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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汀蘭

2026-04-08 作者:歲慈

汀蘭

時值盛夏,千秋宴定在京郊皇城外,三十里的避暑山莊沁芳園內,碧波瀲灩,荷風送爽。

此地臨湖而建,遍植垂柳,亭臺水榭錯落其間,既是皇家宴飲的常選之地,又因地處城郊、便於佈防,正合嘉興帝“熱鬧卻不失穩妥”的心思。按禮制,千秋宴前幾日需遣人清掃園囿、設下儀仗,皇親宗室與百官家眷則於宴前半日分批入園,以示莊重。

八月十五,距千秋宴尚有五日,為賀懿貴妃壽誕千秋,嘉興帝特命敬妃來全權操辦,在此處大設宴席。此非尋常慶生,實乃嘉興帝藉機昭示恩寵。

敬妃奉旨離宮,率內務府一應人等先行前往沁芳園打點。敬妃身為此次千秋宴的主事妃嬪,必須時刻奏報籌備進展,因沁芳園是在皇城外,巡防安全遠不及宮裡森嚴,嘉興帝便下了口諭,讓楚王協理敬妃安排,以及帶著虎林營部分兵衛隨敬妃同往,低調地跟在敬妃儀仗之後的隊伍裡。

沁芳園已忙得熱火朝天,禁軍與虎林營兵士交錯巡邏,廊下懸掛的宮燈逐一點亮,湖面漂浮的荷燈連成燈帶,遠遠望去,恍若星河落地。嘉興帝率懿貴妃、敬妃等後宮主位先行入園檢視,楚王作則率領虎林營駐守園外,確保萬無一失。

翌日,雁歲枝與沈竹音受邀同往,按規制需隨百官家眷入園。楚王府的人一早便來接駕,領頭的正是曾被楚王,教訓過的虎林營副將薛耀。此番被傅賜鳶特意留在京中,安排在楚王身邊隨行辦事,他快步進來稟告吉時將至。

雁歲枝見他說話行事,已然比先前穩重許多,嘴角微揚,問道:“先前你說抓的那鬼怪可有訊息?那鬼怪長何模樣呢?”

薛耀恭敬答道:“回公子話,前陣子設下陷阱逮住了,誰知這鬼東西實在嚇人,一個不小心讓它給跑了......”

話音未落,雁歲枝身邊白楓閃身進來,說道:“公子,東西已經備好了......”

“嗯,那便動身吧。”雁歲枝放下茶盞,從容起身,帶著隱心隨行。

馬車遙遙緩行,約莫行了一天,傍晚時才抵達沁芳園,整個籌備隊伍按規制安頓下來。楚王先去嘉興帝暫居的‘清風堂’請安,向嘉興帝稟報千秋宴具體佈置,並奉旨陪同嘉興帝預覽了幾處主要宴席場地,便一直未能脫身迎接。

翌日,楚王更是忙碌異常,直至日暮西沉,各處宮燈次第亮起,映照著精心佈置的亭臺樓閣曲水流觴。嘉興帝的金頂御帳設在視野最佳的觀瀾臺旁,規制宏偉,內裡陳設華美,明黃簾幕低垂,分隔內外。

懿貴妃的寢殿芙蕖館,毗鄰御帳,規制稍小,但因需侍奉聖駕,她夜間多宿於御帳之內,白日才回館中梳妝理事。

由楚王親自率領的兩千虎林營兵衛,分班輪值,護衛如銅牆鐵壁般拱衛著這兩處核心區域。

兩日後,千秋宴的籌備,進入最後也是最緊要的階段,雁歲枝換了一身得體的清貴常服,坐在殿院花苑,手中雖拿著一卷宴席佈局圖冊,但目光卻遊離在旁處,顯然心思全然不在這些繁文縟節之上。

隨駕的宗親命婦,多有聽聞這位雁歲枝,乃是江南有名的冠豔郎,不免上前寒暄,因此只這閒坐,雁歲枝也是在溫和回禮中度過。

在通往主宴會場萬芳圃的玉階前,嘉興帝召敬妃,及隨侍在側的楚王近前,詢問了幾句宴席安排,雖只是場面話,卻足以向周遭的皇親貴胄們,表明嘉興帝對敬妃操辦此宴的認可,以及對懿貴妃的寵愛。

這千秋盛宴,表面是慶賀懿貴妃生辰,實則是各方勢力角力的舞臺,敬妃深知其重,面上不顯,心中卻如履薄冰。她協理諸事,安排席位,佈置歌舞,事事親力親為,務求盡善盡美,只為彰顯懿貴妃榮寵。

嘉興帝畢竟年事漸高,午後暑熱,在萬芳圃水榭中,聽了一會兒樂府新排的賀曲,便有些精神不濟,懿貴妃柔聲勸慰,親自服侍聖駕回御殿小憩。

待嘉興帝在冰盆與薰香中沉沉睡去,鼻息漸勻,懿貴妃正準備脫身時,敬妃恰好進來了,懿貴妃輕輕放下手中的玉骨團扇,低聲和敬妃講了幾句話,隨後便出了殿堂。

她目光沉靜如水,卻暗藏深意,邊走邊對侍女浣春道:“去將鴻雁秋色圖卷取來,我有事請教雁家主。”

沁芳園,懿貴妃命浣春取來畫卷後,便藉著還畫為由,親自去往西側偏殿的汀蘭水榭去了。

隱心來報訊息時,是在沈竹音休息的殿院處,雁歲枝聽後心中微動,她知曉懿貴妃絕非單純還畫,定是有話要說,遂辭別沈竹音,回往自己偏殿。

水榭臨湖而建,廊下掛著淡青色紗簾,風一吹便輕輕晃動,將湖面荷香,送進殿內。

懿貴妃先一步到,坐在窗邊榻上等人,面前案几上擺著一盞溫茶,旁邊還放著一幅卷軸,正是她適才特意讓人取來的。

見雁歲枝回來了,懿貴妃抬眸一笑,語氣溫婉:“本是午歇時分,驚擾雁家主了,快坐吧。”

雁歲枝躬身行禮,在對面椅子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案几上卷軸,心中微微一凜,那捲軸封皮,不消多猜,定是她先前所作那幅《鴻雁秋色圖》。

“這幾日入園人多,未能好好與雁家主說話。” 懿貴妃端起茶盞,“聽聞雁家主不僅精通商道,書畫亦是一絕?”

雁歲枝坦然頷首:“略懂皮毛,不值一提。”

“過謙了,” 懿貴妃放下茶杯,將卷軸展開,“聽珏兒說,此畫是你作的,不知雁家主,是如何作下此畫的?”

“兒時,曾在父親書房見過一次,一時憶起便摹了出來,” 雁歲枝沒有隱瞞,也沒有多說,“想來父親與畫中人,應是舊相識,作下這幅畫後,甚是珍愛,常掛在書房賞玩。”

“哦?” 懿貴妃聲音微微發顫,“不知雁家主的父親,可否提過這畫中人的系誰?或是畫中人的舊事?”

雁歲枝抬眸,對上懿貴妃的目光。

她看到這位久居深宮,素來沉穩的貴妃,眼底竟泛起了水光,神情急切,眸中滿是期盼。她心中已然明瞭,懿貴妃定是認出了畫中將軍,甚至也憶起了與父親那段過往。

“父親曾說,畫中女子是位性情灑脫之人,胸有丘壑,卻奈何身不由己。” 雁歲枝緩緩開口,述說著父親生前偶爾提及的感慨,“他說,畫中的鴻雁,是畫中女子心中的嚮往。只可惜,畫中女子終其一生,也未能如願。”

懿貴妃呼吸,微微一滯,指尖攥得發白。她別過臉,望著窗外湖面,微微哽咽:“他......他還說過甚麼?”

“父親說,畫中女子心中有一位故人,兩人情深緣淺,終究是錯過了。” 雁歲枝聲音微澀,悵然,“他說,那句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是畫中女子最常念起的句子。”

“情深緣淺......” 懿貴妃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衣袖上,她抬手拭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多年來壓抑在心底情感,如決堤洪流,洶湧而出。

她怎麼會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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