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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鴻雁

2026-04-08 作者:歲慈

鴻雁

傅賜鳶微傾身細看著,幾筆淡墨勾勒出的朦朧群山,宛如海上起伏波濤,縹緲雲煙,恍如一層輕紗籠罩,重疊影綽,甚為雄偉壯麗。

他側眸看著心情不錯的雁歲枝,問道:“你能畫的這般細緻,哪像是忘了的樣子,不過你這畫功,較先前相比真是大有精進,想起你以前畫的字畫,畫出來只有自己看的明白。”

“師父訓誡的,也算是戒尺慢慢規束出來的。”雁歲枝自己也笑了起來,看著他拿紙扇,輕輕地扇了扇畫紙,道:“自入了雁府,我時常要寫賬簿,若寫的不規整,下邊算賬本的先生也看不懂,難免誤事。這會兒就是想畫的亂七八糟,我反而不知如何畫了。”

傅賜鳶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聊勾起往事的話題,見她拿起了一旁書籍看,岔開話題道:“聽說風眠說,你專門派了人盯著昭罪寺,是不放心啊?”

“沒錯,”雁歲枝翻著書頁,淡聲道:“如今魏清娓對我們尚沒了威脅,她關在昭罪寺,遠比流放在外不安全,一來時刻招人惦記,二來我也能知曉商皇后動態,留她一條命也是為引出更大那條魚。”

“你說的是,”傅賜鳶點頭,繼續道:“魏清娓雖然裝瘋逃過一死,但在這宮城底下,活著遠比死了更叫人心驚。她吐露了商皇后與蠍子的關係,應是也知道自己還有可利用價值,只是玉淳她......”

雁歲枝怔怔地看著書卷,聲音低沉,道:“魏姑娘雖說與她情感不深,但到底是她撫養長大的,該要面對的事情,還是要面對的......”

傅賜鳶頷首,生怕再破壞雁歲枝的心情,便又轉移話題道:“是,自魏貴妃入昭罪寺後,商皇后就沒了動作,封名祿似乎也很安靜。可一想起指揮使商敬策的兒子商禎,素日跟著封名祿查案出入,反而覺得讓人擔心,你說封名祿不會仇視他吧?”

“商禎雖說是封名祿的徒弟,但封名祿是個是非分明的人,即便殺妻殺子之仇與商敬策有關,但也絕不會牽連到商禎身上。可對商敬策的態度,那就不好說了,以前結拜之情,現在應當都成了戒備,翻臉是遲早的,只是時候未到。不過想知道商敬策有沒有察覺,可以先靜觀商敬策的態度,若是他不準自己兒子,與封名祿往來,那封名祿應當也會做抉擇。”

雁歲枝言語平淡,但說的言辭卻有些狠絕,看書的目光也透著幾絲寒意,繼續道:“封同知的妻兒為他所殺,今妻兒屍骨未寒,看著仇人的骨肉,成日在自己面前遊蕩,心裡也會不好受的吧......”

“唉,商禎是個懷揣正義......”話未說完,忽地門外風眠跨步進屋,急聲道:“公子,八殿下來了,人已經行到了外院廳堂,似宮裡出了甚麼事情......”

雁歲枝點了點頭,隨手將已乾的畫卷拿了起來,塞給了傅賜鳶,一面讓他走內屋的後門,那邊房門與書房正門是反方向的,出了門正好是雁歲枝的安歇寢屋,快速道:“麻煩阿鳶去寢屋坐會兒,替我將畫卷卷封起來。”

傅賜鳶明白,接過畫卷,就急忙閃身到了內屋後門。

與此同時,慶王府邸內,一道魁拔身影,也出現在紀仲老先生的門口,侍衛將人請進屋,隨後便退了下去。

“父皇真是瘋了。”慶王氣沖沖地,胸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第一句話就石破天驚,繼續道:“後宮貴妃之位,何等尊崇緊要!父皇竟如此草率,意欲冊封那安嬪為懿貴妃!他莫非忘了,甄氏曾是戴罪之身?!”

紀仲看著他氣惱的神情,挑了挑秀眉,問道:“哦?殿下之意,後宮貴妃之位,陛下是已落定了?”

“尚未明發諭旨!”慶王煩躁地揮袖,走到桌前,指節重重敲在硬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道:“但訊息是從太后宮中透出的,決計錯不了!父皇一拖再拖,後宮各方勢力角逐不下,今日竟突發奇想,去了趟漱玉宮,便起了這等心思!本王實在想不通,父皇這葫蘆裡,究竟賣的甚麼藥?!”

他言語間,俱是不解與憤懣。

紀仲輕‘哦’了一聲,始料未及,道“陛下欲立安嬪為貴妃……此事,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他沉吟道:“此前,陛下不是更傾向,擢升一位出身軍功世家,或有子嗣倚仗的妃嬪嗎?”

“正是如此!”慶王語氣愈發激動,道:“事前毫無徵兆,父皇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以揣測了!那漱玉宮有甚麼魔力,能讓他突然轉了性?”

紀仲凝視著慶王憤怒的表情,緩緩道:“既然尚未落定,殿下何必,如此心急火燎?退一步講,即便安嬪真被冊封為貴妃,於殿下而言,未必全是壞事。後宮多一位貴妃,這水......不是更渾了些嗎?殿下何以,惱怒至此?”

“先生此言差矣!”慶王猛地轉身,目光灼灼,道:“若那李珏依舊是個庶人,安嬪即便封后,也不過是個空架子,本王何須在意?可如今......”

他話語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道:“李珏已恢復皇子身份,父皇交予他的,皆是關乎國計民生的要務!薊州堰口決堤,豫州疫災,哪一樁不是顯赫功勞?朝中那些大臣,見他得勢,竟也紛紛湊上前去,主動配合!就連新擢升的幾位官員,與他相處也頗為融洽!他一個離京多年的罪奴之子,何德何能?”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道:“這還不夠!他自己得了勢,連他那罪人母親也跟著水漲船高!出了冷宮,封了安嬪,這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倒好,父皇竟還要封她為貴妃!這一樁樁,一件件,恩寵疊加,未免太過!這勢頭,讓本王如何能安心?!”

紀仲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沉思片刻,方抬眸道:“安嬪由冷宮罪婦,至復位嬪位,再到如今欲封貴妃,速度之快,確非尋常。不過殿下,若要論恩寵,八殿下眼下所獲,尚在可控之內。關鍵在於安嬪。她若真有問鼎後位之心,首要便是籠絡後宮人心。殿下可曾細查,如今後宮之中,有哪些妃嬪可能與安嬪有所關聯?”

慶王冷哼一聲,帶著幾分不屑與無奈,道:“太后早已明言,安嬪當年勢力早已煙消雲散,樹倒猢猻散,即便有殘存,也早被清理乾淨,貶黜流放了!”

他提到太后,語氣更顯煩躁,道:“上回本王奏請,將太后母族一些不甚緊要的部屬交由本王打理,也算曆練,她卻斷然拒絕!這還不算,竟還嚴令本王,今後諸事,不得再與先生商議!說甚麼......懷疑先生會對她不利!”

他重重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盞作響,道:“簡直荒謬!先生為本王出的謀劃的策,哪一次不是助本王更得聖心?何曾對太后有半分不利?反倒是因為本王近來幾件事,未曾完全遵循她的意思去辦,她便心生忌憚了!以致如今許多緊要訊息,太后都刻意瞞著我!今日安嬪之事,若非本王在宮中尚有幾個得用的眼線,只怕要被矇在鼓裡!”

紀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歸於平靜,他緩緩道:“老夫給殿下所獻之策,確與太后舊意偶有出入,然最終結果,皆是助殿下穩固恩寵,於太后而言,亦是臂助。何來不利之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道:“想來,是殿下以往,多唯太后之命是從,如今漸有主見,自行決斷,太后......難免會覺得,殿下這翅膀,是漸漸硬了。”

慶王面色陰晴不定,沉默下來,他心中何嘗不清楚?

這數月來,他依紀仲之計行事,確實事半功倍,聖眷日隆。若無紀仲從旁指點,他絕無可能如此快地在朝堂站穩腳跟。

大半功勞,確係紀仲無疑。

可太后......他實在想不通,紀仲助他得寵,對太后而言亦是好事,為何她反而要限制自己與紀仲接觸?難道......

紀仲眼眸微抬,見慶王眉頭緊鎖,久久不語,便知他心中疑竇已生。

他並不點破,只是氣定神閒地執起茶壺,為自己續上一杯熱茶,氤氳的茶香,稍稍沖淡了室內的緊張氣氛。

他語氣安然,好似在說一件無關小事,道:“即便安嬪真封了貴妃,八殿下之母,終究只是妃妾,上頭還有皇后娘娘鎮著。她若真有非分之想,第一個容不下她的,便是皇后。殿下此刻便愁眉不展,是否為時過早?”

“封貴妃一事,父皇心意雖未明示,但空xue來風,未必無因!本王只是聽聞,便覺如鯁在喉!”慶王煩躁地打斷他,將話題又拉回太后身上,道:“太后既選擇扶保我,為何不肯傾力相助?連些邊緣勢力都捨不得放手!她不肯將核心情報告知於我,無非是想讓我明白,離了她,我寸步難行!即便將來僥倖登上儲位,也不過是個被她操控的傀儡,後方無依無靠!”

他越說越激動,腦中一個念頭驟然清晰,話語戛然而止,神情豁然開朗,帶著一絲被點醒的震驚。

是了,像......像當今陛下一樣嗎?太后是怕他羽翼豐滿之後,會如同父皇那般,逐漸脫離掌控,乃至......獨斷專行?

紀仲聽著他說,拿著手中的茶杯,吹了一口熱氣,嘴角卻不由浮起淡淡的冷笑。

他飲了一口茶之後,輕輕地放下了茶杯,又重新斟了一杯茶。

“先生,”慶王本就因為太后想讓自己服軟,心裡極度不痛快,今看著他如此氣定神閒,不由生了些惱意,道:“今本王來見你,便是做出選擇,局面如此緊促,先生這般心境,倒像是完全不在乎本王的抉擇!”

紀仲聞言,這才輕輕將茶壺放下,抬眸,目光平靜地迎上慶王的視線。

他的表情依舊平淡,但那雙眼中,蘊含的智慧,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聲音不高,言語沉穩,道:“殿下既已明白太后所為真正的用意,又何須再為那註定無法倚仗,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的力量,而徒增煩惱,自亂陣腳呢?”

他微微前傾,燭光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暗影,道:“力量,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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