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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福禍

2026-04-08 作者:歲慈

福禍

皇貴妃王氏被廢,囚於冷宮,昔日煊赫的王氏一族,如大廈傾頹,在朝中的權柄勢力,瞬間成了後宮各方勢力眼中亟待分食的肥肉。然而,比前朝官職更引人垂涎的,是那空懸出來的貴妃之位。

四妃之位本已有三,如今貴妃之位虛懸,誰能遞補而上,不僅意味著僅次於皇后的尊榮,更代表著其家族勢力將水漲船高。

太后屬意育有年幼皇子的德妃,認為其沉穩持重;皇后則暗中推動家世顯赫的賢妃,稱其堪為六宮表率;就連幾位育有年幼公主的嬪妃,亦在暗中活動,盼能借此機會更進一步。

對於這貴妃之位的人選,嘉興帝卻是慎之又慎,他冷眼沉默地看著後宮與朝堂百官千絲萬縷的聯絡,深知每一次晉封,都是對現有勢力格局的一次重新洗牌。

他既不願太后一黨過於坐大,亦要防範皇后外戚藉機攬權,更不希望在此時扶植起一個新的難以掌控的勢力。

此事關乎後宮平衡與前朝穩定,絕非小事,故而他一再擱置,未肯輕決。

四月初臨,天氣漸暖。

才下了早朝,那外頭冬雪已經停了,初春的暖陽,照射在宮牆地青石宮道,融化了早晨薄冰。

勤政殿內,嘉興帝因著貴妃之位,後宮妃嬪爭執不下,加之政事上,改田為桑的推行亦遇阻力,奏章堆積如山,擾得他接連幾日未能安枕,頭愈發的痛。

前幾日,後宮中,太后為防貴妃之位,旁落到旁的幾大家族,提議皇上選秀,此為皇上怎會不知其心思,選秀不也是幾大家族推薦自己人入宮。

嘉興帝沒有答應,只覺頭愈發的痛。

“起駕,去御花園走走。”嘉興帝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拂過地面。

“嗻。”內監總管高要連忙應聲,示意儀仗跟上。

御輦行至御花園附近,卻見幾名身著低品階宮裝的宮女,正神色倉皇地從小徑閃出,險些衝撞了聖駕。

嘉興帝眉頭一擰,尚未開口,那幾人已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連呼“陛下饒命”。

嘉興帝面色陰沉,正要發作,高要眼尖,瞧見她們行來的方向是漱玉宮,且手中捧著藥囊之類的物事,心下明瞭,忙躬身低聲道:“陛下息怒,看這打扮和手中之物,像是漱玉宮的宮女,許是剛為安嬪娘娘取了藥材回來,不懂規矩,衝撞了聖駕,奴才這就打發她們去慎刑司。”

“漱玉宮?藥材?”嘉興帝聞言,眉梢微挑,忽然想起了甚麼。

近日除卻朝堂與後宮之爭,引得他注意,另一件便是暗衛提及道那安嬪甄氏,近來與宮外新貴女子沈竹音,過往甚密。

那沈竹音雖是一介商賈女流,但因背後與傅家交往甚密,一個剛從冷宮出來的嬪妃,與宮外女子如此親近,是想做甚麼?是為她那流放歸來的兒子李珏鋪路,意圖聯姻傅家,借軍方勢力以自固嗎?

“罷了,拖下去,一人杖責十下,以儆效尤。”他心中怒意疑心交織,擺了擺手,處置了幾個奴才,卻未能平息他心中的波瀾。

他沉吟片刻,忽然改了主意:“不去御花園了,擺駕漱玉宮。”

高要心中一驚,漱玉宮住的可是剛從冷宮出來不久的安嬪甄氏,身份敏感,皇帝此刻突然前去,是福是禍?

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道:“嗻!擺駕漱玉宮!”

更重要的是,在如今皇貴妃倒臺,後宮勢力失衡,太后與皇后兩派相爭愈烈之際,這個曾經的中宮之主,或許......另有用處。

四月因著還是春末,入殿避暑又太過陰涼,使得嘉興帝處理日常政事時,竟覺整個宮城沒個溫度適宜之處。

加之近來因處理春耕,推行“改田為桑”的奏章堆積如山,連著幾日午膳後都不得安枕,只得出來走走,醒醒精氣神。

漱玉宮,地處宮苑偏隅,不似中宮那般富麗堂皇,卻別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清幽之境。

宮門內庭院開闊,植滿了各色花草,暮春時節,薔薇芍藥開得正盛,奼紫嫣紅,蜂蝶翩躚。

牆角邊放著幾口碩大的青瓷缸,缸內蓮葉田田,幾尾紅白相間的金鯽,悠然遊弋。

安嬪甄容懿,此刻正坐於庭院一角的紫藤花架下,花串如瀑,紫雲般籠罩著上方的天空。

她身著月白雲紋綾羅宮裝,髮髻簡單綰就,只簪一支素銀簪子,通身上下並無多少華貴飾物,卻自有一股歷經沉浮後,沉澱下來的清雅氣度,宛如經過歲月打磨的玉石,溫潤而寧靜。

彼時,坐在她對面石凳上的,並非她的兒子八皇子李珏,而是一位身著淺碧色衣裙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容貌清麗,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正是沈府掌家人沈竹音。

石桌上,未有擺放點心禮物,而是攤開著幾包藥材,一個小巧的脈枕,以及一套明晃晃的銀針。

沈竹音正輕聲細語地對安嬪說著甚麼,手指偶爾在安嬪的手腕上輕按,神情專注。

嘉興帝踏入院落,目光掃過這看似尋常的看診,心中疑雲,卻並未消散,反而更濃。

他放輕腳步,悄然走近,並未立即驚動二人。

靜看須臾,只聽沈竹音溫言道:“娘娘的腿疾,乃沉寒久積,非一日之功可除。近日天氣反覆,可是又覺痠痛加劇?上次開的方子,服用後可有些許緩解?”

安嬪輕輕頷首,眉帶疲態,道:“確是如此,每逢陰雨,便覺骨縫裡都透著寒氣,難以安眠。服了姑娘的藥,夜間倒是能睡得安穩些了,只是這痠痛,仍是纏綿。”

“此乃痼疾,需緩緩圖之。”沈竹音收起銀針,又從藥囊中取出一個瓷瓶,道:“這是新配的藥油,娘娘可命宮女早晚為你揉按膝蓋,活絡經脈,或可減輕些許痛楚。針灸之法,亦需循序漸進,臣女會定期入宮為娘娘施針。”

“有勞沈姑娘了。”安嬪語氣溫和,帶著真誠的感激,道:“若非姑娘妙手,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真要在這陰寒天氣裡受盡折磨了。”

就在這時,嘉興帝覺得時機已到,他輕咳一聲,打破了藤蘿架下的寧靜。

“看來朕來的,不是時候?安嬪這裡,倒是熱鬧。”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安嬪與沈竹音俱是一驚,猛地回身。

見是皇帝親臨,臉色瞬間一變,慌忙起身,閃身至石階之下,伏地拜倒。

“臣妾聽聞陛下駕臨,原以為是用晚膳才至,沒曾想這麼快就到了,臣妾失禮,罪該萬死!” 安嬪的聲音驚訝,有些輕顫,但禮儀絲毫不亂。

“民女沈竹音,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竹音亦叩首行禮,姿態恭敬,雖驚,卻並未慌亂失措。

嘉興帝看著伏在地上的二人,目光先是銳利地掃過沈竹音,繼而落在安嬪身上,最後,落在在那銀針上。

“都起來吧,”他緩步上前,虛扶一下,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沈竹音,道:“沈千金常來見安嬪?”

安嬪起身,垂首答道:“回陛下,因臣妾早年落下的腿疾近日發作,疼痛難忍,太醫院諸位太醫診治後仍是收效甚微。聽聞沈姑娘精通醫理,尤擅針灸調理此類沉痾,故特意請她入宮,為臣妾看診。”

“哦?是來為你看診的,”嘉興帝挑眉,順勢在石凳上坐下,道:“朕聽聞,沈姑娘近來是漱玉宮的常客啊。安嬪你的腿疾,竟嚴重到需要勞動沈府千金,如此頻繁入宮診治的地步了嗎?”

安嬪聞言,臉上流露出些許惶恐,忙道:“陛下明鑑,臣妾豈敢勞動侯府千金。只是......只是沈姑娘醫術確實精湛,且心性仁善,體恤臣妾病痛,才允諾時常入宮。臣妾絕無他意,更不敢借此與宮外有何逾矩往來。”

她急忙撇清,話帶慌亂,這正是嘉興帝想看到的。

嘉興帝卻不接她的話,目光轉向沈竹音,語氣聽不出喜怒,道:“沈姑娘如此年輕,便有此等醫術,難得。只是朕好奇,你與安嬪,何時如此相熟了?除了醫者病患,可還有別的......情誼?”

這話問得可謂露骨,幾乎是在直接質問,是否涉及有欲聯姻之議。

沈竹音再次斂衽一禮,聲音清越,道:“回陛下,民女與安嬪娘娘此前並無私交。此次入宮,只是因娘娘鳳體違和,民女略通岐黃,受召前來盡綿薄之力。民女雖寄居沈府,然深知宮規森嚴,內外有別,絕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亦不敢借醫術行攀附結交之事,請陛下明察。”

她將兩人的關係,說的只是是醫者與病患之間干係,態度坦蕩。

嘉興帝盯著她,似想從她表情上,找出一絲偽飾的痕跡,但沈竹音目光清澈,神情坦然。

他沉默片刻,忽又轉向安嬪,語氣莫測,道:“安嬪,你與沈姑娘投緣,朕看著也覺欣慰。說起來,珏兒如今也已恢復身份,開府別居,他的正妃之位,至今空懸,因著無春之年,沈姑娘與忠勇侯婚事解除,不若將她許配給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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