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死因
死因
雁歲枝姿態悠然,氣定神閒的沒有半分懼色,反觀魏貴妃抓著衣袖的手,不由地抓緊了些,光森寒如冰,死死盯住雁歲枝。
隨後,她側首對身後一名心腹低語幾句,那人立刻領命,縱身躍向鄰近婚舫,似乎是去攔住這處來的船舫。
見魏貴妃並未立刻下令強攻,雁歲枝唇角微揚,淡笑一聲,道:“看來,我們還能多活片刻。既然時機難得,段大家不妨將話說完。或許......敬妃娘娘知曉全部真相後,能體諒貴妃娘娘的苦衷呢?若能化干戈為玉帛,免去這場血光之災,豈非更好?”
段世譽一面聽著她說話,一面警惕地環視著四周,語氣沉靜,繼續道:“幼年時,我隨母親行走江湖,行醫濟世。初至京城不久,母親曾應英國公夫人暗請,入府為兩位嬰孩診治。”
他環視著眾人,說話的語氣極其平穩,語意雖簡,但卻讓人陡生驚顫大駭之色。
“母親雖未見過英國公夫人的樣貌,但在幾日後,就聽聞英國公夫婦去豫州秦府赴宴,誰知二人在歸途中,卻染上了惡疾雙雙殞命,只留下一對尚在襁褓的嬰孩。因著嬰兒尚幼高燒難治,接下來幾日,母親時常被府中管家請去看診,可令人奇怪的,這兩個看診過的嬰兒,竟然變瘦小了,就連樣貌也不一樣了......”
婚舫上的眾人,聚精會神地聽著他說著,尤其是秦家人,神情甚為迫切地想知道,英國公夫婦究竟是因何而死,就連失神發呆許久的魏玉淳,也回過神認真聽了起來。
“先母知道這兩個孩子,並不是原先自己看診過的,於是就留意過在京城中,哪個夫人懷過龍鳳雙嬰,於是乎,就聽聞一個月前,皇宮擺開宴席那夜,魏貴妃行宮突發大火,雖貴妃無恙,卻因受驚動了胎氣,未能保住腹中孩兒。後來,先母上山採藥,在一荒山救下了位被人追殺的老嬤嬤,解救之後才發現,此人乃是英國公夫人身邊的嬤嬤,那嬤嬤身受重傷臨終前道明,大家都以為,英國公夫婦是染上惡疫而終,實則是在宮中親眼目睹了魏貴妃,將敬妃孩子推下冰湖的真相,最後擔心事情暴露,而被魏貴妃給派人殺害了,連帶著那兩個幼小的嬰兒也一起被殺了。而英國公府那兩個所謂活下來的孩子,乃是魏貴妃李代桃僵的親生骨肉......”
聽見自己孩子是被魏貴妃害死的,幾名年輕人頓生毛骨悚然之感,敬妃聞此,閉著眼眸,心如刀絞,面色慘傷至極,幾乎快要承受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段世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後來,先母洞察此等宮闈秘辛,深知大禍臨頭,便立下三不救之誡,帶我離開了京城,豈料......途中仍遭魏貴妃派出的殺手截殺!母親原以為是敬妃孩子得罪了魏貴妃,然經過宮中那段時間發生一系列事情,仔細一番回想,才知是敬妃孩子意外撞破了魏貴妃與人密謀,為滅口才遭到了殺害。後來母親為護我出逃,孤身擋下了殺手,我雖僥倖逃走活了下來,但卻不得不以行乞從而躲避追殺,整整躲了七年,最後我改名換姓,為......報仇雪恨,才再次來到了京城。”
“英國公夫婦乃是魏氏族人......即便知道秘辛,保密便好了,為何一定要將二人殺了呢?又為何要將自己孩子,送出宮變作英國公孩子?”封名祿心有不解,看著段世譽問道。
“起初,我也想不明白,魏貴妃明明可以不傷及英國公夫婦和那孩子,自己悄無聲息地將孩子送出宮就好了,為甚麼一定要殺了英國公夫婦?我想是因為,英國公夫婦不僅撞破了敬妃孩子死的真相,更因其意欲卸職歸隱,不肯再為魏貴妃所用,加之魏貴妃與裴先生有舊約在先,及自己的孩子,血脈有異非是皇嗣,為不履約和掩蓋真相,她才狠下殺手,永絕後患!對不對?”
“難怪......當年魏姐姐前來府上赴宴,曾言欲與英國公退隱,不再涉足朝堂紛爭......原來......竟是因此......”秦夫人撫著額頭,心口傳來陣陣絞痛,既是痛心摯友遇害,亦是悔恨自家被矇蔽利用。
一旁的敬妃得知真相,心頭肝腸寸斷之感,不斷湧來,想起自己孩子溺亡之後,她日夜洗淚度日的情形,不論是在自己懷孕時、臨產後、以及孩子溺亡後,這位魏貴妃都時常來安慰自己的情形,只覺無比諷刺與悲涼,眼淚無聲滑落。
“魏貴妃的孩子,雖然被成功送出來了,但因著年齡較英國公夫婦孩子小一歲,一旦見的人多了,必然會被人覺察,只等到孩子長大一些,才允許出府見人。”段世譽原本看著敬妃的視線,轉向到了秦鄴身上,語氣沉痛道:“如今魏貴妃為利用秦家商賈的財力,而達到自己隱秘的目的,在明知自己兩個孩子,有血緣關係的情況下,卻依舊促成這場婚禮,未有半分反對之意。那是因為只有藉助秦家之力,讓魏公子出使互市立功襲英國公之位。而被矇在鼓裡的秦家主,從一開始就不過是顆被反覆利用的棋子......”
秦鄴表情震然,如遭雷擊,胸口鬱氣翻湧,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漲紅,嚇得秦夫人登時慌亂忙為他撫背順氣。
“裴先生,”沈竹音神情感慨,微轉身看向裴千秋,道:“若不是你今日帶著令郎前來,秦家主只怕終生都難逃被利用,甚至兔死狗烹的下場。”
裴千秋嘆息一聲,冷聲道:“老夫此前只知魏千金乃貴妃之女,卻不知其中竟有如此曲折隱情,更未料到會牽扯出敬妃娘娘皇子的冤案......實在令人髮指!”
秦夫人撫平氣血之後,目光冷寒地看著魏貴妃,面上俱是齒寒悔恨之色,指著人道:“好一個處心積慮!沒想到你處心積慮的與我秦家聯姻,竟是為了利用秦氏全族替你賣命,甚麼世交之情,甚麼國家大義,全是騙局!你......你簡直令人可恨!”
“兩家聯姻,本就是你情我願,秦家自願,本宮豈能強求?”魏貴妃怒光驟現,反駁道:“能為皇貴妃效力,乃是無上榮耀,膽有背叛之心皆是罪不可赦,你秦氏肯聽從本宮,至少是你心甘情願的啊!”
“心甘情願?”封名祿冷笑一聲,道:“秦氏是在被你矇騙之下方才應允!說到底,若早知此等秘辛,只怕你第一個要滅口的便是秦家!如今他們不過想要自保,你便立刻翻臉無情,痛下殺手!論及背信棄義,狠毒可恥,誰能出你之右?”
“除奸佞亂臣賊子,乃是朝臣之重任,秦氏受陰人教唆,誹謗朝廷,汙衊宮妃,本宮將其誅殺,行的乃是忠君愛國之大義!”魏貴妃氣勢洶洶,聲如雷霆,道:“陛下......定會明白本宮的苦心!”
雁歲枝冷笑一聲,打破了這激烈的對峙,出聲道:“魏貴妃,你派出去的婚舫,不是去攔人的對嗎?”
魏貴妃調轉目光,與他對視一眼,大笑道:“果然瞞不過雁大家主!算你有膽量敢來送死。本宮火藥被你毀了,自然是等別的準備,將你們一舉擊殺!”
雁歲枝心念電轉,眸光一凜,冷聲道:“影衛,是你養的兵衛組織?”
“聰明,”魏貴妃眸色幽深,殺意畢露,道:“尋常護衛,豈能奈何得了你們?莫說是太后,就是錦衣衛來了,本宮的影衛也未必放在眼裡!”
封名祿踏前一步,鬚髮皆張,厲喝道:“魏貴妃,帝輦京華之地,你竟敢私養親兵,暗養死士,豈非要造反不成!”
魏貴妃強自辯解,語氣帶著輕蔑,道:“封大監,此言差矣,本宮豈敢有私養親兵謀亂之心?國家興設武學,本宮不過讓人招募了一些願入學的武生,讓他們隨同本宮一起登舫參加觀禮,以壯聲勢罷了,何來私養親兵之說?太后就算遇上了,她老人家動得了骨頭嗎?”
雁歲枝心中冷笑,來這之前,就做好了今晚會發生各種各樣變數的心理準備,魏貴妃為攔住太后,為徹底殺這些人滅口,必然會不留餘地下死手,但當下魏貴妃準備用暗養的兵衛來殺人,倒也不算是甚麼壞事。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得有命活下來,讓秦氏一家不被滅口,這些暗養的武士就會成為魏貴妃鐵板釘釘的罪證。
魏貴妃眸光越來越冷,微仰了仰頭,見無人敢應聲,剛想要下令擊殺幾人,魏景豫就衝出了人群,跌跌撞撞地從舫內跑了出來,站在魏貴妃的身前,手臂張開顫抖著身軀,護著身後的幾人。
“母親,不要這麼做!”魏景豫神情悽惶絕望,搖著頭道:“秦伯父他們並非存心背叛,他們只是想收手!你若殺了他們,霜兒......霜兒會恨你一輩子!我也會一輩子良心不安啊!”
“逆子,給我讓開!”魏貴妃眼中毫無母子溫情,命令道:“優柔寡斷,豈能成大事!他們既已與本宮為敵,便是亂臣賊子!本宮今日,唯有大義滅親!”
“母親,孩兒不想襲甚麼爵位了!”魏景豫伸手,抓著她的衣袖,道:“秦家多年來對魏氏多有照拂,你為何非要趕盡殺絕?今日之事若被陛下知曉,龍顏震怒,你要如何自處?淳兒又該怎麼辦?你忍心看我們......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嗎?”
“皇上知道了又怎麼樣?待本宮事成,誰敢妄議?今日本宮必須殺之後快!”
魏景豫被她一把推開,很快又走上前死死阻攔,哭聲撕裂人心,道:“母親,不要!求你......求你放了他們,你若殺了霜兒,孩兒......孩兒絕不獨活!母親!回頭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魏貴妃想發令,奈何手被抓著,喝斥道:“小小犬子,竟敢威脅本宮!今日我要是懸崖勒馬,明日人頭落地就是本宮!”
魏景豫搖著頭不放,哭聲欲裂,道:“母親若要殺了他們,那就從孩兒身軀上踏過去!”
“好啊,反了,本宮這些年真是白養你了!”魏貴妃氣怒至極,哼了一聲,打了他一記耳光,趁著對方發懵之際,立即抓著他的胳膊,命令道:“來人,把他帶去一旁婚舫,嚴加看管!”
“影衛聽令!將舫上所有奸佞逆賊,統統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