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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君臣

2026-04-08作者:歲慈

君臣

楚王聲音堅定,身軀跪的挺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畏強權、無懼生死的烈性。

這副姿態,竟讓御座上的嘉興帝,恍惚了一瞬,凝視著下方這個兒子,竟似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同樣血性的少年楚王,不顧一切闖入勤政殿,當著他的面,在眾目睽睽之下,鏗鏘獨膽,撕毀詔諭。

往昔與今朝,曾讓嘉興帝震怒的重疊身影,卻也在此刻,讓他混濁眼眸微微凝聚,變得有些清亮了起來。

“朕,倒要聽聽,你有何冤情要訴?”嘉興帝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眼神之中沒有半分慈父的溫情,只有帝王的威嚴怒火。

聽聞楚王竟要辯解,一直跪在御案前的慶王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站起身走到一旁,眸光中顯露了幾分得意之色,但很快便守住了,沒敢在御前表現的太過。

楚王跪在地上,此刻絕不能陷入母妃私通的汙衊中,想著把整件事情的重點,拉回案件本身,挺直脊樑,朗聲:“回父皇!兒臣昨日確與華貴人有口角之爭,然,天地可鑑,絕無半分謀害之心!華貴人聲稱欲告發母妃,無論其所言是真是假,皆關乎天家顏面、母妃清譽,理當慎密查證,依律稟奏,何以任由宮中流言蜚語肆虐,視宮規律法如無物?”

“商指揮使素以公正嚴明辦案,如今卻以未經證實的流言構陷母妃,亦以此誣告來給兒臣定罪,此為豈非有違公正嚴明四字?至於華貴人之死,若真是兒臣喪心病狂,動手謀害,又豈會愚蠢到留下她貼身侍女這等活口,授人以柄?指揮使方才步步緊逼,追問兒臣母妃是否私通,試問,身為人子,面對如此汙衊親母之言,叫兒臣該如何能答?又如何敢答?!”

素來不喜與人置辯的楚王,辭氣凜然的駁出這麼些有理有據的話,倒是讓一旁看戲的慶王有些驚詫。

商敬策面對這凌厲的反詰,面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心中似早有所料。

他轉向御座,躬身道:“皇上明鑑。華貴人既敢告發,手中必然握有實證,否則豈敢憑空誣告貴妃?只可惜,這證據,怕是早已被那行兇滅口之人銷燬了。不過,證據雖可毀,人心卻難欺。只需皇上允准,讓老臣將懿貴妃請至詔獄,細細詢問一番,此事真相,必然水落石出!”

“是啊,父皇,王兄如此激憤阻攔,莫非是......心虛?”慶王立刻介面,不給楚王絲毫喘息之機,故作體貼:“若經商指揮使審查,證實懿貴妃清白,不正好也洗脫了王兄謀害華貴人的嫌疑嗎?當然,商指揮使也需謹記,懿貴妃畢竟是父皇妃嬪,審查時不可用刑過重。王兄,為了母妃清白,你......不會阻攔指揮使依法辦案吧?”

商敬策冷哼一聲,姿態倨傲:“無論楚王是否會介意,老臣皆只聽皇上之令,當年懿貴妃懷胎七月便早產皇嗣,此事本就存疑!皇上,審查懿貴妃,非為折辱,實為維護皇家血脈純正,還貴妃一個清白!若楚王殿下此刻執意阻攔,倒讓老臣不得不疑心......殿下究竟是擔憂母親受屈,還是害怕老臣查出些......別的甚麼來?!”

其實慶王和商敬策這一唱一和,死咬不放,不過就是想趁此事,利用皇上之令,名正言順地把懿貴妃拉入詔獄,楚王若是阻攔錦衣衛拿人,無異於自證了商敬策適才所說的那些話,若不相攔,母妃身陷囹圄,焉知商敬策會動用何種手段?當下情形,這詔獄懿貴妃可以說是非去不可了。御座上的父皇,始終沉默,冷眼旁觀,其態度已然明瞭,他默許,楚王早已看透了這個皇上的真實內心。

楚王心如刀絞,指甲深掐,抬起眼,眼中是俱抑不住的悲憤沉痛:“兒臣不知母妃當年是如何入宮,如何嫁與父皇......兒臣只知道,當年母妃獲罪,鐐銬加身,受盡折辱,便是因這等莫須有的罪名!她在冷宮之中,在枷鎖之下,熬過了多少悽風苦雨?!如今,她好不容易贖罪抵過,為何......為何又要因為這等空xue來風的汙衊,再受這般屈辱與折磨?我今為人子,若眼睜睜見母親再遭此厄難,而無力護佑,兒臣......兒臣於心何忍?!情何以堪?”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愈發高昂:“父皇!你曾那般愛重母妃,視若珍寶!宮中舊人誰不知,你當年為博母妃一笑,費盡心思!那些恩愛時光,難道在父皇心中,就真的一點痕跡都不剩了嗎?如今竟能狠心至此,任由外人將她推向詔獄那等虎狼之地?!你對母妃,就真的......沒有半分舊情了嗎?!”

“放肆!”皇后厲聲呵斥,試圖打斷這直擊帝王心肺之言。

但楚王已然豁出去了,他繼續喊道,字字句句,皆如刀似劍:“兒臣身為人子,見母親受此不白之冤,心如刀絞!若不能為母辯誣,茍活於世還有何意義?父皇!你今日若執意要將母妃送入詔獄,便是認定兒臣母子皆有罪!那便請父皇將兒臣一併下獄!讓我代母受這牢獄之苦!我願與母妃同罪!”

“夠了!”嘉興帝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龍顏震怒,整個大殿氣氛緊張。

楚王那一聲聲舊情、狠心,像是一根根刺,狠狠扎進了他內心最不願觸碰之處。

他感覺自己作為帝王,作為男人的尊嚴,竟被親生兒子,當眾撕扯踐踏!

“李珏,你是在指責朕嗎?指責朕薄情寡恩,指責朕對不起你的母妃?”皇帝聲音,因著暴怒有些微微顫抖,指著楚王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朕念你孝心,一再容忍!你卻得寸進尺,竟敢妄議君父?!朕與懿貴妃之事,豈容你置喙?!”

“父皇!”楚王淚已落下,還是強制的忍了一忍,低聲道:“兒臣不敢指責父皇,兒臣只是不忍母妃再受苦難!求父皇開恩!哪怕將兒臣千刀萬剮,也求你放過母妃!她這一生,為妻為母,何曾有過半分逾越?為何要受此奇恥大辱,兒臣只求母妃她......”

“夠了!“她若有逾越,朕絕不輕饒!她若無逾越,審查之後,朕自會還她清白!”嘉興帝喘著粗氣,胸口起伏,楚王聲淚俱下,非但沒能讓他心軟,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逆反暴戾,“朕意已決!商敬策!”

“臣在!”

“即刻將懿貴妃帶入詔獄,嚴加看管!給朕細細地審!”他嚴下命令,隨即又看了楚王一眼,似找回一絲理智,咬著牙補充道,“記住!沒有朕的明確旨意,不得動用刑罰!朕要的是真相,不是屈打成招!”

“臣,遵旨!”商敬策眼底,閃過一絲得逞光芒,躬身領命。

“父皇——!”楚王發出一聲悲愴呼喊,重重以頭叩地。

然而,盛怒中的嘉興帝已然背過身去,不願再看他一眼。

那決絕的背影,似宣告瞭懿貴妃詔獄之災,已成定局。

楚王雖未求得,不讓錦衣衛審查母妃,但至少皇上下了命令,不可對懿貴妃用刑,心知這已是眼下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他只得重重叩首:“兒臣......告退。”

一場狂風朝爭,暫時平息。

嘉興帝心力交瘁地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關於華貴人之死,一切待審查懿貴妃後再議,他不給任何人申辯的機會,神情滿是煩躁疲憊。

慶王恭敬施禮,轉身離去時,暗中冷冷地瞪了楚王一眼。雖未能將楚王一同拉下水,但能將懿貴妃送入詔獄,已是重大勝利。

見皇上已然燥悶,皇后也未再多說一句,略略行禮之後,便退出了宮殿。

楚王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整個人失魂落魄的,身形踉蹌,卻又固執地挺直著最後的尊嚴,一步步踏出殿門,也不給太后行禮,獨自朝著宮外方向行去。

慶王殿下看著他那孤直冷傲的背影,啐了一口:“冥頑不靈!”

知他打小就膽狂,莫說是對他了,便是對太后和皇后都不愛給面子,想到適才爭辯沒把他拉入詔獄審問,不禁有些懊惱。

彼時,皇后從殿內走了出來,也看著楚王離去方向,冷哼了一聲道:“商指揮使,接下來懿貴妃詔獄審訊,可就看你的了。”

“皇后娘娘放心,皇上雖不準用刑罰,但這詔獄是何地方,凍死嚇死在牢裡的人數不計其數,她一介婦人,能有幾分硬骨頭,老臣這就去請貴妃娘娘。”商敬策抬手簡略一禮,隨後便朝後宮懿貴妃宮殿方向去了。

皇后沒在多說甚麼,而是站在太后的身旁,側眸與太后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朝太后的宮殿去了。

眾人散去,偌大宮殿,瞬間空寂下來。

嘉興帝頹然坐回龍椅,想批閱奏章,卻發現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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