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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風骨

2026-04-08作者:歲慈

風骨

聞言,沈竹音微微一愣,雖說與忠勇侯的婚事作罷,但無干無系莫名出現在災地,且與雁歲枝同行確實有些突兀。

她怔了怔,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道:“我沒想到此節......”

“慶王知道你跟忠勇侯的賜婚取消,是和皇貴妃有所關聯,也知道在城外我曾暗中施計救過你,平日裡你我的來往,也只是因著那救命之恩......”雁歲枝起身踱至窗前,語氣幽淡地道:“但慶王還不知道,你暗中已經支援甄氏,也不知道你我之間真正的交情。如果你與我同時去災地見八殿下,那慶王必然會叫人深查,你先是救甄氏除去了罪身,而今又與八殿下走的親近,可想而知,他怎麼可能會不起疑心,認為沈家是否也已參與了後宮爭鬥?又為何要參與其中?無論如何他都會查個清楚明白的。”

“那我......”沈竹音眼眸微轉,急急站起道:“我不去見八殿下麼,慶王要是會起疑,我就去看看傅二那小子,或者災民,我與忠勇侯有交情,他總不會猜疑吧......”

雁歲枝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苦笑,道:“如果賜婚未被取消,你去探望殿帥,倒是說的過去。而今賜婚已被取消,你莫名前去看殿帥,豈非更叫慶王感到驚詫?慶王不是傻子,他是藉著太后的羽翼,才得以在宮中生存,我也是藉著魏姑娘和昭靈才與傅家有些來往,你我若非關係深厚,豈會同進同出呢?”

“小玉,”沈竹音緩緩坐下,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你顧慮這些,是不想讓八殿下引起慶王注意,可一旦甄氏出冷宮,無論如何都會引起太后和他的重視,加之我們又全力支援甄氏,只怕我們想藏都藏不住,不如干脆先與八殿下通氣吧,告訴八殿下他實是琅琊王之子,還有你的真實目的......”

雁歲枝輕嘆了一口氣,眸色微垂,面容變得有些冰冷,吐出的氣息帶著幾絲涼意,那不再露笑的嘴角,收住了所有的溫柔情感,就連看人的目光,都變得凜冽了起來。

“竹音,你知道的,我被雁夫人所救,替作雁家主歸京選妻,就是為了掩住真實目的......”雁歲枝注視著她,聲音漸沉,語氣冷肅地道:“甄氏如今傷養好了,只等一個機會就能出冷宮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後需你來為我傳遞訊息,進宮的次數也會越來越頻繁,你們難免會有碰面時候。無論在何種場合下見著八殿下,你都要裝作不知內詳,不能表露半分你知他真實身份之意,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非嘉興帝所生,還有我的目的又是為了甚麼!答應我好麼?”

“好,我答應你!可是我不明白,這些事情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會影響到你的計劃,為甚麼一定要瞞著他,他畢竟是你的兄長......”

“一旦此秘敗露,只會讓他與甄氏萬劫不復,不讓他知道自己真實身份,那樣才會讓他與甄氏,沒有把柄,”雁歲枝眼神銳利,冷冷地說道:“甄氏現在還未出冷宮,他又還未得賞站穩腳跟,無論是計劃對付太后慶王,還是抗擊皇貴妃太子,你知道他的決心,為甚麼會如此堅定嗎?”

室內一時寂靜,只聞窗外風聲。

“我明白了......因為他不知情,所以才......”沈竹音喃喃地回道。

“是,因為他心裡沒有甚麼顧慮,立足朝堂,扶持自己母親重奪後位,對他來說,是歸京而來要做的首重之事,而達到這個目的,最重要就是沒有把柄。若非如此,一旦他身份暴露,就會直接影響到他和甄氏的生死,這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我以御史之子的身份面對他,助甄氏重回後宮是為查真相,而他與甄氏願意相信我,是想利用我的計謀,大家只是各取利益所需,不會有多餘的情感牽扯參雜在內。”雁歲枝頷首,神色冷峻,辭意森寒道:“一旦他知道了自己真實身份,甄氏便也多了一份危險,不只是他,就連我也會成為別人打擊甄氏的把柄。如此軟肋被人拿捏住了,只怕他的心志很難再保持堅定,那這些事情就會成一場空,這樣的後果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沈竹音幽幽垂下眼眸,心知八殿下是最重情重義之人,當年為保全傅家,不惜違抗天家皇令燒燬聖諭,若是叫他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必然會成為甄氏的軟肋,或許結果還會適得其反......念及此處,沈竹音心覺慘然,緊緊地抓著雁歲枝的手。

沈竹音深吸一口氣,道:"可這般瞞著他......"

“其實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旁人都以為八殿下是皇族血脈,只要他一日是皇子,甄氏重奪後位便能多一份希望,如此也省去了不少皇上猜忌的麻煩。”雁歲枝輕輕地拍了拍她,嘴角露出一個柔柔的微笑,寬慰道:“皇上這些年一直不肯饒恕甄氏,便是因著猜疑甄氏與父親有舊情,如果讓甄氏因為八殿下的身份,而再捲入甚麼議言,只怕皇上的殺心遠要比當初遊街還要狠。要讓甄氏到那個位置上去,不論是我,還是八殿下,都該收起那些親情大義,要是執著於認那一點血脈舊情,必然會導致任務失敗了,失敗的後果不是我們能在承受的起的......”

“好了,我知道了......”沈竹音幽咽了一聲,雙眸已然有些泛紅,道:“關於八殿下的真實身份,我不會告訴他的......就算八殿下不知道,也不要緊,以後他會明白的......”

雁歲枝斂了斂神色,言語平淡了幾分,道:“放心,這麼做原也是我的計劃,畢竟是我相瞞於他,我也該擔這份責,相反正因我這樣做,救甄氏出冷宮這件事情遠比我預想的時間要快。”

“我明白,”沈竹音輕嘆一聲,道:“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也是為了他,為了甄氏好。畢竟你說的也很對,在實施權謀機變時,若是受到情義拘束,這對甄氏重回後宮的行動和計劃,都是極大的壞處,你所做一切都是為甄氏考慮,實在是辛苦你了。”

雁歲枝走到窗前,靜望著窗外折射進來的斜陽,眉角淺笑,抬眸間整個人氣度清雅。

她身姿帶著些傲雪冰冷,淡聲道:“這些年來,我們大明國內亂不休,若非有英烈忠將、肱骨之臣勉強撐住這個頹危國架,只怕早被後宮妃嬪,只知貪戀皇糧濫權欺民的貴宦給垮敗了!助甄氏重奪後位是件難事,可一旦她坐上了皇后之位,八殿下離東宮之位,自也不遠了,屆時朝堂和後宮,憑她們二人的心志眼力和行事風格,定能率領百官清明公允共修德政,杜絕妃嬪親族固守權位,內耗國力的情況。在做這些事的同時,如果不徹底拔除擾亂朝綱的諜者,只怕國力依舊會受到虎狼四鄰危害,即使再力圖振作大明國政,也終於事無補。”

沈竹音靜靜地聽著她說,語氣慷慨,沉肅的嗓音飄入耳中,聽得她抬手低沉按在凳子把手上,心口上的血彷彿燃燒著一團激昂的烈火,滾燙的熱血將她全身都包裹住了一般。

諜者不除,大明國政便岌岌可危,大渝人每每趁朝綱大亂之時,就大舉騎兵進犯,忠勇侯一直認為定是有諜者隱藏在境內刺探軍情。

沈竹音當年回京城時,曾幫雁歲枝打探過有關諜者的訊息。

可奈何這些諜者隱藏的太深,當年琅琊王在世時,便暗中與傅驍合力收集證據,想要揪出背後的諜者,誰知還未待將人揪出,那些收集證據就轉變了謀逆罪證,整個祈氏一族被株連,諸多與祈氏有關的濟濟英才也隨之下獄,就連閣老也含冤而死,朝中再無人敢提寧帥,也沒人為祈氏出頭,只能屈從揣摸聖意喜惡來行事。

人人都想方設法爭權讓自己家族光耀,不論是黨爭站隊,還是維持表面君臣齊心假象,一切的手段似乎都成了贏得固寵的標準。

太后因著有了琅琊王前車之鑑,更是把帝王之心揣摩的透透的,依據這麼多年經驗,心知只要心機攻計不越過皇上,鬧出再大事情都會慢慢被這位陛下原諒。

“竹音,”雁歲枝眸色深邃的看著她,一下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面色平靜朝她安然一笑,輕輕握住她的手臂,道:“你現在應該明白,揪出背後那隻蠍子,這件事我為甚麼不讓八殿下插手去做吧?如果再被諜者汙衊陷害,蓋以謀逆私通罪名,那麼我一個人去承擔就可以了,八殿下還有機會,可以扶持甄氏繼續往前走,朝堂的局勢也不會大亂。在達成目的這條路上,我們雙方都必須捨棄血脈舊情,我成為充滿毒計的惡人,八殿下也必須忍辱負重,只要八殿下心志堅毅,能敏察忠奸,也就能走的更遠。他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人,若是有父親那般心性,也算是完成了父親心中宿願,那些死去的人也心安了......”

沈竹音幽幽長嘆一口氣,心緒複雜,抬眸重重地點了幾次頭,伸手也輕輕地撫慰了幾下她的手背。

雖然她知道雁歲枝入京來,要做的事很重要,但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扶甄氏重奪後位,原來是一件比雁歲枝性命還更重要事情,她徹底心悅誠服,將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上。

靜默須臾,雁歲枝收回了目光,面容漸漸變得柔和,抬步行到茶桌前,道:“竹音,我說你與我一起出城,慶王會起疑心,其實也並非不可以的。不過在你我同時出現時,恐怕得略施些小計策,主動打消慶王起疑的念頭才行。”

沈竹音被他這麼一說有些發懵,不解問道:“那有甚麼法子?我該怎麼做?”

雁歲枝一手扶著額頭,細指輕柔著眉角xue位,輕揉了好一會兒,方緩緩道:“年前因皇貴妃奏言,你與傅家有近親血脈,平白無故被皇上取消賜婚,後又被大肆傳訛於街市,這樁婚事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慶王自然是知道其中緣由的,也知道你與忠勇侯受的委屈。我出城見八殿下時,會讓八殿下與慶王進言,稱此次洪災所徵調藥草棉被,多數是沈家出的力,讓慶王趁此機會與你相交,把你沈家的桑業用於恢復此次江淮農耕,以此迅速重振百姓農耕經濟。”

“你前去探望災民時,可在慶王面前,儘量不著痕跡地提起農田改桑比起耕糧有巨大的價值,以及讓慶王明白桑織走商遠洋,可以有效彌補國庫銀兩的空虛,如此重大之計,慶王一旦獻到皇上面前,定會博得陛下重賞,他自也不會過多懷疑。若是問起,只說今日來我這聽戲,與秦府千金探討得來,有這多層關係在,他便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其中緣由的。再則,慶王當下正揹著太后,暗自拉攏自己勢力,亦可向他表明,自己在京中地位微乎其微,助他奪儲沒甚麼勢力,但是會在財力上支援他的。慶王聽罷,只怕心都要樂開花,自然而然也就水到渠成了。往後當他在看見你,不合時宜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也就不會感到吃驚了......”

“還得是你......”沈竹音不禁失笑一聲,給她倒了一杯茶,遞給她道:“你這法子即合理又成章,慶王和八殿下現在還留守在薊州安穩民心,肯定對年後春耕一事很頭疼,我隨口提出這麼個建議,這樣一來,的確就為慶王獻策了,只是這麼幫慶王得君心,會不會壞事......”

“放心,他只是個傀儡,他身後還有太后把控著呢,太后若是知道,慶王暗自拉攏勢力,只怕也要發一陣大怒,這是好事。況陛下把堰口決堤這件事交給慶王和八殿下處理,按理控治理好了災情,這件事就可以交差了,若他們二人能將這塊災地經濟迅速恢復,且給朝廷帶來成倍錢財,皇上何有不嘉賞之理?你幫了慶王如此大忙,交情自也會再厚幾分,屆時莫說與我,便是與八殿下在一起出現,也無怪乎。”

“好,就依你說的辦。只是這法子,今日行動怕是來不及了,只能你再一次獨自出城了。”

“我原本打算是明日去,但眼瞧著快月底了,時間緊迫,還是把這些能處理的事情,都先安排妥當吧。太陽就快要落下了,你也該回去了。”

沈竹音點了點頭,起身間覷了覷她倦意的神色,囑道:“事情雖重要,但也得照顧好自己,說話語氣都是薄弱的,今日又鬧騰了一天,莫說你,我都有些勞累了。我就不叨擾你了,出門穿厚實一點。”

雁歲枝點了點頭,淡嗯了一聲,便目送她出門去了。

夕陽餘暉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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