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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公道

2026-04-08作者:歲慈

公道

窗外陰雨未歇,淅瀝敲打著窗欞,燭火明滅不定,映得室內三人面色,愈發凝重。

楚王負手而立,背影僵直,倏然轉身,目光如炬看著她,“你有辦法?”

雁歲枝並未立即回答,輕嘆了一口氣,緩緩踱步想了須臾,聲音疲憊:“殿下,下個月夏礿,陛下依制會去佛寺礿祭,鑾駕離宮,鳳權獨大......這無疑是太后與皇后剷除異己,千載難逢的良機。一旦她們動手了,懿貴妃就可藉機反將她們一軍,從而扭轉事情的導向,皇上也會站在懿貴妃這邊了。”

楚王眉頭緊鎖,上前一步,“你的意思是,她們會趁父皇離宮,對母妃......下毒手?”

“不錯,此乃陽謀。”雁歲枝語氣冷肅,說道:“太后絕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她們想要在詔獄謀害懿貴妃,自然是會以某個理由來下手,如此也不怕百官議言。但殿下想想,懿貴妃一旦出事,便意味著打破了後宮的平衡,皇上是絕不會允許出現的,所以我們也只能等,等她們動手了,才有救懿貴妃的契機。”

“你所言契機,就是要等太后,將母妃置於死地之境,才有轉機?”楚王辭氣凜然,問道:“倘若事情一旦發生,如何能保證父皇會站在母妃這邊,為母妃主持公道?”

傅賜鳶看著二人,沉聲道:“所謂置死地而後生,至少出於朝堂政權勢力的考慮,皇上也必定會出面袒護懿貴妃的。”

“殿帥說的不錯,”雁歲枝點頭贊同,道:“她們設計讓懿貴妃入詔獄,皇上一時被他們所矇蔽不要緊,待皇上反應過來之後,就該感到後怕忌憚了。後宮沒了懿貴妃,太后的勢力只會越來越強大,一旦威脅到皇上權勢,不用我們去推動甚麼事情,皇上自己也會有所動作的。”

傅賜鳶神色安然,道:“其實這件事,從證據來看,殿下與懿貴妃都有大幹系,但正因如此,才最叫人可疑。”

“的確如此,”雁歲枝道:“皇后這招一石二鳥之計,雖已經達到了一些預想效果,但離徹底拿掉懿貴妃和楚王遠遠不夠。接下來她們的行動,無論計劃的多縝密乾淨,對於我們而言,已經起到了戒備提防之心。只要殿下由著她們去調查,皇上就沒懷疑你的理由。而她們敵對的目標是一覽無遺的,所以只要我們扭轉,將這份忌憚落在她們的頭上,懿貴妃的嫌疑自然清白了......總之,殿下如今只需沉住氣,表現得順從甚至......怯懦。由著她們去查,去打壓。她們打壓得越狠,對懿貴妃越有力......”

她娓娓道來,神情沉穩平靜,語氣帶著幾分狠勁,適才楚王怒衝上頭,沒細想她所言妙處,而今聽她一分析,將一盤看似無解的死棋,一步步剖析出潛藏生機,只覺茅塞頓開,句句在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躁動,問道:“雁家主洞若觀火,既已料到她們必會動手,可能推斷出,她們會以何種罪名構陷母妃?我們也好早做防備。”

雁歲枝聞言,靠在椅背上,微閤眼簾思索,須臾無奈地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宮中構陷之術,層出不窮。巫蠱詛咒、私通外臣......皆有可能。太后執掌鳳印多年,深諳此道,必會選擇一個最能觸怒陛下,又看似證據確鑿的罪名。具體為何......歲枝才疏學淺,暫未想出。”

楚王性子雖有時情急衝動,但也是個善於觀察人心之君,雁歲枝冒雨前來,殫精竭慮為他分析局勢,此情此義,他豈能無動於衷?

見著雁歲枝面色蒼白,說話聲息虛浮無力,心中雖焦灼,卻也生出一絲不忍,決然道:“今日雁家主好言相勸,本王豈不動容,無論她們接下來有何毒計,本王斷不會讓她們輕易得逞,更不會衝動行事,自毀長城。一切......就依公子之計,靜觀其變。”

雁歲枝見他聽勸,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朝他淡淡一笑,但手背的燙傷卻傳來陣陣發刺灼燒感,只能咬緊牙根強忍著。

“殿下能如此想,便是成功了一半。”

傅賜鳶注意到她的表情,也不管楚王會作何感想,直接從櫃子翻出藥膏,親手給她塗拭在燙傷處,而後又拿出一方軟巾帕子,小心翼翼地給她包紮傷口。

“雁家主手燙傷了,又冒雨趕路,還是休息一下吧,她們既然要對母妃動手,想也不會這麼快,再說距父皇出城禮佛,還有半月餘,我耐心等上一等也無妨的,雁家主放心,我不會進宮去的了。”

雁歲枝聽他言不會進宮,心裡總算安心,笑了笑道:“那就好,她們在等時機,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還是得找個幫手,以此保證萬無一失才行。

“找一個幫手?”傅賜鳶眉色微挑,問道:“朝中上下,多是明哲保身之輩,誰肯在此刻蹚這渾水?”

雁歲枝接過話頭:“想此人無需在明面上相助,只需在關鍵時刻,遞出一句話,透露一個訊息即可。我們需要一個能提前知曉太后與錦衣衛......具體計劃的人。”

傅賜鳶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她的所指,但懷疑道:“你是說......司禮監掌印大監,封名祿?”

“正是。”雁歲枝頷首,“他是商敬策結拜的兄弟,更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內宦之一。若論對宮中動向,尤其是詔獄之內的瞭解,無人能比他熟悉。”

楚王卻面露疑色:“封名祿地位尊崇,深得父皇信任,他為何要冒險幫助我們?他與母妃,並無深交。”

傅賜鳶看向雁歲枝,眼中亦有探究:“封大監平日最為謹慎,從不參與後宮紛爭。讓他出面與太后、錦衣衛作對,恐怕......”

“的確,”雁歲枝喝了一口熱茶,輕呷一口,潤了潤乾澀喉嚨,方才緩緩道:“他確實沒有理由為了懿貴妃涉險,但是,如果是為了替他那枉死的妻兒,向幕後真兇討還一絲公道呢?”

此言一出,室內驟然一靜。

雁歲枝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楚王與傅賜鳶,“商敬策為了權勢地位,不惜殺害封名祿的妻兒,早已將兄弟之情義拋棄,以封名祿心中的恨意,應該不至於蒙心看著他繼續殘害懿貴妃,只要他肯將破壞的計劃,我的勝算就大了。”

“你確認封名祿會顧念舊情?”

“顧不顧念,與他一談便知了。”

楚王想了須臾,思緒急轉:“若能說動封名祿,哪怕他只是暗中遞個訊息,讓我們知曉她們動手的具體時間和方式,我們便可從容佈置,甚至......提前將證據呈遞御前!”

“殿下英明。”雁歲枝微微頷首,“關鍵在於,如何說動他。”

楚王看向雁歲枝:“雁家主可是打算親自去說?”

雁歲枝輕輕搖頭,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我身份敏感,貿然接觸內宮大璫,於禮不合,更易惹人猜疑。此事......需一位身份足夠,又能切其心中要害之人去。”

話音未落,傅賜鳶已踏前一步,“我替你走這一遭。”

雁歲枝與楚王同時看向他。

二人神情有些驚訝地看著傅賜鳶。

傅賜鳶目光平靜,迎接著他們注視,徐徐道:“我傅家現在是匡助懿貴妃之力,雖在聖前沒有捲入後宮爭鬥,但封名祿應當早就知曉了。憑他與父親之交情,以舊情動之,以同病相憐之苦觸之,求其大義相助。我相信,他不會輕易拒絕。畢竟......父親亦是他結拜之交,況懿貴妃本就無罪,於理也該相救。”

雁歲枝原本還在斟酌人選,此刻見他主動請纓,且思慮周詳,心中頓感安穩。

“說的也是,”雁歲枝抬眸與他對視,輕輕地點了點頭,微笑道:“傅老這麼一個忠義之士,拿舊情義來勸說,可信度自然也高了。”

傅賜鳶看著她,道:“此事交給我就行,你就不用操心了。”

“殿帥既如此胸有成竹,我何須多操心呢,”雁歲枝笑的柔和,道:“那我便靜候殿帥佳音了。”

“十二年前,他的妻兒成了成就他人毒計的犧牲品,我父親母親又何嘗不是,他心中失去的痛苦我又何嘗不能理解。如今面對那些始俑者,再度以此等手段害人,他怎會繼續任由那些人作惡。”傅賜鳶語氣堅定,繼續道:“封名祿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待事自有正理之見,他要是擔心幫懿貴妃,會得罪太后和皇后,就算查明瞭當年的真相,憑他一己之力,是無法給自己妻兒討回公道的,不是嗎?”

若是換了旁人,雁歲枝對傅賜鳶去說服的確會有些不放心,但他說服之人是封名祿,那件事情所帶來的痛苦,他是能感同身受的,曉以情義動之最合適了。

雁歲枝點頭贊同道:“殿帥才情非凡,相信不成問題。”

傅賜鳶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沒甚麼血色的臉上,眉頭蹙起,不再多言,轉身對楚王道:“殿下,天色已晚,雨勢未停,你也需早些回府歇息,以免引人注目,此處交由我便可。”

楚王見大事已定,雁歲枝也確實面露疲態,便不再久留,鄭重向二人拱手:“如此,一切便有勞二位了,本王......在此拜謝!”

楚王甫一離開,雁歲枝強撐已久的那口氣瞬間洩去,身子一軟,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玉枝!”傅賜鳶臉色驟變,一個箭步上前,也顧不得甚麼禮儀避諱,彎腰便將人打橫抱起。

入手之處,只覺得她渾身冰涼,竟比這雨夜更甚。

“風眠!”他疾聲喚道,同時快步向內室走去,“速去熬碗薑湯來!再取一套乾淨的衣裳!”

他將雁歲枝小心安置在榻上,拉過錦被將她嚴嚴實實蓋住,隱心聞聲趕來,見狀也是嚇了一跳,急忙給她換了溼漉衣裳,

見她喝過薑湯後,陰寒表情好了些,體溫漸漸回暖才比較滿意。

後又仔細為她掖好被角,對隱心低聲吩咐:“好生照看,莫要讓人打擾。”

“是,殿帥。”隱心恭敬應道。

傅賜鳶最後看了一眼榻上昏沉睡去的人,轉身輕輕關上房門,打算前去封名祿府宅走一趟。

屋外夜雨闌珊,雁歲枝躺在床上,熱是滾燙的,當下局勢,卻不知是否能如這股熱意般疏散變好,但無論如何,有了應對的法子,再躁動緊張的酷熱,終究一個接一個地會被散退。

這個月過後,又將面臨一個新的狡詐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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