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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坤寧

2026-04-08 作者:歲慈

坤寧

坤寧宮,是歷朝歷代皇后居住的中宮,皇后雖因失德降為商貴妃,但並不代表沒有人伺候,相反的,除了不能出門,日常用度還是照例的,只是殿門緊緊地嚴閉著,四下少了些宮女太監而已。

商貴妃背靠在椅子上,閉眸想著嘉興帝責令。她身居後宮數十載,憑著自己的手段計謀坐穩後位至今,從未遇到過皇上如此偏愛誰,而逾禮制賜宴。

從皇上發的怒火來看,似乎只是自己失言頂撞了,但僅是頂撞根本不足以讓嘉興帝,給予自己這麼重的責罰,其中定是有別的甚麼原因,皇上發怒或許只是對自己不滿的一種表面情緒,但表面情緒的背後,究竟隱藏了甚麼呢?封名祿至今被嘉興帝留在了宮裡,當真只是與他切磋棋藝那麼簡單嗎?

嘉興帝對商貴妃可謂是失望至極,滿心厭怒的他甚是認為,背地裡商貴妃瞞著自己做了更多矇蔽他的事情,明旨雖褫奪了商皇后身份,但還是有妃嬪去探望她,懿貴妃就是其中一個。

別的妃嬪前來雖說是探望,但實際上是替太后,給她暗中傳遞訊息,因為錦衣衛被停職,進不得宮裡來,自己又不能出去,太后就只能讓妃嬪來傳遞。

這一日,商貴妃原以為又是有人來傳遞訊息了,誰知聽聞是懿貴妃,臉色立即變得十分難看。

坤寧宮四下服侍的人並不多,甚是安靜。

商貴妃坐在椅子上,手扶著額頭回想起了那個弱質家主,一想到她就氣的咬緊了後呀,這雁歲枝表面上看是弱不禁風的,但實際卻強悍的不可摧。

她永遠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心計會遠不如一個病秧子,懊悔當時對這個令人膽寒的家主太過輕視了。

因著自己的一時輕敵,竟然斷送掉了皇上對錦衣衛的信任,自己落到了幽閉的地步,這樣局面險然不是自己想要的。

商貴妃現在已經打算抽身後退了,不再考慮幫助太后打壓懿貴妃,而是想著如何恢復皇上的信任,尤其是在錦衣衛還未被撤掉之前,這是她在皇宮的根基,無論如何都要考慮保下來。

彼時,殿門響起被人推開的聲音,外邊的光芒隨意射入屋內,不過商貴妃依舊手扶著額頭,似沒有半分在意來人是誰,儘管聽到是懿貴妃來了,動作依然沒有一點變化。

懿貴妃會破天荒地來中宮看她,很顯然不是好意的,多半是看自己淪落到了這個地步,前來嘲諷再踩上兩腳的。

“懿貴妃倒是稀客。”商貴妃抬眸,嘴角冷笑,語氣帶諷,“如今懿貴妃風光無限,千秋宴在即,怎麼還有閒心來看本宮?”

“商貴妃說笑了。”懿貴妃語氣平淡,“我來,不是敘舊,是想問你一件事。”

“哦?”商貴妃挑眉,端起榻邊的熱茶抿了一口,“本宮如今是待罪之人,能答你甚麼?是問本宮為何構陷你私通,還是為何要害華貴人?”

她坦然承認,眼中卻無半分悔意,反而帶著挑釁,“那些事,是本宮做的又如何?只可惜,沒能徹底除了你。”

懿貴妃眉頭微蹙,她早知商貴妃心性狠辣,卻未想她到了這般境地,仍如此囂張。

“事到如今,陛下已禁你足了,商指揮使也停職思過,與其被陛下徹底厭棄,現在還不如如實把太后供出來,說不定還能得到陛下的寬恕。”懿貴妃坐在下邊的椅子上,聲音冰冷地說道。

“陛下只是下令降位,非是定本宮死罪,”商貴妃睜開了眼眸,撐著椅子把手緩緩地站了起來,道:“懿貴妃叫本宮供出太后,是想叫我認罪?”

懿貴妃面無表情地道:“你以為自己還能掙扎嗎?封名祿已經跟陛下坦言,是自己給陛下下的毒,你現在除了供出是受太后指使,別無他法能減輕主謀罪責。”

“毒是封名祿下的?”

“毒不管是不是他下的,但他現在保的是你錦衣衛的人,你以為自己狡辯皇上會相信嗎?再說商指揮使與封大監是結拜兄弟,而今封名祿給皇上下毒,你覺得皇上會認為是受誰的指使?封名祿會無緣無故地給皇上下毒嗎?”懿貴妃冷笑著道:“想要重獲陛下信任,就只能供出太后,跟陛下說點有用東西,比如......”

她話鋒一轉,目光如刀,直直看向商貴妃,“與你合作的敵國諜者蠍子,究竟藏身在哪裡?”

“蠍子?”商貴妃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如常,冷笑一聲,“這話問得奇怪,本宮一個深宮婦人,怎會知曉甚麼敵國諜者?”

“不交代,就是還在包庇了,你也不必裝糊塗。”懿貴妃上前一步,語氣加重,“豫州疫病,渝國使團入京,國子監祭酒戚繼雨身上的蠍子圖騰,樁樁件件都與你脫不了干係。戚繼雨是你的人,他暗中勾結渝國,散播疫病,攪動朝局,商貴妃敢說你一無所知?”

商貴妃猛地坐起身,眼神陰鷙地盯著懿貴妃,語氣狠厲:“懿貴妃,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戚繼雨是太后舉薦之人,與本宮何干?倒是你,屢屢維護那個雁歲枝,本宮倒要問問你,那個雁歲枝,才是真正的蠍子吧!”

她突然拔高聲音,冷聲:“他一個江南商賈,無故歸京選妻,攪得後宮朝堂雞犬不寧。醫學盛會他一到,皇上就醒了;興安伯一案他暗中插手,壞我好事;皇陵失竊、商敬策出事,處處都有他的影子!他來歷不明,行事詭譎,不是蠍子是甚麼?”

懿貴妃聞言,非但不怒,反而淡淡一笑:“商貴妃這是病急亂投醫,想拉一個墊背的?雁歲枝的身份,皇上早已查明,他是舊巡鹽御史之子,雁氏商會的家主,根正苗紅。倒是商貴妃,你敢說商敬策不是你的人?”

“商敬策是錦衣衛指揮使,自然是為朝廷效力,怎會是我的人?”商貴妃反駁道,眼神卻有些狠光閃爍。

“為朝廷效力?”懿貴妃冷哼一聲,“他是你的親族,你暗中提拔,將錦衣衛變成你的私人親兵,誰不知曉?華貴人溺亡案,你讓他栽贓雁歲枝;構陷我私通,你讓他偽造證據;甚至連皇上遇刺,都有他的手筆!”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以為封名祿,為何會入宮?因為他查到,商敬策與你做下的那些事情,而你指使商敬策做的那些事,樁樁都是滅族的重罪!”

懿貴妃告訴她封名祿頂罪的訊息,讓商貴妃不禁陷入了恐慌當中,她覺得陛下心太狠了,明知真相還故意偽裝,狠得讓她抓狂。

她勉力告訴自己要冷靜,道:“懿貴妃,我承認自己是想扳倒你,從而設計了華貴人溺亡一案,並且想要利用華貴人溺亡一案打壓楚王,但封名祿認下的種種罪,非全是本宮指使的,商敬策是忠君之人,更不會做這些事!倒是皇上遇害,那是有人設下的陷阱,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懿貴妃拿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這是從你宮裡人謀害華貴人時,被扯下的出宮手令,傅殿帥帶人從太液池撈上來的,上面刻著你坤寧宮的徽紋。你說與你無關,那這手令如何解釋?”

商貴妃瞳孔驟縮,盯著那枚玉牌,嘴唇哆嗦著:“這......這是栽贓,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陷害?”懿貴妃語氣冰冷,“若非商禎從中調換毒藥,只怕我早已死在你們毒計之下。這一樁樁究竟是你陷害我,還是我陷害你,你心裡最清楚,如今人證商禎物證玉牌俱全,你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紙終究包不住火!”

提到商禎,商貴妃的身子猛地一顫。商禎是商敬策的獨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她萬萬沒想到,竟是他壞了自己的大事。“不可能!禎兒是敬策的兒子,怎會幫封名祿?”

“因為他有良心,跟著你們,只有死路一條。”懿貴妃緩緩道,“封名祿可是他的師父,只要他坦白一切,皇上可以饒封名祿不死。商禎一旦在御前作證,你覺得自己還能狡辯嗎?”

商貴妃癱坐在榻上,眼神渙散,嘴裡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精心策劃了這麼久,從構陷懿貴妃到謀害楚王,本以為能一舉扳倒所有對手,沒想到最終卻敗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懿貴妃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沒有半分憐憫:“商貴妃,事到如今,你再掙扎也無用,蠍子的下落,你到底說不說?”

聞言,商貴妃眸光森寒地凝視著她,懿貴妃所說的,正是她最致命的弱點,蠍子是陛下的忌諱,當下這些事情還不足以定死罪,要是讓陛下知道自己和蠍子暗謀過,一旦出事太后翻臉,難保這些事情不會變成自掘墳墓了。

商貴妃突然抬起頭,眼中滿是瘋狂之色,:“我說了,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懿貴妃,你別得意太早,太后不會放過你的,我就算死,也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

“太后?”懿貴妃冷笑,故意丟擲一句千秋宴,引誘她上鉤,“你以為太后還能護著你?皇上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千秋宴就是為她準備的。你不過是她的一顆棄子,如今你沒用了,她只會儘快撇清與你的關係,自保其身。”

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實話告訴你,封名祿已經入宮頂罪了,他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皇上,是為了他的妻兒。他的妻兒,當年是被商敬策所殺,他這一輩子,都在找機會報仇。如今他頂下所有罪名,就是為了讓你和商敬策徹底身敗名裂,血債血償!”

“你說甚麼?”商貴妃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懿貴妃,“敬策殺了封名祿的妻兒?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懿貴妃語氣堅定,“當年商敬策為了投靠你,手上沾滿了鮮血,封名祿的妻兒就是其中之一。封名祿隱忍多年,就是為了今日。他入宮頂罪,皇上雖會治他的罪,但也會徹查商敬策的罪行,到時候,你和商敬策,一個也跑不了!”

商貴妃徹底崩潰了,她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眼中滿是絕望。她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卻沒想到,自己身邊的人,個個都藏著秘密,個個都在背叛她。

封名祿的復仇,商禎的倒戈,太后的拋棄,皇上的失望......所有的一切,都讓她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我不甘心......”她嘶吼著,想要站起來,卻雙腿發軟,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是皇后!我才是這後宮的主人!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懿貴妃看著她狀若瘋癲的模樣,搖了搖頭:“商貴妃,你早已不是皇后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走到殿門口時,停下腳步,淡淡道:“皇上念在你曾是皇后的份上,才降你後位,是已經在給你機會好好思考,該怎麼主動呈報罪狀,又是怎麼聯絡敵國蠍子的?”

“你這是在逼我!”商貴妃眸中閃過一絲冷光,狡辯道:“本宮要見陛下,封名祿所認的罪有問題,商禎是被指使的,商敬策能替本宮辯言作證的......”

“呵,沒用了,”懿貴妃語氣冰冷地道:“商敬策即便直接指認了太后,太后也可以一口咬死,是你和商敬策栽贓陷害的。況當下所有罪證,指向的你是主使人,你覺得皇上會聽你辯言嗎?”

“陛下......”商貴妃身形微微一顫,神情有些茫然,問道:“陛下怎會輕易相信,一定是你們使詐,矇騙了陛下!”

“你以為皇上為甚麼會突然要慶千秋宴?你雖坐主中宮多年,但畢竟膝下無子,而今又失德,皇上接下來廢你封位,也沒有甚麼稀奇的?當初我怎麼被廢的,商貴妃不是知道的最清楚嗎?”

商貴妃感覺全身傳來一股涼涼的寒意,誣陷太后是肯定不成的,自己又無法辯言證清白,當下所有希望的路都被堵死了。嘉興帝先前因為甄氏惹的自己惱怒,就褫奪了她的後位,而今當下這些事情,已讓皇上厭怒,就算廢了自己也再正常不過事情了。嘉興帝的脾性就是這樣,在偏愛得寵之時,犯了錯服個軟此事就作罷了,但最沉重是偏偏自己不得寵。

懿貴妃眸光閃亮,定定地看著坐在椅子上,臉色變了又變的商貴妃,道:“當初你與蠍子攪作一團,而今蠍子,卻成了毀滅你自己的惡果,這是你的報應。一個無皇嗣的貴妃,對陛下來說可有可無的,待千秋宴過後,你在後宮的身份,只會一降再降直到流放出宮,以後你再也回不來了。皇上對你已失望透頂了,在皇上重立新後之前,你還能在宮裡待一陣子,但你失寵了,我想後宮裡應該不止敬妃受過你的欺辱吧,趁著千秋宴還沒舉行之前,好好想想該怎麼做,才能繼續留在皇宮。”

一語末了,懿貴妃沒再多絮言語,直接抬步走出了坤寧宮,此行所言,為得就是把商貴妃逼入絕境,引誘逼迫她與太后主動反抗,如此陛下才能有機會,徹底把太后和商貴妃黨套住。商貴妃抬眸望著她漸遠地背影,宮門慢慢地合上,留給她的只剩一片死氣沉沉的安寂冷宮。

宮門外的陽光刺眼,懿貴妃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沒有半分輕鬆。

這場後宮爭鬥,遠沒有結束,太后還在,蠍子下落還未查明,接下來千秋宴,才是真正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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