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7章 身世

2026-04-08 作者:筆墨風月

身世

寢室內,一旁的藥碗正不停的冒著熱氣,氤氳的溼霧模糊了床上的人影。

沈蘭昭往前一步,看到了榻上青武。

不同與平日裡生龍活虎的樣子,此時的青武面色蒼白虛弱的躺在榻上,胸口處受了致命的箭傷,紗布處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沈蘭昭難以置信,道:“青武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們發出的懸賞令明明要的是活口,怎會受如此致命的傷?”

方芸從一旁的水盆裡拿出一副新帕子,擰乾水為青武換上,道:“那日回來時,這孩子便渾身是傷的倒在了院門外,我費了好一番功夫為他醫治,才讓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沈蘭昭若有所思,她原以為按當下的情況,以青武的身手應當早就逃出了城外,本以為找到他的希望不大,卻沒成想他又跑了回來,還受了如此重的傷,想必是被人發現了行蹤。

可是,就算有甚麼事要做,當下要緊的也應當是先藏匿行蹤,究竟是甚麼是能讓他不惜暴露行蹤?

“我也不知他究竟發生了何事。”方芸回頭,從一旁的桌邊帕子上取來一支斷箭遞給她,“不過,我為青武醫治時,從他身上取下來了此物。”

這是——石英國軍中常用的羽箭樣式!

一般哪裡有人會幹這事,懸賞令上說留活口,青武死了他們怎麼拿賞金。

沈蘭昭身上冒起一股冷汗,這人似乎和軍中有所關聯,他們想殺青武滅口!

想必這個人,便是藏在暗處讓江子衿頂罪的那人,殺了青武,等江子衿一死,這世上就再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想到這裡,沈蘭昭繼續問道:“方姨,青武受傷前是一直待在你這裡嗎?”

方芸答道:“不,這也是我搬來這裡第一次見青武。”

搬來?

沈蘭昭疑惑:“難道方姨也是剛剛來到此處嗎?”

方芸接著答道,“在硯之出事的前一天,青武便帶著我,連夜搬入了這座新宅邸。他是怕自己出事連累我,所以便在遠離城區的位置替我尋了處新宅子。”

她這話說完,沈蘭昭這才注意到,這處宅子遠離城區,靠近河岸,近乎很少有人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尤其是與城中方芸的醫館相聚甚遠,的確適合藏身。

可若是青武在重傷的狀態下,不惜冒著暴露的風險也還要堅持來這裡,也並不只是為了讓方芸救她吧。

想到這裡,她問道:“想必方姨今天找我來此處,並不僅僅是為了敘舊吧。”

聞此一言,一旁的方芸放下藥碗,從床榻邊起身,拿起書案上的幾封信,道:“這是青武送我過來時,一併交給我的東西,那時他叮囑我千萬不要交給任何人。”

“他雖然甚麼都沒說,可我隱約覺得這應當與硯之出事有關。”方芸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緊閉雙眼的青武,“如今,我覺得應當交給你。”

沈蘭昭接過,開啟那幾封信,在看到信上的內容,瞬間眉頭緊蹙,連握著信紙的手逐漸發抖。

所寫的內容恰巧是在商討關於當年蒼嶺之戰如何佈局,以及輿圖送出後蠻人對地域的佈局,字裡行間皆是在謀劃蒼嶺之戰——這竟是與青玄國交易情報的書信。

信中提及到的大殿下與那信封首頁上的圖騰,無一不驗證了對面的人——正是青玄國大皇子。

字句間的情報手段,無一不對應蒼嶺當時的慘況,“若烈火軍圍困既久,必遣使求援。當率輕騎,伏於宜州要道,靜候其信使。但見羽書馳騁,即刻截殺。”

短短几句,足令她頭皮發麻。

宜州……當時只有凌峰先率眾人去了宜州。

原來是他!一早就與那大皇子串通好了。

她就知道,父親領兵多年,若形式不明朗,為何不派人送信請求調兵求援,原來是所有的信都被凌峰半路截殺。

若烈火軍退縮,那蠻人便會穿過蒼嶺直逼衡陽,便是烈火軍臨陣脫逃,回朝遭陛下降罪;可若不退,便只能與蠻人先一步周旋,日復一日的等那根本不會到來的援軍,到時糧草耗盡,蠻人趁機攻入,將士們支撐不住,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怎樣都會死……倒不如拼個魚死網破,至少在蒼嶺拖住蠻人,還能保住身後的衡陽城。

沈蘭昭只覺得心口絞痛,下一秒淚水掉到紙面,洇溼了信紙,恨不得下一秒將凌峰撕成碎片。

她雖早就覺得凌峰此人的行徑怪異,卻也因為當年他與父親的關係並未產生懷疑,何況當年若不是他,恐怕父兄的屍首都帶不回來。

可如今沒想到,若不是他,蒼嶺之事根本不會發生,父兄也根本不會死。

他在整場戰役中,利用父親對他的信任,引導父親一步步走入他們設下的陷阱。

想到這裡,沈蘭昭不禁露出一絲冷笑。

他裝成正人君子一步步接近她,為了滅口下死手追殺青武,想必那蠻人也是他賊喊捉賊的戲碼,為的就是將一切都嫁禍給江子衿。

甚至連這手中信上的字跡都是找人代筆,真是謹慎。

怪不得能在錦川藏了五年,好你個凌峰!

沈蘭昭抓著信紙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目光快要將這信紙盯穿了過去。

恐怕之前所言說要娶她,也是為了將她騙進府中,待日後再一步一步折斷她的羽翼,一輩子困在籠中做一個金絲雀。

可如今她沒那麼好騙了!

“沈姑娘,哦不,沈將軍。”一旁的女子打斷她的思緒。

沈蘭昭猛地抬頭,只見方芸鄭重其事地望著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請容我斗膽說幾句。”

沈蘭昭連忙伸手想要扶起地上的方芸,卻見方芸抬頭,滿眼淚光,先一步推開了想要扶她的手說道:“我知道你父兄葬身蒼嶺,對你來說,能親手手刃仇人是期盼已久的事。”

“可是沈姑娘,我還是恬不知恥地想替硯之求情,我不想他就這麼不清不楚的死了。”方芸嗚咽道。

她並不知道江子衿只是凌峰的替死鬼,卻還是打算替他求情。

“我近乎看著硯之長大,這孩子從小長到大,逃亡路上受了諸多苦楚心性卻從未改變,他最是厭惡戰爭又怎會做出此事,讓那麼多人因此喪命!”

方芸的話語令沈蘭昭一愣:“等等……逃亡?他難道不是在宮裡長大的嗎?”

她搖了搖頭,繼續解釋道:“硯之並非在宮中長大的孩子,他是皇帝流落在民間的孩子。”

“甚麼?!”沈蘭昭驚道。

只聽方芸緩緩開口:“她的母妃,本是青玄國青川縣裡一位姓趙商人家的大小姐。多年前青玄國皇帝微服出巡,與趙家小姐相遇,被她的美貌與性格吸引,趙氏性子單純,又恰逢與她父親鬧了矛盾,以為自己遇上了良人,不可自拔的與皇帝陷入愛河,甚至因此失了身子。”

“趙家家主察覺她有了身孕,家族替她蒙羞,最後竟直接將她掃地出門。她本想去找她那情郎,卻發現那人的住所早已人去樓空,留給她的只有一個玉佩作信物。”

“我曾受到趙氏的恩惠,不忍看她如此,索性帶著她四處尋那位情郎,而在這兜兜轉轉中,那孩子也誕生了。”

說到這裡,方芸語氣漸緩,眸中逐漸閃過一絲如水般的溫柔。

“那段日子,雖然我們四處流浪,但卻因為硯之這個孩子的到來日子竟也有些生氣。我會些醫術,趙氏雖從前在府裡嬌生慣養,卻好歹是個大家閨秀,書畫向來不錯,偶爾會畫兩張畫在街頭謀生。”

“硯之一天天的長大,他也逐漸開始學著母親的樣子握筆作畫。我們當時覺得,若真的尋不到這她情郎,倒是如此浪跡天涯也倒是不錯。”

“可是後來,戰亂爆發,四處民不聊生,到處都是饑荒,災害,人們不得不四處逃亡。甚至後來,中途發生兵亂,我與他們母子二人差點失散。”

“兜兜轉轉下,我們隨著流民的大部隊來到了皇城,在那裡的流民收容處,趙氏的玉佩不慎掉落,恰巧那時官員來巡查流民,見了趙氏和硯之,把他們帶到了宮中。我們這才知道,原來她的那位情郎竟是如今青玄國的聖上。”

“我打心底裡為她們高興,拒絕了她邀我一同入宮的邀請,自知恩情已了,便帶著藥箱與她們母子分別,四處遊歷去了。”

“我原以為,他們應當會過得很好。”方芸語氣艱澀,哽咽開口,“可再收到她的信時,得到的便是她已身故的訊息……”

方芸沒再說下去,沈蘭昭卻心中瞭然,想必便是因為趙氏的那封信,方芸才會不遠萬里又來到石英國,即便自己身為一介布衣做不了甚麼,卻仍舊來到這裡完成故友的心願。

“沈將軍,我求你!”方芸抓著沈蘭昭的衣角,祈求她,“我心知自己人微言輕,我也不知為何硯之會承認這份罪名,可以我對他的瞭解,他見過那麼多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百姓,又怎麼會因為一己私慾挑起戰爭。”

“我相信,他是個好孩子,他不會這麼做的!”

她往後退一步,想要彎腰向沈蘭昭磕頭,卻被沈蘭昭伸手製止:“我明白了,方姨,我相信你。”

沈蘭昭扶起方芸,目光堅定而清明的看著她,說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他死。”

“幫我照顧好青武。”她叮囑方芸,看了眼榻上的青武繼續道,咬牙道,“在這之前,我還有件事需要去做。”

——

第二日,皇宮中,沈蘭昭正與凌峰將此案的詳情告知嘉慶帝。

隨著凌峰的一句“以上便是我二人在此案探查時的箇中細節。”,述職最終結束。

凌峰一開始本覺得詫異,他本以為江子衿定罪後,沈蘭昭只會等著行刑那日親眼看仇人人頭落地,沒甚麼功夫再見她。

卻沒成想,她主動提出向聖上述職領賞的要求。

凌峰自然是不會拒絕,他就等著這個時機向陛下討個賞賜。

想到這裡,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果然,沒過多久,嘉慶帝便問:“二位愛卿辛苦了,此事已然了結,這些時日,你們二人抓捕蠻人,又順藤摸瓜查出了這蒼嶺多年前的真相,將逆賊抓獲,實屬不易。尤其沈將軍,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他雖還在龍椅上黃袍加身,一如既往的帝王威嚴,但目光中透露出的些許慈愛看向那邊的沈蘭昭分毫不減,彷彿透過她看到了一個故人的影子。

沈蘭昭說道:“回陛下,此事既已得到結局,我最想要的賞賜不過是罪人伏誅,現下已經實現。不過縱使罪人伏誅,可臣逝去的親人,也是眾多財寶所無法彌補的。所以,臣想向陛下請兩道聖旨。”

嘉慶帝心中動容,答道:“沈將軍但說無妨。”

沈蘭昭繼續道:“一旨是希望陛下將行刑之日,定在下月初五。”

聞此一言,嘉慶帝心中動容,殿內其餘臣子之間也是心照不宣的遞了個眼色。

下月初五,正是先烈火將軍沈自山下葬的日子。

沈蘭昭這是想讓這罪人在這天為她故去的父兄祭奠。

嘉慶帝沒有猶豫,道:“允了。還有一旨呢?”

“臣想求陛下賜婚。”沈蘭昭忽然看了一眼身側的凌峰,繼續道,“我與凌將軍早已暗生情愫,我父兄故去多年,凌將軍待我極好,當年也是凌將軍將我父兄遺體帶回,凌將軍於我早已如同家人。解決此事後,我想讓他成為我真正的家人。”

這話一出,周圍眾臣的眼珠子都要被驚的掉出來了,卻依舊默不作聲。

而一旁的凌峰更是詫異,他還當沈蘭昭幾番推辭,對他毫無情意,本想今日藉機請旨,卻沒成想她到先他一步。

他心中大喜,也附和道:“沒錯,陛下,臣與沈將軍是真心的,臣願對天發誓今後定對她加倍呵護。還請陛下成全。”

他們對此事都心知肚明,若沈蘭昭只是個普通的高門貴女到無妨,可她是個手握實權的將軍,若兩位將軍結親,為了權衡兵力,勢必要收回一方兵權,不知這二位……

還未待他們想明白,沈蘭昭便道:“我願將我手中兵權盡數上繳與凌將軍成親。”

殿內陷入沉默,嘉慶帝坐在龍椅之上,神情複雜的看著臺下的沈蘭昭,女子身著紅色官服,雖身形瘦弱,但在軍中連年的操練讓她身姿格外的挺拔,如竹一般寧折不彎。

他問:“沈將軍,你可想好了?”

沈蘭昭朗聲道:“想好了,還望陛下成全。”

“朕允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