,逐漸不再發抖。

恰巧此時,孟長寧將和親事宜說明完畢,那位蠻人長老便道:“既然如此,不知公主何時能同我們回部族與可汗成婚呢,我們可汗也是格外期待與公主見面。”

孟長寧道:“我們理解可汗的心情,只是……”

還未待他說完,一旁的寧熙便將面紗拿了下來,開口說道:“我來說吧,孟侍郎。”

眾人見了寧熙面紗下的臉皆是一驚,尤其那位拿著木杖的薩滿更是震驚的後退兩步。

只見寧熙原本白皙光滑的臉上此刻長滿了紅疹,即便是再優越的五官也被這些密密麻麻的紅疹所埋沒,哪裡有個美人的樣子。

寧熙向她們行禮,開口解釋道:“我理解可汗的心情,只是殿常年不出宮門,本次遠赴滄州來此和親,不適應舟車勞頓,長途跋涉下染了蕁麻疹,不知能否允我先在滄州養病,然後再啟程同你們去蠻夷。”

“況且,聽說你們王庭的薩滿最忌諱的便是生病的女人,成婚如此重要的事,恐怕更是馬虎不得。王庭如此尊重我們石英國,我們也應當尊重王庭的禮制。”

一旁的孟長寧似是被寧熙突然的發言而震驚,沒想到這個被嘉慶帝養在宮中的小公主竟然也能說出這番話,心中深感欣慰。

愣怔半晌應和道:“殿下說的對,我們石英國也是為了王庭著想,還望各位容我們再此多休整一段時日,等公主病好了再回去同可汗成婚。”

那位伯克王子本想說些甚麼,卻被那名長老按住,他點頭笑道:“貴國的考量的確很有道理,既然公主病了,我們也得為了公主的身體著想,成婚一事可以暫緩,那就先在滄州休息幾日吧。”

沈蘭昭在心中悄悄鬆了口氣,還好,如此一來,也算是拖延住時間了。

閒談客套了幾句,他們的薩滿又對寧熙進行了一段據說是洗禮的祝禱,隨後蠻人便叫人帶路,將他們一行人安頓下來。

如此,一行人才終於得以鬆口氣兒了。

他們住在離城主府不遠處的宅子附近,這裡距離蠻人較遠,尚且還算安全。

入夜,寧熙卸掉了頭上的朱釵與臉上的面紗,悶頭倒在床榻上。

“啊,終於可以休息了,應付這幫蠻人可真累啊。”

終於不用在別人的眼前裝樣子了,緊繃的弦驟然鬆懈,寧熙忽然覺得格外輕鬆。

沈蘭昭看著寧熙逐漸放鬆下來的樣子,與方才在城主府與蠻人說話的樣子判若兩人,不禁笑了笑。

“我們公主殿下今日做的很不錯呢,如今我們也算是將蠻人成功拖住了。”

“但也多虧了這臉上的疹子,才讓那蠻人相信我說的話。”寧熙翻身坐起,扭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摸了摸臉上的紅疹,“阿昭,你說這紅疹應當不會留下甚麼印子吧。”

“不會的。”沈蘭昭也坐下,拿起一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水,“魏公子醫術精湛,這藥方還是徐太醫看過的,不會出問題的。”

“那便好。只是那魏朔看著脾氣不怎麼樣,說起話來總感覺讓人火大。”寧熙似乎想起了甚麼,皺眉道。

沈蘭昭解釋,“魏公子此人是心直口快了些,倒是人不壞,他若說甚麼你別放在心上。”

二人又閒談了一陣,各自梳洗一番打算休息,寧熙卻突然喊她,“阿昭。”

“怎麼了?”

“原來你在這五年裡,面對的都是這樣的場景嗎?”寧熙回頭看她,眼中充滿心疼。

沈蘭昭忽的想到,她指的應當是白天在滄州城看到的場景,不禁心頭一軟,眼眶發熱。

“我今日見了一次這樣的場景,便嚇的腿都發軟了,而你每日都要面對這些,一定很辛苦吧。”她這麼說著,然後向沈蘭昭走去,握住她的手,“我從前只知道你的功名來之不易,卻是今日才見得是這般辛苦,也難怪大家總說我天真了。”

“我從前不知父皇口中的世道艱難,民生愁苦,如今也算是有些理解了。”她這麼說著,那張平日裡嬌憨的臉此刻在紅疹的加持下算不得好看,卻是格外的堅毅。

沈蘭昭愣怔半晌,也回握她的手,“沒關係,現在知道也不算晚,我們寧熙來此和親不就是為了這裡的百姓嗎?”

一頓開解過後,二人逐漸放鬆下來,勞累一天也打算歇息了。

沈蘭昭卻聽到門外傳來幾聲極輕的腳步聲,她頓時警覺,將寧熙拉至身後。

“怎麼了,阿昭?”

“噓,門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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