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
想到這裡,雁歲枝豁然想通,手指一頓停了下了,抬手拍在案桌上,如此一驚嚇了隱心一跳,問道:“小主,怎麼了?”
“不對,魏貴妃終極目的,是忠勇侯!”雁歲枝深吸一口去,手握住扶手,語調極快道:“皇上之所以肯讓殿帥擔任虎林營統領之職,是因為皇上將殿帥留困京都,確認侯爺這些年一直忠心護國,且堅信他們兄弟二人與當年通敵案根本沒有任何的關係。但如果現在趁此機會,魏貴妃略施計謀,把行刺案往謀逆案方向去引的話,事態就不只是殿帥被革職那麼簡單了。”
“僅是一樁行刺案,怎麼會這麼容易變成謀逆?”
“皇貴妃連失幾個得力部屬,現在太需要反擊了。這些年,皇貴妃從未懷疑過魏貴妃,認為魏貴妃所謀求一切,都是為輔佐太子登上皇位,如果能徹底從傅家手裡奪過兵權,她一定會不留餘地把傅家踩下去。”
雁歲枝蹙著眉頭,神情肅穆,繼續道:“當年琅琊王通敵案,大渝敵兵一口氣殺到了皇城腳下,禁軍防不勝防,陛下因此懷疑,琅琊王早與傅指揮使勾結造反,皇城腳下幾州才會失守如此之快。魏貴妃要把這樁行刺案,演變成為謀逆造反,其實一點也不難,只要想辦法做偽證,造一些相關的私通文書,在引導皇貴妃以忠勇侯提議召八殿下歸京,實乃別有居心,當年八殿下違抗皇命盡其所能替傅家二子求得一命,今忠勇侯又再召歸京,皇上怎會不多疑......”
白楓聽著臉色有些發白,道:“陛下現在收了殿帥腰牌,一旦讓都察院官員審查出甚麼與謀反有關的,一定會懷疑傅家忠心,而八殿下與侯爺交情非淺,一旦出言維護忠勇侯,勢必會收到牽連謀反,那可是死罪。”
“一箭雙鵰,這是一個狠招,賭的是帝王殺心,”雁歲枝眼眸深邃,聲音發狠,道:“魏貴妃還真是夠狠啊……白楓,你立刻回府回稟侯爺,麻煩他告訴八殿下,無論傅家發生何危,都不可妄動,侯爺亦是如此,我必須馬上讓紀老去請慶王出面。”
“是。”白楓知道事情嚴重性,也知道雁歲枝著急去讓請人,一定是有應對法子,便立即起身匆匆策馬而去,見人走後,雁歲枝又立即寫了一封書信,讓隱心交給潛藏在慶王府的紀仲老先生,讓他去說動慶王到宮裡走一趟。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還沒等雁歲枝馬車行到宮門口呢,都察院的人就率著人前去忠勇侯府搜查,對方動作和執行很快,顯然是不打算給傅家留任何喘息機會。
雁歲枝匆匆寫信,是為讓紀老告知慶王東宮的目的,請慶王到皇上宮殿,提醒皇上審查此等行刺重案,到底還是要派人最為穩妥,自兒主動請纓協查。
雖然現在刑部接手了此案,但證據還未遞到聖前,事情就還不算遲,只要皇上派了慶王去協查,就可以避免皇貴妃的人,在搜查的文書證據中做手腳。
慶王心思敏捷,加之一直想要拉攏自己的勢力,一聽就明白了紀老的意思,立即前往皇上宮殿,稱此事涉及到了諜者,只交由刑部審查怕是不妥,便出言提議還是得讓他暗中協查,諜者若在想做甚麼舉動,他也很快就能查出線索。
紀仲見說動慶王后,立即傳了回信給雁歲枝,這才叫她安了些心,靜待刑部搜查結果會作何發展,在出其對策反擊。
窗外風雪飄搖,雁歲枝坐在書房內,手裡抱著暖爐,指間不停地來回摩挲著爐壁,目光深凝著一處,似在思考這件事情的將會有何局勢。
刑部搜查忠勇侯府,雖然搜不出來甚麼悖逆文字,受賄書信等有力的證據,但捏造一個何其簡單,只要引起嘉興帝的對忠勇侯忠心的猜疑,很快就會在傅家手裡握有的軍權上,表露出分散軍權的行動來。
而只要慶王提醒皇上,此次行刺案諜者真實目的,恐是為阻止疫病案繼續審查,皇上必然不放心只讓刑部,單獨去調查太監行刺案,要想查出這件事情背後目的,就一定會同意派他去暗查。
而魏貴妃在不知慶王已暗中介入調查情況下,仍然叫刑部在搜查證據上做手腳,且魏貴妃身為後宮的妃嬪,皇貴妃的部屬,這時候煽動皇貴妃用以假證指控忠勇侯恐有不臣之心。
待皇上聽了慶王不同的彙報後,魏貴妃所指控刑部搜查證據就會成為“有意構陷朝臣”,不僅會動搖皇上對她的寵信,反而會讓皇貴妃丟了刑部。
所以現在最關鍵的,就是慶王,至於查多查少證據都沒關係,只要沒查到傅家有謀逆的證據,傅家就能安然無恙。
但此案終究是與諜者疫病案有關,想要查出背後的諜者是誰,實在是太難了。
對方行刺手段又極其利落,根本不留人審查的任何機會,即便知道行刺者身上有蠍子圖騰,但沒有指向性的線索,無論再甚麼深入調查,都查不到背後蠍子真實身份。
雁歲枝想到這麼久,蠍子身份無果,疫病案也無進展,頭就有點發疼,深吸一口氣稍稍平緩。
從屋外進來的煙蘿,見雁歲枝面色有些蒼白,問道:“小主,是累著了嗎?楓哥還沒有回來......”
“我知道,刑部的人已經去了忠勇侯府搜查,他應該還沒見著侯爺......”雁歲枝坐在椅子上,伸手拉了拉披風圍襖,煙蘿走去把窗戶關上,伸手給她取走了已經沒了熱度的手爐,而後又倒了一杯熱茶給她暖身。
“影七那邊有訊息傳來嗎?”
“尚還沒有,自小主去了雲檀佛寺後,就再沒有匪賊行劫之事發生了......小主是有要事交代她嗎?”
“匪賊不會再行劫了,煙蘿,麻煩你去跑一趟,告訴影七暫時先不用去管了,儘快去查一查,豫州秦家府秦家人跟哪些人做過煙花生意,這些人買來煙花做甚麼,又可否有帶煙花相關的東西入京,目前在安陽的各處商行,無論用煙花來做何物,都必須嚴密調查清楚用處。還有有關豫州秦家的任何行動,必須馬上告訴我。”
“屬下馬上去安排。”煙蘿年齡雖小,但記憶最好,再複雜事情只聽一遍,就能熟練的記在心裡,知道事情嚴重,立即動身出門去吩咐了。
雁歲枝剛安排完事情,外頭就行來隱心的腳步聲,道:“小主,趙千金來了。”
雁歲枝抬起眼眸,淡然一笑,道:“哦今才初一,她就這麼快就來拜年了,莫要叫人久等,快請進來吧。”
“是。”隱心退出去請人,沒一會兒,趙昭靈便興沖沖地走了進來,穿著一身嶄新的嫩粉色輕衫,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整個人仍然是風姿俏麗,眸笑星華的,尚未走近屋裡,面上就滿是燦爛的嫣笑。
“昭靈這麼高興,可是有甚麼好事,快說來我聽聽。”雁歲枝抬手請她就坐,視線掃了一眼侯府千金那藏不住喜色的眉角。
“這個是我親手做的,專門帶來給你嚐嚐的,雁哥哥不用客氣。”說罷,趙昭靈端出食盒裡面一盤糕點,遞到雁歲枝面前,讓她品嚐。
“你親手做的,昭靈這是......”雁歲枝愣了一愣,笑著拿了一塊盤子裡面的糕點,嚐了一口。
“那日雲檀佛寺,雁哥哥與祖母說的事情,那日我回到府中問了祖母,祖母把以前的所有事情都與我說了,”趙昭靈神色正肅,道:“如今祖母喚我日夜去給她請安,我這廂是答謝雁哥哥救祖母。”
雁歲枝拿起一塊糕點,放在她的嘴裡,淺笑道:“老夫人已經想開了?”
“是,今早祖母還親自下廚,給我做了好吃的,還指教我武學和槍法,”趙昭靈坐在火爐旁邊坐墊上,面色有些複雜,道:“這些年來,祖母日夜誦經拜佛,我以為祖母是沒有再沉溺於,祖父與父親母親逝世的傷痛中,祖母與我說後,我才明白,祖母一直沒有走出來,而我身為祖母孫女,從未用心過問去了解過祖母心裡面的苦楚,我也對不起祖母......”
“老夫人今肯放下那些事情,想必是拜佛有成,想通了世事因果,”雁歲枝溫和地笑道:“何來謝我一說呢,慈尊是這世間難得有大情義之人,我請你去佛寺看戲,親自將這事告訴你,只是想提醒你與老夫人互諒,今後都不要再忽視對方了,你明白了,如此最該謝的應當是你自己。”
趙昭靈抬眸定定地看著她,目光中滿是坦蕩之色,道:“我雖不知雁哥哥,為何出手阻攔祖母行危險之事,但我相信這裡面,雁哥哥還是有為我與祖母性命而思慮的。說實話,昨夜去參加宮宴前,我去找祖母時,還以為祖母會跟往日一樣,作以體乏早歇不去參加宮宴,但沒想到,我還未開口,祖母就已在房門等著我,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雁哥哥說祖母是情義之人,雁哥哥待我又何嘗不是有情義,無論如何,我都會記得雁哥哥這份珍貴的情義。”
雁歲枝也看著她,目光溫和,笑道:“你能領悟我此為用意,是你聰明明白了。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有些疏懶貪玩,但你本性率真至善,是家人朋友間值得信任的依靠。”
“雁哥哥過獎了,”趙昭靈被誇的面頰現出一點紅,抬眸望了望院外,笑道:“想到幾月前,我見雁哥哥時候,心殷熱而誠待,如今京都朝局雖動盪不息,風波四起,但我待雁哥哥的心意一如初心,未曾有半點改變。”
“說的好,如此忠情肺腑之言,豈有不敬酒之理?”雁歲枝招了招手,讓隱心去取酒來,笑意溫和,道:“今你來給我拜年,我們飲個痛快否?”
“寒冬臘月,你體性畏寒,盡酒就算了,還是以茶代酒好了。”趙昭靈擔憂她飲酒會傷身,況她身體本就不好,便抬起一旁的茶壺,兩個茶杯各自倒滿,抬杯輕輕一碰,豪爽地一飲而盡。
“你今日出門來給我拜年,想必是還未去過英國公府給魏姑娘拜年吧。”雁歲枝放下了茶杯,隨意問道:“若非如此,只怕她是要與你一起來的。”
“玉淳姐姐嘛,她出京去接豫州秦氏一家人了,不在府上,所以我就只能自己來了。”
“豫州秦氏?”雁歲枝眉色微動,淡聲問道:“是豫州專制煙花的秦氏商行啊......他們不是常年遊走在豫州一帶嗎?”
“是啊,雁哥哥不知道,豫州不是發了疫病嘛,那地方待不得了,這個秦家千金和小國公,兩人打小就定了姻親,今年秦家的千金滿十八了,正好到了出嫁年齡,秦家去年在京城買了府宅,今年過完除夕,就搬入京城來了,因為魏貴妃與秦家是故交,兩人打小關係甚好,所以就乾脆在盛京舉行婚禮了。”趙昭靈漫不經心說著。
“哦,秦家要歸京舉行婚禮啊。”
“是啊,待秦家千金入京了,英國公府可就要熱鬧起來了,早聽聞豫州秦家,愛收藏各類稀奇古玩,玉淳姐姐是小國公妹妹,定能收到很多好玩東西,可叫人羨慕壞了。”趙昭靈語氣幽幽,撫了撫衣袖,面露幾分羨色。
雁歲枝沒看她,繼續問著道:“那魏姑娘有甚麼好玩的東西,煩你去看了,一起拿來我看看。你看我這除了賬薄,就是些殘本字畫,我也想玩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也好長長見識。”
“這是自然的,雁哥哥你想看,玉淳姐姐定願意帶來一起看的。”
“近來秦家歸京籌備婚禮,魏姑娘應當也是要去幫忙的吧。”
“嗯,畢竟魏小國公是她的兄長,而今她兄長要娶妻,自是要去幫忙的。”
“京都裡許久沒聽聞哪個千金貴女出嫁,今小國公與秦家千金結親,估計要名震盛京了。”
“這倒是,這秦家主膝下只一千金,要是能與魏貴妃結親,秦家的煙花生意,應該會越做越大了吧。”
雁歲枝淡淡一下,似自己隨口一問般,沒有繼續深聊這個話題,轉而問到了除夕夜,宮宴上的一些趣事。
沒一會兒,趙昭靈見雁歲枝面色有些疲倦,擔心她累乏但礙於自己是客,不好去休息,便立即站起身告辭,說要回去與祖母吃飯。
待客一走,雁歲枝就解了披風,隱心將她扶入軟榻上,給她點了安神香熟睡,醒來後天色已經黑了。
入了夜才起來,隱心一個人坐在屋子裡,拿著一個小刀雕刻木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