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罪
“怎麼樣了,魏公子。”沈蘭昭問道。
周府地下室中,沈蘭昭與梁平正滿臉期待的看著魏朔。
良久過後,魏朔收回搭在梁平腕間的手,神色嚴肅定定看著他二人:“如我所料,是屍厥。”
聽此一言,沈蘭昭本就憂心的面色又沉了幾分。
而梁平有些茫然,他還並不瞭解這是何種病症,只是急切的問道:“那……依魏公子所言,這該如何是好啊?”
只見魏朔從醫箱中取出銀針,藉著屋內的燈火在梁茂身上尋著xue位,說道:“梁公子臥床多年,體內氣血不暢,淤堵非常,我先用針,將他體內的淤堵疏通,嘗試刺激他的心脈,喚醒神志。”
“我也是頭一次見這屍厥,待我回了府上細細研究幾幅方子差人送來,你熬好後再一點點讓他服下。”魏朔一邊叮囑,一邊不停的為梁茂施針,“如此堅持,許會出現轉機。”
這麼多年,因為身份原因不敢找名醫來親自看診,只得自己藉著出城做生意的由頭,試了不知多少方子皆沒有起色。連他自己都覺得,梁茂會如此昏睡下去,可魏朔的一番話又給了他希望。
梁平眼眶發熱,不停的點頭應著:“好好好,魏公子,我一定照做。若是你有藥材或者其他方面的需求,儘管提!只要你能治好阿茂,我定義不容辭!”
魏朔沒有轉身,只是揮手示意,讓梁平不必如此客氣,隨後他又專注的為梁茂施針。
待到一番問診結束後,一行人打算順著梯子回到地面。
沈蘭昭第一個上來,還未等到站穩,卻看到柳尋雁開啟門正要踏入書房。
“沈姑娘,我聽說你來了,讓小廚房特意備了些茶點。”柳尋雁端著茶點,一隻腳已經踏入了書房。
糟了!要被發現了!
沈蘭昭起身,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柳尋雁面前,企圖將她推至書房外。
柳尋雁被她這一扯,手中的茶點也搖搖晃晃差點掉了,不明所以的看著她:“沈……沈姑娘,你這是何意?”
沈蘭昭挽著她的胳膊一路向後走,隨口胡扯:“哎呀,夫人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要與你商量,要不咱們先出去說。”
她力氣大,兩番推搡間已將沈柳尋雁拉到了書房外。
正要將書房門關上時,卻聽後邊梁平喊道:“沈將軍,請留步!此事已不用再瞞了。”
難道梁平已經告訴柳尋雁了?
沈蘭昭停下步子定定瞧著柳尋雁,她這才恍然想起,方才柳尋雁叫的似乎是沈姑娘,沒有再替她刻意隱瞞身份。
“原來是這樣啊。”她訕訕一笑,還以為柳尋雁還未清楚真相,本想遮掩一番,卻是匆忙之中做了個無用功。
梁平走了過來,接過柳尋雁手中的點心,十分歉意的對沈蘭昭說道:“怪我沒有提前與將軍說清楚,那日過後我已將此事來龍去脈告知阿雁,現如今我們二人已經相認。”
說著另一隻手挽起柳尋雁的手,二人對視,會心一笑。
終於不再是從前做戲時的那般客套梳理,獨屬於夫婦之間真正的情愫在二人間瀰漫。
見他們如此,沈蘭昭也由衷的替他們高興,笑道:“那便恭喜二位了。”
然後她又將目光落到了柳尋雁身上,想到自己早就知曉其中真相卻一直隱瞞她,心生歉意,正欲開口,卻聽柳尋雁先道。
“我有話想對沈姑娘說,能否隨我到亭中一敘。”
沈蘭昭點點頭。
這回換柳尋雁挽起她的胳膊,一路帶著她穿過連廊,路過花園,最後來到了一座亭子——那時柳尋雁就是在這裡識破沈蘭昭身份的。
沈蘭昭先開口道:“柳夫人,抱歉。此事……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
柳尋雁卻笑笑,不以為然道:“我明白的,沈姑娘。你定是害怕將真相告知於我,害我傷心難過,我都理解。”
“我知道沈姑娘一開始接近我,是為了從梁郎身上得到線索,可是姑娘也的確真心待我,又不曾輕視我,陪我出府,紓解我心中煩悶。我又怎麼會怨你呢?”
風吹過揚起她的髮絲,柳尋雁靠著亭子,纖纖身影與她們第一日相見時重疊,可這次浮現在她臉上的笑容確是格外幸福,眼底的哀意消失殆盡。
“那日同姑娘說起梁郎,我本以為此生再無機會見到他,卻沒成想他如今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她繼續說道:“一開始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可直到雙手撫到他的臉上,對上那雙眼,我才終於明白那不是夢。”
“我也怨過他,為何那時要拋下我,為何要苦苦欺瞞我這麼久,為何讓我二人白白錯過了那麼多年。卻也欣喜,原來我竟陰差陽錯的嫁給了我喜愛的人這麼多年,只是我從不知道罷了。”
她眼睫低垂,談起這份錯失的時光還是止不住的落寞,點滴晶瑩在眸中閃爍。
沈蘭昭嘆道:“可那是命運使然,並非你二人的錯。”
冥冥之中,種下他們的因,卻讓這份果來得遲了些。
柳尋雁有些眼眶發熱,抬手抹了抹眼角,繼續道:“我沉默了好些日子。他將這些年的事對我和盤托出,我也明白從前並非他所願。”
院中花瓣飄來,風輕輕拂過捲來幾片,落到亭中女子秀麗的髮間。
柳尋雁回頭看她,笑得燦爛:“可我這次不想再錯過了。”
沈蘭昭對上柳尋雁那雙眼,清澈又動人。
“如今,我與梁郎才算是真正的在一起,經歷過如此一般的過往,我與他都決定要更珍惜往後的日子。他將所有的事對我和盤托出,我亦明白從前過往,並非他所願。這便好了。”
看著柳尋雁如此釋然的樣子,沈蘭昭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下來,她還擔心柳尋雁知道真相會自怨自艾,接受不了真相。
卻沒成想,她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堅強。
閒談過後,二人正順著花園小道打算回書房去,急匆匆走來一個小廝遞給她一張紙條:“沈姑娘,似乎是你府上差人送來的。”
“我府上?”沈蘭昭納悶,到底是何事,竟如此著急,王伯都等不到她回府再說。
可當她開啟紙條,見了上面的內容,不由得睜大雙眼。
她將紙條團成一團,塞進衣服,對柳尋雁急道。
“柳夫人!替我向老爺還有魏朔帶話,我還有要事在身,今日先走一步了。”
還未待柳尋雁回過神來,沈蘭昭便已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中。
——
大理寺中,寺正宇文善正坐在正堂上,用手中的蓋子不斷撇著杯中的浮沫。
“凌將軍,這三人便是那上元燈節作亂混進城中的三個蠻人?”
宇文善目光緊緊鎖定在面前的三個人蠻人身上,打量著他們。
蠻人與中原人外貌相差較大,身量高大且身形健壯,五官輪廓也比中原人要立體。尤其為首的那個,三角眼鷹鉤鼻,眉峰上挑,與江子衿所畫的那副畫像的人簡直如出一轍。
“正是。”凌峰抱臂立於書案旁,俯視著面前的三人“蠻人狡猾,他們混跡在各類異鄉人中,以為只要錯開與城防軍守衛巡查的時機便可安全。殊不知我早就對城西處起疑,今早兒讓他們早了半個時辰巡查,果真蹲到了此人。又跟著他一路順藤摸瓜,找到了三人的藏匿之處。”
“原來如此。”宇文善嘬了口杯中的茶繼續道“只是不知,抓捕蠻人乃是陛下交給你與沈將軍的事,不知凌將軍將這三人押到我這裡是何意啊?”
凌峰笑了笑:“自然是因為此次案件恐怕會需要您出手配合。”
“哦?”宇文善停下手中動作,斜睨了凌峰一眼“聽將軍此話可是……”
陛下只命凌峰與沈蘭昭抓捕蠻人,若這僅僅只是蠻人派人混入錦川還不需要他這個大理寺寺正出手,可若是凌峰將這三個蠻人帶來此處……難道朝中有人勾結蠻人?
想到這裡,宇文善抬眼看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凌峰道:“宇文大人不妨想想,按理來說,蠻人的外貌如此引人注目,怎會在城中消失的如此不著痕跡,就算他們遮掩面目,但我與沈將軍接連幾月在城中帶兵搜尋,卻沒有一點風聲走漏。難道他們有甚麼通天大的本事?竟能不出門不露聲色的在城內活動。”
言外之意,便是說這三人背後另有其人作靠山,不然又如何能輕易進入錦川,又能如此周密佈局助他們三人藏匿,定是石英國中出了內鬼。
宇文善臉色隨即一沉,若真涉及到朝中官員勾結蠻人,此事可就非同小可了。
凌峰挑眉一笑,繼續道:“所以,我將這三人帶來大理寺,萬一真說出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寺正也不必再審一遍,我們也好節約時間向陛下彙報。”
雖然凌峰嘴上說著是想節省時間,可宇文善卻知道,他是想借大理寺的刑訊手段,讓這三個蠻人開口。
見宇文善猶豫,凌峰道:“來大理寺之前,我便多番與他們三人周旋訊問,可這三人卻始終一言不發,我身在錦川不可擅自動用私刑,且此案涉及重大恐怕牽連甚廣,需得有大人這樣的一個人見證才可證明,無奈之下我只得將人帶到這裡。”
“可凌將軍怎會肯定,這三人一定會說?”宇文善問道。
“在下也無法確認。”凌峰解釋道,他劍眉蹙起,語氣誠懇:“只是此事事關重大,想必今日這三人被抓的訊息,過不了多久就會傳到他們的主子耳裡,若我們晚下手一步便是給了那人毀銷證據的時間,再要抓他可就難了。我也是為了咱們石英國的安危才不得不來找您。”
宇文善心中動搖,他也知道石英國向來與蠻人水火不容,若真因此耽誤了時機,那可得不償失。
這件事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他心中動搖,剛想拿起驚堂木,卻忽然想起還有另一人尚未到場,收回手道:“不知沈將軍今日去了何處?此事你可有徵得她的同意。”
凌峰沒想到,宇文善忽然問起沈蘭昭,愣了一下,然後答道:“我已派人給沈將軍遞信,她此時應當在趕來的路上。”
宇文善放下心來,叫人將這三人嘴裡塞著的布拿出,沉聲問道:“說!你們蠻人混入錦川究竟有何目的?你們又是如何進入城中密謀此事的?可有人背後指使?”
若是先前這三人沒有動靜還情有可原,可抽出布條來,這三人還是沉默不語,甚至感覺好像格外的失魂落魄。
宇文善還當這三人是不將他放在眼裡,又拍了下驚堂木,再次訊問,可依舊沒有回應。
就如此多番追問了幾輪,這幾人依舊不動聲色。
果真如凌峰所言,這三人跟木頭樁子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宇文善給旁邊的官差遞了個眼色,那官差心領神會,待片刻歸來,便取來了夾棍。
可才剛將夾棍放到三人手中,那三人便跪地哭嚎:“大人饒命,我們說!我們說!”
宇文善心道,這三個蠻人竟這麼不禁嚇,如此快就招供了?
他捋了捋鬍子,看著堂中三人伏在地上被嚇的哆哆嗦嗦的樣子,沉聲問道:“說,是誰指使你們!”
只見三人齊齊開口,吐出了一個名字,令宇文善也眉心一跳。
“是,是江子衿!是他指使我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