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詫異。
為何這江子衿還未出箭比試就直接認輸,這豈不是自取其辱。
連嘉慶帝也十分意外:“江畫值,你這是何意啊?”
江子衿笑答:“陛下,沈將軍乃女中豪傑,射箭拉弓時更是英姿勃發,臣欽佩不已。”
“本想著今日比試定會欣賞到更加精彩的對決,沒成想卻久久未有人上前比試,實在可惜!”
“臣自知身手不及將軍,所以在一睹風采後,臣已心滿意足。今日花朝,若能讓沈將軍多出兩箭,欣賞英姿,在下又何必在意這細枝末節的輸贏。”
“再說了,輸給沈將軍,臣心甘情願。”
這話說的格外坦蕩,江子衿又轉身向她行一禮,目光炯炯的看她。
沈蘭昭臉一熱,雖是一些官場上的客套話,但總覺得哪裡有些曖昧。
周圍人的臉色也是格外耐人尋味,又回憶起這二人之前的曖昧舉動,再加上江子衿如此為她解圍,著實是有些偏袒了。
不過這話說的倒也巧妙,話裡話外都在點那幾個武官輸不起,遲遲不肯上前比試。
若是那些文人也就罷了,但這番話說出口還不上場,豈不是就是在說自己是酒囊飯袋。
簡直顏面掃地!
嘉慶帝點頭贊同:“是啊,這大好佳節就是圖個樂,怎麼比了半天上場的都是文人,我石英國那些武將呢?”
一眾武將面色難看起來,看來這下是不得不上了。
“我先來。”
來人是雲麾使鄭欽文。
鄭欽文的爹是正是那位戶部的鄭僕射,此人從小讀書就不行,唯獨武學尚可,但這樣的本事也不至於讓他當上雲麾使,不過誰讓他有個的官位尚可的爹呢?軍營裡歷練幾年升遷極快,周圍人更是眾星捧月般捧著他,也沒受過甚麼罪,得了個半高不高的閒差。
他本就有些看不上沈蘭昭作為一個女子在外拋頭露面行軍打仗,偏偏這女人還官職比他高,誰知道那本事能有幾分真切?
方才被那江子衿一激更是不服氣,他倒要領教一番這個女人有多大能耐。
他宴席間多喝了幾杯,此刻臉色有些潮紅,眼睛微眯看著有些輕蔑。
沈蘭昭裝作沒看懂他眼裡的不屑,兀自把玩著手中的箭矢。
鄭慶文裝模作樣行了個禮:“沈將軍,承讓了。”
然後熟練的拿起一旁宮人遞來的弓箭,瞄準靶子,一箭發出,命中靶心。
他一陣得意,又自信射出第二箭,卻是連上次都不如,只堪堪擦過紅心邊緣。
還剩最後一支箭,他心裡有些慌,裝作面不改色,心覺自己一定會再射中靶心。
然後一鬆手,最後一支箭也射出去了,這下更是不如人意了,直接射到離靶心兩指的地方。
眾人籲聲四起。
鄭欽文沒再敢吱聲,但他依舊不服氣。
他就不信,這沈蘭昭還能三箭全部命中靶心。
沈蘭昭拿起手中弓箭,面上波瀾不驚,沒有一絲猶疑,三箭依舊是均在靶心。
“沈將軍這還是有兩下子的嘛。”
“這個吳麾使看來也是虛有其表。”
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激得鄭欽文有些上頭,他出聲辯駁:“這誰都有發揮失誤的時候,方才是我一時大意,沈將軍敢不敢再與我比一場!咱們三局兩勝!”
寧熙登時無語想替沈蘭昭不平,這人分明就是耍賴找藉口。
但話還未出口,沈蘭昭先開口笑道:“沒問題,按鄭麾使說的來。”
她自信非常,一手輕鬆的轉著手中的弓箭,看著格外的瀟灑,倒顯得吳欽文十分的斤斤計較。
這一舉動讓他更氣了,但他相信再給他兩局一定能贏過這個女人。
他絕對不能接受輸給一介女子。
區區一個女人他有甚麼贏不了的!
他給自己爭取了三局兩勝的機會,但沒成想第二輪時他依舊沒能如願,甚至在忐忑不安中有一根箭脫了靶。
這下總是無可辯駁了,鄭欽文滿臉通紅,無話可說,只得灰溜溜退下場。
眾人一面嗤笑鄭欽文的自大,一面被沈蘭昭的步射之術所驚歎。
沈蘭昭藉著這股勁兒向那邊的武官招手:“還有誰?”
幾位武官相互打量片刻,最終還是陸續上場。
不過有了前面鄭欽文的例子,後面上場的武官也不敢再輕敵,開始認真比試。
其中也不乏有些準頭不錯的與沈蘭昭打成平手,後來還是陛下提議將靶子換成軍營訓練的小靶子。
這下靶子的圓形更小,想要射中內圈中的高分割槽域則更難了。
可是即便換靶之後,沈蘭昭依舊能準確無誤的射中圓心,其餘武官則是逐一敗下陣來。
直到最後,滿朝武官竟只剩下青狼將軍凌峰一個還未與她一決高下。
眾人的期待值也在此刻達到最高,一個是沈家之後,一個是由前烈火將軍沈自山一手提拔的將軍。
究竟誰更勝一籌?
凌峰向前一步,對她行一禮,他生的高大英武,劍眉星目,氣勢凜然,一身窄袖黑袍襯得他如鷹一般孤傲,看著難以接近。
不愧馳騁沙場多年,令人聞風喪膽的青狼將軍。
他打量片刻沈蘭昭如今的樣子問道:“你先前耗費不少體力,如今可要歇息片刻?我如此上場恐怕對你不公。”
沈蘭昭此刻面上已薄紅,不停的集中精力讓她有些疲乏,額間有細密的漢滲出。
但她卻長舒一口氣,將額間薄汗一擦,勾唇一笑:“多謝凌將軍好意,但若是在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如此體諒。”
“況且,我也未必會輸,又何來不公。”
她笑得燦爛,眉眼間英氣不減,日光落在那張美麗的臉上,若春日盛放的蘭花般,雖然嬌豔美麗卻又實在堅韌。
青武在他家公子身後嘀咕:“對上凌將軍,這沈將軍勝算怕是不大了。”
江子衿看著場上那個自信非常的女子,即便贏了許多人,神色也絲毫不見鬆懈,他悠悠開口:“我相信她。”
還是同之前一般,二人輪流射出三支箭。
不過這次,二人皆無虛發且正中靶心,打成平手。
也很難比較這二人誰更勝一籌。
不過沈蘭昭能與如今的青狼將軍打成平手也是很不一般了,足可見身手了得。
寧熙倒是眼睛骨碌一轉,心生一計,揶揄道:“不行,我還沒看夠,要不……就按如方才鄭麾使那般,也三局兩勝吧。”
眾人低頭偷笑,唯獨鄭欽文氣的臉紅脖子粗,卻又礙於是公主所說,不敢多言。
凌峰放下弓箭看向沈蘭昭:“承讓了,沈將軍。”
沈蘭昭還一副未盡興的樣子:“凌將軍這便要結束了嗎?既然長樂公主說還未看夠,不如我們換個新鮮的?”
凌峰:“哦?沈將軍還有何高招?”
沈蘭昭道:“想必如凌將軍這般,區區草靶早已是不在話下,就算是三局兩勝恐怕也很難再分出勝負。”
“不如我們在草靶前放置鮮花。不過,不是射花而是躲花,今日花朝,怎麼也不能傷了花惹的花神娘娘生氣。”
言罷,她十分謙遜的低頭行禮:“不知凌將軍可否賞臉與我一較高下。”
凌峰倒也爽快,他看向沈蘭昭似是挑釁的神情,笑道:“好啊,倒是個新鮮法子,願陪沈將軍一試。”
宮人隨即在二人草靶前各放置了一束鮮花,花朵嬌嫩豔麗擺在草靶前,一陣風吹過花枝搖曳,倒像是個柔弱的人質擋在敵寇前方,看著顫顫巍巍的。
這下難度可拔高了不少,既要箭落在靶面上,又不能傷了靶前的鮮花,且不說那靶子和前面的花束差不多大,想要片葉不沾的穿過縫隙射中靶子還是很難的。
凌峰率先出箭,他熟練的拿起箭矢,將羽箭搭於弦上,瞄準花束間的縫隙,用力一拉,箭矢倏然飛出,準確無誤的落在靶面。
而後兩箭皆是如此,穩穩當當穿過枝葉落於靶面。
只是可惜還是擦到了花瓣邊緣,落下兩片。
人群中連連有驚呼聲發出,被凌峰這步射之術所讚歎,更有那高門貴女被這番英姿折服,春心蕩漾。
今日一出,怕是這位凌將軍家門口會多上不少說親的人了。
凌峰收起弓箭,拱手客氣道:“該你了,沈將軍。”
他面上依舊平靜如水,但目中卻有一絲的輕佻,格外期待沈蘭昭的發揮。
眾人亦是如此,方才那幾位輸給沈蘭昭的武將更是恨不得她輸掉比試。
沈蘭昭拿起弓箭,如方才一般瞄著準頭打算出箭。
但不知為何,卻在這檔口停下了動作。
眾人心道,難不成她要認輸?
沈蘭昭:“給我拿根布條來,這樣多沒意思。”
“我要盲射!”
眾人皆是一驚,這睜眼射尚且還怕準頭不夠,她還要矇眼,這沈蘭昭可真夠自大的!
連凌峰也一陣訝然,擰眉看她。
宮人將布條取來,沈蘭昭不緊不慢的將自己的眼睛蒙上,但即使遮住那雙英氣逼人的眉眼,她周身凌然正氣也絲毫不減。
沈蘭昭將弓箭輕輕一拉,拿起箭矢調整方向,射出一箭,接著第二箭,第三箭皆出。
箭矢穿過花葉間隙,沒有絲毫飄落,格外穩當的留在上,甚至靶面的位置也更靠近靶心。
如此一看,竟是沈蘭昭更勝一籌。
這烈火將軍的名號可謂是名不虛傳。
沈蘭昭摘下布條看了一眼自己的靶面,對凌峰粲然一笑:“看來錦川城的風水養人,凌將軍有些手生了,此次勝利我就笑納了。”
她說得客氣,眼中卻是止不住的得意。
凌峰面色平靜,鋒利眉眼低垂,謙虛道:“沈將軍,步射之術實在驚人,凌某甘拜下風。”
勝負已分,想必今日過後沈蘭昭大展身手的趣聞便會在坊間流傳起來,朝中其餘人也不會再質疑沈蘭昭的能力。
因為她有著絕對的實力,才能走上今天的位置。
寧熙歡呼雀躍道:“看到沒有!你們這些男子休要小瞧女子,如今皆敗給了沈將軍可見也沒有多厲害,休要與我再談婚嫁之事!”
方才那幾位盤算公主婚事的和一眾武將皆是面上無光,想必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有人提起公主的婚事,萬一再想出甚麼花招讓他們丟臉怎麼辦。
嘉慶帝佯裝呵斥,打起圓場:“明兒,不可無禮!”
然後又拍手稱讚:“沈將軍巾幗之姿,實在難得,不過諸位愛卿也不必計較一時輸贏,今日朕比試,朕大飽眼福,統統有賞!”
群臣跪拜謝恩,尤其方才那幾位被打臉的老臣更是感激涕零,格外懇切。
寧熙與沈蘭昭隔著人群對視一眼,今日可算沒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