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親
嘉興帝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讚許:“還是你明事理。她一介商賈,怎麼可能是反賊?朕不過是讓她審查華貴人溺亡案,商貴妃便抓著這點不放,非要攀咬一個宮外人。”
敬妃介面道:“自雁氏夫婦逝世後,雁家主孤身一人撐起整個雁氏商會,將生意做得有聲有色,可見其才學不淺。商貴妃這般攀咬,想來又是聽信了錦衣衛的片面之詞,畢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依嬪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陛下說的這位雁家主,可是那位在慶功宴上,為忠勇侯和沈大姑娘指婚的雁家主?臣妾曾在宮宴上見過一面,瞧著不過是個弱質公子,皇后為何要這般針對她?”
她性子直爽,說話不繞彎子,全然是一派桀驁模樣。
“正是她。” 嘉興帝語氣煩躁,“朕讓她審查案件,不過是看中她行事公允,沒想到倒給她惹來了麻煩。”
敬妃溫聲道:“雁家主能將雁氏生意打理得如此興旺,可見其心智過人。這般人物,想來也不會將廢后的攀咬放在心上。”
嘉興帝忽然話鋒一轉,問道:“聽聞雁歲枝歸京,是為了選妻續絃。如今過去這麼久,還未相中合適的人,是對京中貴女不滿意?”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
“臣妾是覺得,雁家主或許是還未找到,心中真正中意之人。”
“你以為姻緣是等來的嗎?你可知這京城裡,不說達官顯貴,就是宮裡的親王貴郡,是有多傾慕她嗎?”
“那些傾慕雁家主的高門貴女,可有誰討得了她的歡心?”懿貴妃直接反問說道。
嘉興帝輕嘆一聲,的確沒有誰贏的她的歡心,道:“先前王氏給他介紹了不少貴女,她一個也沒看上,看來眼光甚高。”
敬妃神情微凝,接話道:“太后也曾為她引薦過幾位家世顯赫的小姐,也未能入她眼。想來雁家主是不鐘意權貴之人。臣妾與端妃、依嬪閒談時也曾說過,雁家主於商學一道造詣極深,若真是貪圖王權富貴之人,倒未必能有今日的成就。姻緣之事,貴在真情,強求不得。”
嘉興帝微微蹙眉,點頭道:“你說的有幾分道理,此人性情與京中貴胄不同,的確不能以常理度之。不過她因華貴人一案,無端被廢后審問,心裡怕是有些委屈。你傳令下去,讓宗親貴女多去雁府探望,也好讓她感受到朕的體恤。”
他頓了頓,話鋒又轉,“成裕再過兩年便到了婚嫁年紀,朕想著,讓她多與雁歲枝接觸接觸。”
敬妃心中一凜,略略猜想著,成裕公主今年才十五,與雁歲枝相差近七歲,怎麼看也不合適。陛下此舉,哪裡是為了女兒的婚事,分明是看中了雁氏商會的財力,想讓雁歲枝成為駙馬,將雁氏的財富變成國庫的錢袋子!成裕是她一手帶大的,素來疼愛,她怎忍心讓女兒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心中雖百般不願,敬妃面上卻依舊溫婉,附和道:“陛下思慮周全。既然雁家主不鐘意高門貴女,不如讓其他侯爵宗親的小姐也多登門探望,或許便能有眼緣呢?”
嘉興帝聞言,嗤笑一聲,語氣不耐:“你啊,就是想的太天真。朕讓成裕與她多接觸,是給成裕鋪路,你倒好,叫別的侯爵宗親登門,這不就是把機會拱手讓人?”
敬妃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懿貴妃與依嬪,似在求助:“雁家主闖蕩四方,見識不凡,眼光定然不俗。成裕年紀尚小,性子又嬌憨,未必入得了她的眼。把機會讓給旁人試試,也無不可吧?”
這番話問得實在,嘉興帝一時語塞,愣了片刻,才無奈地擺了擺手:“好好好,罷了罷了,隨你去吧。看來成裕的婚事,終究還是得朕親自操心......”
他語氣雖鬆快,眼底卻滿是算計,只當敬妃護女心善切,哪裡懂他的深意?雁氏商會富可敵國,若能將成裕嫁過去,雁家的財富便等同於國庫,屆時無論是打壓戚氏,還是充盈內帑,都多了一層底氣,至於雁歲枝是否願意,他有的是辦法。
懿貴妃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始終未曾多言。她何等通透,早已看穿了嘉興帝的心思,只是帝王家事,她不便置喙,唯有靜觀其變。依嬪則撇了撇嘴,顯然對這種聯姻算計不屑一顧,端起茶自顧自喝著,懶得接話。
這場閒談,終究不歡而散。
嘉興帝坐了片刻,便以政務繁忙為由離去。敬妃送走聖駕,回到殿內,臉上的溫婉淡去幾分,望著懿貴妃輕聲道:“陛下此舉,怕是要委屈成裕了。”
懿貴妃輕嘆一聲:“帝王家的兒女,哪有多少自主可言?只是雁歲枝自有抱負,未必肯受這擺佈。”
依嬪冷聲道:“強扭的瓜不甜。陛下想用公主換財富,也不怕惹惱了雁家主。”
說罷,她起身告辭,步履間滿是桀驁不馴之氣。
約莫過了兩天,雁府的門房果然來報,有兩位夫人登門拜訪。
雁歲枝正在書房看書,聞言略感意外,隨即想起前日懿貴妃派人送來的書信,信中提及陛下有意讓宗親貴女多來探望,想必是為此事。她合上書卷,吩咐道:“請她們到客堂奉茶。”
片刻後,兩位夫人被引了進來。為首的是戶部尚書夫人,一身寶藍色織金褙子,性情瞧著爽朗;身後跟著的是工部尚書夫人,穿了件石青色綾羅裙,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這兩位尚書皆是近年被楚王舉薦提拔,如今楚王與雁歲枝相交甚篤,她們今日前來,用意不言而喻。
雁歲枝起身相迎,臉上帶笑:“二位夫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雁家主客氣了。” 戶部尚書夫人爽朗一笑,目光在客堂內掃了一圈,只見陳設簡約卻不失雅緻,書卷氣十足,心中對這位年輕家主,更添了幾分好感,“我們今日前來,一來是聽聞家主前些日子受了傷,特地來探望;二來也是久仰家主大名,想親自見識一番雁氏家主的風采。”
工部尚書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早就聽聞雁家主年少有為,孤身一人撐起整個雁氏商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