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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搖擺

2026-04-08 作者:筆墨風月

搖擺

天色漸晚,二人告別了宋氏夫妻啟程回府。

沈蘭昭特意與柳尋雁同乘一輛馬車,想要再打聽關於梁平的訊息。

柳尋雁自是十分歡喜與沈蘭昭再多待一會兒,便也答應了。

“今日同沈將軍出門真是十分有趣,既碰上了大師卜算姻緣,又遇到了宋氏夫婦這一對爽快人,比我成日一人悶在府上要好多了。”

一雙清冷眼眸此刻在車內燈火下映的十分柔和,盛滿笑意,像是許久未得自由的鳥雀回歸天空。

看柳尋雁如此高興,沈蘭昭於心不忍。

如若她的猜想是真的,她若知曉自己苦等許久的梁家哥哥,其實並不是不想赴約,而是陰差陽錯與她意外錯過,甚至因此承諾失去親人,不知該有多自責。

但為了調查線索,還是佯裝無事問她:“夫人,你那位梁家哥哥,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信尚存與世?”

柳尋雁被這問題問的有些摸不著頭腦,卻還是照舊回答:“應當是沒有,我自小便與梁家哥哥一同長大,他家中只有他們三口人,不過他是六歲時搬到那的,比我年長三歲,之前有沒有就不清楚了。”

“沈姑娘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沈蘭昭急忙找補:“這,這不是今日那卜卦的大師說你與故人有緣相逢,我就想著,若是他家中尚有人在世,或許能打聽到去。提起夫人傷心事,真是抱歉。”

柳尋雁笑道:“無妨,早已是過去的事罷了。”

沈蘭昭頓了頓又接著試探道:“那夫人有沒有想過,若是他還活著呢?”

聽了這話,柳尋雁有一瞬神情微怔,隨即又恢復如常,莞爾一笑,摸了摸頭上的那支華麗的髮釵。

“那又能如何呢?即便我們能相逢,如今我已為人妻,我們之間早早已不似當年。況且,若他真將我放在心上,當初便不會爽約。”

說到底心中她仍有不甘,只是歲月變遷,難說人如當年,即便再相逢也是有緣無分。

沈蘭昭心中酸澀,又看柳尋雁如今的樣子,也不忍心將這殘忍的真相告訴她,惹得她憑白傷心。

“不過說起緣分,”柳尋雁突然開口“我有一事想與沈將軍確認。”

“夫人但說無妨。”

她緊抿嘴唇,猶豫半晌開了口“上元節那日,可是沈將軍路過勾住了我的髮簪?”

此話一出,沈蘭昭頓時一愣,她方才差點以為柳尋雁是對她詢問梁平的事多有懷疑,正想著如何搪塞過去。

沒成想竟是上元節那件事,還以為瞞的好好的,如今卻被直接點破,她不免有些尷尬,只得點頭應了。

可回過神來,她又不免疑惑,問道:“夫人如何得知我與那日的女子是同一人。”

柳尋雁得了沈蘭昭的肯定,此刻正笑的眉眼彎彎,答道:“沈將軍可還記得那日我在府中與你說過的骨相識人?”

“原來如此。”她驚道“可那時我分明帶了幃帽的。”

柳尋雁舉起手指在空中描畫了幾下她的輪廓,說道:“沈將軍你的身子未被遮住,當時你匆匆回頭離開,幃帽掀起露出了你的下半張臉。”

“我本也並未放在心上,可今日你恢復女裝,我覺得萬分眼熟,方才燈影下一瞧,才恍然想起。”

“現在想來,我二人竟是早就見過了,著實有緣。”說著便握住了沈蘭昭的手。

沈蘭昭暗念道,這柳尋雁的骨相識人功力竟如此厲害,想必畫工也應當是不淺的,難怪這周茂當時執意要娶她,的確是美貌於才華集一身。

這樣的女子又如何不惹人憐愛呢?

二人又閒聊一陣,馬車到了目的地,便結束一天的行程就此分別。

——

第二日,沈蘭昭決定親自再去一趟永寧坊的梁家附近,上次碰見江子衿被中途打斷,之後便再沒有機會來探查。

她需要證實一下昨日心中的猜想,到底這個梁平有沒有個雙胞胎兄弟,以及他最終的去向,為何能在一夜之間藏匿行蹤這麼多年。

索性圖騰和周茂的事都陷入了瓶頸,那就先從此處查起。

沈蘭昭依舊選擇了一身不起眼的穿搭,青白色棉麻短衫,下半身著白色旋裙,將長髮用頭巾挽起,也沒有特意抹黑,只當自己是來此處尋親探訊息的外鄉人。

她根據裴進之前給她的地址,摸索著來到梁家附近。

永寧坊雖然魚龍混雜,但在這後巷的宅院民居中,卻是意外的平和。

青石板路上不斷傳來孩童的笑鬧聲,四處有做簡單生意的小攤販,他們的家就在這巷子附近,來來往往竟也格外熱鬧。

沈蘭昭不斷往裡走,終於尋到了梁家的宅子。

木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門口尚且還算整潔但幾處已是雜草叢生,無人修剪,門四周似有褪色的殘紙和漿糊的痕跡,想來是之前過年時貼的對聯,過去這麼些時日只怕是早已成殘片隨風飄走。

如此荒涼,看來這裡原先的主人家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沈蘭昭在門口思量著,要不要趁著人少些翻牆進去看看,光在門口晃悠得到的線索還是有限。

這時,對面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揹著藥筐的老伯佝僂著腰走了出來,他在這巷子附近住了多年,第一次見沈蘭昭這樣一個生面孔,又見她在梁家門口躊躇,不禁問道:“姑娘,你來此處可是尋這戶人家的?”

沈蘭昭將錯就錯應道:“是啊,我有一表哥名喚梁平,前些日子我家鄉遭了水患,親人皆因此離世,孃親臨行前將表哥家住址告訴我,要我投奔於他。”

“可誰知,這一來便瞧見大門緊閉,老伯您可知發生了何事?”

她說著還時不時的掩面欲泣,仿若真是個上門尋親投奔的可憐女子,誰能看出來這是個天天在戰場上舞刀弄槍的將軍。

見對面老伯神色隱隱動容,沈蘭昭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這段時日跟江子衿假裝郎情妾意,這演戲的功力已是爐火純青。

老伯嘆了口氣,慢慢向梁家門口走來。

“姑娘,實不相瞞,這梁家之人早已於五年前便紛紛離世。”

沈蘭昭佯裝惶恐,繼續問他:“這是為何?”

老伯道:“這梁家父母早年也跟我們一樣是做普通生意的,可惜一次外出了意外,夫婦二人雙雙離世。”

沈蘭昭繼續追問:“那表哥又是為何?”

老伯抬頭,望著梁家緊閉的門扉,徐徐開口:“那孩子本在學堂上學,再有幾年便可參加春闈,他是我們這一條巷子裡最出類拔萃的一個,為人老實又熱心腸,我們鄰里間都很喜歡他。”

“出了這事後,這孩子也沒再讀書,頹喪了些時日,每日做些雜活勉強過活,後來過了兩年,聽說軍隊在招攬新兵,他便隨軍出征去了。”

“大夥兒一開始都替他高興,走時候給他帶了不少乾糧,這孩子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也不盼他建功立業,就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不過他也是爭氣,後來居然能進大名鼎鼎的烈火軍,厲害的很啊。”

老伯說到此處滿眼驕傲,彷彿自家孩子得了軍功似的。

但只是一瞬間的喜悅便再次陷入低迷,老伯話中有些哽咽“再後來……想必姑娘也知曉蒼嶺之戰。”

全軍覆沒,無人生還。

沈蘭昭心間一痛,隨後繼續扮演起自己的角色,撚起衣角開始抹眼淚:“唉,真是可惜了我那梁家哥哥,這下我可真是無處可去了。”

然後她似乎是又想起了甚麼又開口問道:“老伯,你可知他們家還有甚麼親戚嗎?說不準我與他相識,還能尋個去處。”

“這……我似乎還真沒見過”老伯撓撓自己花白的腦袋努力回想“他們梁家搬來此處,一直是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也鮮少見再有人上門尋親。”

“不過,倒是早些年與那夫婦二人閒聊時,聽聞她們似乎還有一個兒子,說是被人牙子拐走很多年沒有蹤影,索性便帶著梁平搬家來了我們這,一邊做小本買賣一邊打聽另一個孩子的訊息。”

“她們尋了這麼多年都杳無音訊,如今你若是要尋他怕是更困難了。”

竟是真有此事!那梁平還有一個親兄弟,她昨日那歪打正著的猜想竟真是對的。

沈蘭昭喜形於色,差點繃不住臉笑出來,悄悄吐了口氣又恢復神色:“唉,那便是無望了,也可憐我這表哥一家竟是早已故去。罷了,我還是再到別處去尋親謀生吧。”

她回頭向那老伯道了謝,打算帶著今日的線索匆匆離去,叫人回去傳個信找找當年那個人牙子的線索。

可剛走出兩步,那老伯便叫住了她。

許是看她剛才泫然欲泣的樣子,又被沈蘭昭悽慘的經歷所動容,他揹著那筐草藥慢慢又往前兩步。

“姑娘,我突然想起,前幾日也有二人來此處打聽這梁家的事。”

“甚麼?”沈蘭昭一驚,問道“老伯你可知這二人長相如何,又打聽了何事?”

此等隱秘之事,若非對當年蒼嶺之戰存疑旁人很難會來此打聽訊息,難道是那幕後之人也知曉了梁平的不一般,想要找到他滅口?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那老伯看沈蘭昭臉色驟變,還以為她是著急尋人,便也抓緊說道:“這二人都是男子,其中一位衣著華貴,樣貌出眾格外俊美,手中一把淡墨山水摺扇,另一人似乎是他的侍衛,長得跟個娃娃似的。我覺著身份應當不一般。”

“他們二人似乎也問了梁家的事,不過他們問了很多關於梁平長相的事,也是奇怪的很。這還是我家那老婆子告訴我的,我當時外出賣藥草並未見到這二人。”

此話一出,沈蘭昭隨即陷入沉思。聽這老伯的話怎的感覺這二人像是——江子衿和青武。

可是有關梁平的線索,沈蘭昭並未告訴過江子衿,他為何會無緣無故查到這裡。尤其這梁平曾入過烈火軍這一特殊情況,他明知自己在查詢當年的真相,又為何瞞著她不說,甚至他的速度要快於她,像是比她更急著要找到梁平。

難道……不會的,不會的。

沈蘭昭搖搖腦袋,他若是要害她,不想要她查到真相,又為何要幫她尋圖騰,又是傳緋聞又是幫她潛入周府接近周茂,如此大費周章是為了甚麼。

況且,她也並不是憑白相信江子衿。

她二人相識多年,憑著書信往來於宮牆與深閨之間的交情,那些藏匿於字裡行間的真心她不覺得是假的。何況他當時只是一個青玄國質子,財力權利遠不及如今,又如何促成蒼嶺之戰這樣的慘劇。

罷了,今日得到的訊息實在是太多了,腦子裡各種各樣的思緒似乎纏成了一團亂麻。

她草草的又問了老伯兩句,離開了梁家附近。

沈蘭昭此時心中百轉千回,線索越來越多,本該是件好事,只不過方才那個念頭著實是另她一驚,竟讓她有些退縮。

她如今好似在照一面蒙了水霧的銅鏡,只需再擦掉鏡面上的霧,便可窺見真相。

但卻又在這關鍵時候開始懷疑,這鏡子上倒映的面容,究竟是惡鬼還是良人。

江子衿,但願你沒有騙我。

沈蘭昭望著遠處西沉的日頭,在心中默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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