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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入獄

2026-04-08 作者:筆墨風月

入獄

沈蘭昭沒想到,會這麼快再次來到江府。

自上次雨夜分道揚鑣,也就過了大約半月。

這期間為了不再想起江子衿,她強迫自己忙於公務,也為了早日找到證據,她四處奔波。

尤其是那日,與裴進分析這圖騰之事,她覺得這背後的事情恐怕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江子衿對她的坦白,將她從身邊趕走,都好像另有目的。

可那日她按凌峰的訊息趕到大理寺時,那三人已經招供。

她還以為,怎麼也得費好一番力氣才能蒐集到全部的罪證,至少要等到梁茂醒來,讓他說出那天的實情。

一切來的太快,這幾個蠻人倒先被凌峰抓住,輕而易舉的便讓這真兇落了網。

凌峰與沈蘭昭將人證及口供上報給了嘉慶帝,得了聖意後,二人便帶著人上了江府。

此刻的江府門外擠滿了圍觀百姓,府內到處都是大理寺的官差和城防營計程車兵在四處翻找,下人們都聚到院中低頭沉默不語,而這座宅邸的主人此刻就站在那邊院中的海棠樹下。

江子衿面色平靜,對官差們的翻箱倒櫃也絲毫沒有波瀾,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仍由他們在府上搜羅。

好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坦然的接受了他的命運。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企圖透過她為自己說情,甚至都沒有正眼瞧過一眼沈蘭昭。

和那天雨夜時那個冷漠的江子衿一模一樣,但沈蘭昭又覺得今日他身上又多了一分莫名的決絕。

尤其那份疏離之意,徘徊在二人中間。沈蘭昭如今即便對此事存疑也無法再做甚麼。

凌峰揹著手,掃視院裡的這些下人,對一旁的官差問道:“這便是江府中的所有人了?”

“報告凌將軍,都在這裡了。”那官差答道。

“可是我記得之前明明還有個毛頭小子跟在江大人身邊,怎麼今日不見?”他雖是衝著那官差說,但卻是將話拋給了那邊沉默的江子衿。

江子衿沒看他,只伸出手接下落花,毫不在意道:“此人前幾人便捲了我府上的銀錢跑了,連我也不知他去了何處。若兩位將軍找到了人,還請告訴他,將銀兩還我。”

沈蘭昭環顧四周,的確沒見到青武,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江子衿依舊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那雙桃花眼彎起一個極漂亮的弧度,顯得格外無辜。

如今這情形,眾人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這江子衿怕是離定罪不遠了,對青武的背主出逃一事也並未起疑。

凌峰則斜睨了他一眼,咬牙道:“哼!江大人放心,我定派人全力搜查,將此人找到,給你個交代!”

這時一個士兵從書房遠處小跑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大人!我找到了這個!”

沈蘭昭頓時睜大了雙眼,還未等那小兵走近,便先一步上前奪過那張圖。

雖然早有準備,可如今親眼見到此圖,還是令沈蘭昭覺得心中抽痛。

那張圖上描繪的地形與山道,標註的溝壑與平地,她再熟悉不過。

這正是蒼嶺的地形圖。

哪怕圖紙已經泛黃發皺,依舊能看到上面清晰的筆觸。

如此手筆,能長期潛伏於宮中,只靠書中言語與幾張零碎的風景圖,便能將此地地形描繪的如此詳細。

也只有江子衿能做到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蠻人能在蒼嶺佈下如此天羅地網,有了這圖他們便能取得先機,先一步準備好,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凌峰看向一旁的江子衿,惡狠狠道:“好你個江子衿!不僅藏匿蠻人進入我石英國作亂,竟還繪製蒼嶺地形圖,那五年前的蒼嶺之戰可是與你有關?”

周圍的眾官差和士兵皆被這訊息震的不敢動彈,他們將目光在移到江子衿身上,最終又落到沈蘭昭身上。

又是這個問題。

其實在這之前江子衿已將答案告訴了她,可如今她卻莫名的覺得並沒有這麼簡單。

即便她眼裡不斷的浮現出蒼嶺之戰屍橫遍野的慘狀,卻仍保持著一絲理智,抓著輿圖的手一緊,極力的壓下本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憤憤看向一側的江子衿,問道:“江大人,此圖可是你親手所繪?”

她的語中不帶絲毫情感,冰冷的目光如錐子一般刺進他的胸膛,居高臨下的審問他。

此刻明明已將入五月,他卻絲毫感受不到溫暖,如墜冰窟。

江子衿手指在衣袖中蜷縮,不敢抬眼看她,只佯裝無所謂,默默背過身,道:“的確是我所作。”

此話如同雷擊一般,直直的戳進了她的心中。

他竟沒有絲毫辯解,只是輕飄飄的認了罪。

四周議論聲漸大,蓋住了沈蘭昭急促的呼吸聲,她抬頭看他,試探開口:“你可知,你身為質子,私自行事將盟國輿圖交給蠻人乃是重罪,若你認罪,連你的母國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正直正午時分,日頭落下經過海棠樹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江子衿站在樹下久久不語,仍舊不看她,袖中的手卻攥的更緊。

明媚日光下,院中一片死寂。

凌峰見狀將圖從沈蘭昭手中抽走,轉頭看向那邊的江子衿又問:“江子衿,物證確鑿,你還有何要辯?”

他只是懶懶的抬了一下眼皮,淡漠開口。

“我無話可說。”

——

隨凌峰抄完江府以後,沈蘭昭沒有徑直回家,而是去了城內烈火軍駐紮的大營。

正逢日頭落下,天邊的雲被殘陽染的紅了半邊天,落日被雲層包裹逐漸落下,眼看就要沉入地平線。

沈蘭昭本倚靠在欄杆邊,看到天邊夕陽西下,於是便拿起手中的弓,微眯起一隻眼,瞄準那輪紅日,看準時機將手一鬆,箭一瞬間發出。

可明明射的是落日,卻最終倏然一停,落在了落日前的大樹上。

“嘶!”

她忽然感到臉邊貼來一陣冰涼,隨之而來還有一陣桃花釀的酒香。

果然,一回頭便看到裴進正拿著一罈酒,笑嘻嘻的看著她。

“我說咱們的將軍大人,你這回城以後功夫不行了啊。怎麼連我近身都未曾察覺?”凌峰將酒遞給她,屈膝坐到她身旁“早聽你念叨這桃花釀,今日恰好買來,你嚐嚐這味兒正不正宗。”

沈蘭昭也屈膝在原地坐下,拔開塞子嚐了一口,一口桃花的清甜進入口中,瞬間撫平了沈蘭昭心頭的煩悶,她嘆道:“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裴進見她眉眼舒展,不由得勾起嘴角。

從前還未在軍營時,每逢沈蘭昭遇到煩心事或想不明白的事便會來這,一發一發的拉弓射箭,好像煩心事也會隨著一支支羽箭的發出在風中消散。

兩人原地飲了半晌酒,裴進問道:“我聽說,你今日與凌將軍在江府搜出了江子衿所作的輿圖,如今他已被押入大牢,想必徹底坐實了他的罪行。”

身旁的人沒有說話,只有風吹過練兵場草地的沙沙聲。

良久,沈蘭昭嗯了一聲,隨後悶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長出一口氣,道:“裴進,你說這件事是不是太過順利了。”

裴進不解,歪頭看她:“順利嗎?你為了這真相大白的一天,蟄伏五年,又一路在戰場廝殺走到如今的位置,沒日沒夜的調查蒐證,才將此人抓住,何出此言?”

沈蘭昭扶著下巴沉思道:“我是說,最後的這些證據都出現的太突然了,好像知道有這一天似的,早早都準備好。就好像……”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牽著她往那個答案走。

她還以為,怎麼也得費好一番力氣才能蒐集到全部的罪證,卻沒成想,前腳凌峰剛將這幾個蠻人先被凌峰抓住,後腳這幾個蠻人便先一步供出了江子衿。

“你是說,是有人故意讓你去懷疑江子衿,讓他成為這件事的替罪羊?”凌峰將手中酒罈放到一邊。

“你想,他既然能在錦川藏匿五年,又怎麼會如此不小心的讓那三個蠻人跑了出來,還偏偏撞到凌峰懷裡,這也太不小心了。”沈蘭昭站起,在原地踱步分析道:“可那輿圖我的確也看過,那筆跡與畫法明明就是江子衿所作,只有他有能力將此圖畫出。”

凌峰也摩挲著下巴道:“如此一說,這江子衿很矛盾啊。”

“而且,我覺得這三個蠻人也有些奇怪。”她忽然停下看向裴進“我們平日在戰場上所見到的蠻人,即便狡猾,可他們身為一個好戰的民族,亦是十分有血性。可我那日卻聽大理寺的宇文大人說,這三人還未等到刑具上場便認了罪,供出了江子衿。”

這下連凌峰都不可思議:“甚麼?若蠻人真如此軟弱,我們又為何會與他們交戰多年,豈不打兩下就認輸了?”

他頓了頓:“難道這三個蠻人也是找人假扮的?”

“不可能。”

沈蘭昭接著道:“那日我去大理寺時,他們三人雖已經招供,可後來我也找之前上元節的那小販指認過,就是這三人。況且若是易容,在大牢裡怕是保持不了太久。”

“他們審人時你竟不在場?”裴進問道。

沈蘭昭仰頭回想,道:“那時凌峰給我的理由是,他覺得這三人背後還有人指使,並且這三人遲遲不肯透露風聲,才將人帶到了大理寺。”

“可按理來說,也應當是等你來了之後才開始審問,他竟然會預判到這三人會招供,提前將人帶到大理寺,為何感覺好像是要找個公證人一般,還避開時機沒讓你參與審問。”裴進在一旁分析道。

“難道他是覺得我會在審問過程中看出來甚麼嗎?”沈蘭昭接道。

裴進說道:“畢竟只有你常年與蠻人打交道,尋常人並不知其秉性,只有你曉得那蠻人是何種性情。”

這麼一看凌峰的行事的確引人懷疑。

只是……凌峰,他畢竟曾是阿爹的副將,沈蘭昭實在不願去懷疑。

“尤其江子衿的認罪態度。”沈蘭昭眉頭蹙起,回想著當時的場面“他認罪的態度著實太快,竟完全不顧及此罪會帶給他的母國何種麻煩,甚至說他似乎就沒抱希望於青玄國。”

裴進隨手撿起一旁的木棍,在地上劃拉著:“若我聽來的那些八卦密事是真的話,這江子衿八成會被青玄國當成一枚棄子,他與他的母國並不在一條戰線上。”

“若?你不是說這些都是真事兒嗎?”她抬手剛想給裴進一計手刀,卻忽然想到了甚麼停下。

隨後奪過他手中的木棍,在地上畫了三個圈,她指著第一個道:“如果上述條件都成立的話,那他都與他的母國並非一心,為何還要攬下這罪名?難道他就一點沒有防備心嗎?”

“可按你的說法,他好像是自己從他們的圈套裡走進去的。”

此話一出,沉默半晌,二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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