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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退洪

2026-04-08作者:歲慈

退洪

暴雨如注,災區臨時搭起的營帳外,泥濘不堪。

雁歲枝說完事情之後,就沒有久留災地,一放簾子快速地離開了。

李珏目送她遠遠行去的馬車,剛轉過身,就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官員,靜候在一旁。

“微、微臣梁振見過殿下......”來人正是年前傅賜鳶審案時,提拔的工部侍郎梁振,因為外邊下著暴雨,沒打傘全身溼透,抹著面上雨水,拱手行禮道:“堰口決堤,多虧殿下當機立斷,及時派人挖河溝引洪,才未釀成更大災禍。我從京城裡調了些人手來,接下來的退洪救災事宜我會協助殿下處理的,殿下放心。”

“都是奉旨前來辦事,梁侍郎辛苦了。”李珏微微一笑,目光掃過樑振溼透的衣袍,道: “雨勢未歇,侍郎當心身子。”

“適才見有位公子驅車前來與殿下晤談……卑職冒昧,可是打擾了殿下商議要事?”身為朝臣,這些事情本不該過問的,但因梁振先前在八殿下為舊太子之時,本身就與甄氏母族有交情,兩人說起話來,便十分輕鬆和軟,算是以長輩親故姿態隨口問了一聲。

李珏看著他,因對方是自己親信部屬,自也沒有遲疑,坦然道:“是雁氏商會的家主,雁歲枝,你應當聽說過他吧。”

“雁歲枝?”梁振略略想了須臾,很快就知道說的人是誰了,道:“那位就是雁氏商會有名的家主啊?在盛京見過一回,觀其身形羸弱,倒與想象中執掌龐大家業的形象,頗有出入。聽說他歸京都是為選妻的,不知是真是假。”

“體態瞧著確實有幾分羸弱,他的厲害手段便是在此處呢。”李珏唇角勾起冷笑,道:“此人智計百出,不論是機心,還是手段,總能輕而易舉將人折服,非是常人能比之。你一向對有膽識才幹之人,頗為欣賞,若有機緣與他相識,可好好領略一下其心田。”

“機心過重,手段狠厲之人,無論如何都太過於危險。”梁振眉頭微皺,真心勸誡道:“據說此人曾在鄰國走商時,遇上了不少外朝富商暗殺,結果那些富商都莫名斃命了,如此睚眥必報狠厲可怖之人,殿下與之來往,還是該多加小心才是。”

“嗯,我知道的。”李珏略略點頭,也沒反駁他說的話。

“不過他歸京是為選妻,延綿宗嗣,今日他冒雨來此找殿下,是所為何事?”梁振有些疑惑問道。

“你也知道他是雁氏商會主事人,當下發生這麼大事情,他來看看也是很正常。”李珏神情凝重道:“比起雁家主,我更好奇是,當下除了虎林營,其餘人力都是你從四處城鎮借調過來的,這事想必會被人具本參奏,你想好如何跟父皇稟報了嗎?”

梁振微微皺了皺眉頭,肅穆道:“臣不怕他們參奏!徵調人力及時引流分洪、封堵堰口,乃是救急如救火,臣問心無愧,自當據實上奏!倒是殿下命臣與殿帥暗中查訪王氏親族勾結富商、倒賣良田的罪證,已有眉目。不瞞殿下,昨夜在地牢審訊關鍵人證時,竟有蒙面黑衣人闖入,意圖劫獄!”

聞言,李珏原本慵懶的眼神驟然一凝,神色緊張,急聲道:“私闖地牢?那犯人又可有被劫走?”

梁振見殿下如此緊張,心中倍感關懷,忙道:“殿下放心,我在地牢有殿帥隨同審查,那蒙面殺手武功極高,要不是殿帥及時出手相救,恐怕真叫那殺手得逞了,只是……那殺手身中殿帥一刀後,一出地牢就沒了蹤跡,沒拿住人叫他逃了。”

“你沒受傷就好,那犯人供詞......”

“臣已快馬加鞭,將證據直呈御前,方才趕回。皇上現在已經知道堰口決堤始末,那些殺手應該也不會再對我下手了。”梁振語氣樂觀,笑道:“殿下不必擔心。”

“這件事到底是經你手查辦的,縱然證據已呈遞,但難保對方不會報復。”李珏面色正肅,道:“你還是要多加小心,出門前多帶些護衛,戶部賬目被他們弄的一團糟,全靠你協助蒙茨給撥正,不論是戶部還是工部,你們所接手之事,都是關係天下的國計民生,不僅職權重責任也重,自身安全萬不可大意,知道嗎?”

“盡職盡責,乃臣子本分。”梁振感激躬身道:“當下生民有難,身為國之稷臣,自當奮勇向前,為百姓除萬難,我是不會叫奸惡之人得逞的。只可惜殿下一心為國,卻人微言輕,身邊具是些小人,殿下你更不可大意......”

“好了,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李珏拍了拍他手臂,截話道:“這裡到處都是虎林營的人,有刺客也不會蠢到來這送死。你查到了王氏親族勾結貴宦富商的罪證,一舉擊中他的命脈,必會受禍端牽連,你調人手來幫忙就可以了,還是回城安全些,我讓人護送你回城,你可介意兵衛隨護在你身旁?”

“不必殿下如此麻煩,臣自有分寸,我不會有危險的。災區正是用人之際,臣豈能先行離去?況此處本手本就緊缺,還是讓兵衛留在此地救助災民吧。”梁振態度堅決,急忙感激道謝,隨後又閒聊了幾句,八殿下因為被派來退洪賑災需要駐守此地,趁著天還未徹底黑,就帶著一批兵衛駕馬前去受災村莊搜救。

堰口的這一場決堤,受災甚廣。

前往京兆府報官的平民,已被魏貴妃暗中摁下,故意借用天災禍水東引,讓皇貴妃親族部屬背了下了。

雖然棄民脫逃三位知縣與王氏親族有關,但礙於天家顏面,陛下把與皇貴妃有關的事情都隱去了些。由於土地兼併所涉官員富商諸多,戶部尚書蒙茨奉旨被派往州地稽查,除查封所涉人員錢財充入國庫以外,還負責修訂稅制,以堵官宦兼併土地之行。

此事件牽涉官員多達五十餘人,其中多數都是王氏親族的親族部屬,不過短短四日,由於證據堆積如山,王氏親族知難辭其咎,

不好再辯駁,只能叫太子欲蓋彌彰轉移風向,一同奏疏傅賜鳶未經陛下恩准,以八殿下之名四處徵借糧食,借朝廷之名貪瀆斂財,不說還好,一說陛下拿著戶部呈遞上來的摺子就砸了過去,要不是八殿下命傅賜鳶急時去四處徵借糧食帳篷棉被,解了陛下燃眉之急,只怕受災的幾百萬生民早就活活傷凍餓死了。

因著王氏貴宦富商勾結,兼併百姓土地是導致這次洪災的直接原因,嘉興帝可謂是十分震怒,天怒之下,皇貴妃被禁足於後宮,太子不得私見,本欲繼續奏疏工部徵調人力的朝臣們,見狀也不敢頂著證據為王氏親族開解。

除了太子生了一場大病,讓皇上心軟沒再重判皇貴妃以外,沒人敢出半分言,就連魏貴妃也閉口不言,未給皇貴妃講半分情。

經過王氏親族部屬這麼一鬧,有一個人說了簡單的一句話,就瞬間點醒了皇上,那便是太后。

按道理王氏親族多數被抄斬,她應該高興的,令人出奇的事,這次她竟然在後宮佛堂日日戒齋,為災區百姓祈福。

皇上去請安時,聽聞了此事後,面上也不由有些驚訝,見著太后也沒多言,只了了說了幾句,每每出了甚麼汙糟事情,朝臣便趁機瘋狂攻擊傅家,傅家身為肱骨社稷之臣,內忠天家外守疆土,莫非傅家把職權交出去,他們能比傅家做的更好?

聽了這話,嘉興帝很快就起了疑心,覺得先前行刺案定是有人從中做了甚麼手腳,趁機借案打壓傅家,自己是糊里糊塗地被矇在鼓裡了。

而今傅賜鳶在災區盡職盡忠地安穩民心,嘉興帝心中自覺有些愧疚,只罰了傅賜鳶幾個月俸祿,連忙叫人把傅賜鳶的腰牌給人送過去,恢復了殿前司的職位,此事私下便算接過了,明面上還是在等慶王和封名祿暗查。

太后見傅賜鳶拿回了腰牌,整個人精神氣兒都不一樣了,歡天喜地地寫了一封信,命人送出宮將這訊息告知遞到傅賜鳶,生怕對方不知道是自己出的面說情。

八殿下李珏和傅賜鳶因還在處理堰口洪流,安置災民相關事情,便未回城議政,只戶部急忙在朝堂上表國庫空虛為其請罪辯護。

經過這些事情,嘉興帝也因為八殿下和傅家近來辦的事情,極其滿意,心中自認為當初把他召回京,實乃明智之舉。為體現自己父子情深,嘉興帝便派了內監傳話,言語關心了幾句,至於封賞隻字未提,只說等他處理完堰口之事,回城覆命之時再論功嘉賞。

聽聞訊息的李珏,抬起頭望向京城方向,雨後的天空依舊陰沉。

對於嘉興帝的虛假父子情,他心中早已預想到了。

他知道,眼前平靜只是暫時,真正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他那份獎賞背後,又隱藏著多少新的試探與權衡?

一切,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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