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女將
女將
見該聊的都聊完了，李珏也沒多留，便讓隱心送人離開，待回來時，只見雁歲枝正坐在放門口，看著屋外飄雪，煙蘿將剛換上火炭的暖爐遞到了雁歲枝的手中。
“手心出汗了，我不冷，煙蘿拿著暖手吧。”
雁歲枝微笑道：“我們去雪中走走。”
煙蘿沒給她拿走暖爐，依舊讓她抱著，隨後扶著她行下小階。
行到一片黃色臘梅下，沒一會兒，雁歲枝面頰就被冷風吹的有些泛紅，她毫不在意，伸手抓了臘梅枝頭上的一把細雪。
“小主，現在還下著雪，會著風寒的。”煙蘿站在她的身旁憂心說著。
“沒事，這院中臘梅甚美，我想看看，”雁歲枝將手中抓著的細雪，放在了暖爐上面，凝耳聽著水珠滴入火炭上發出滋滋聲響，莫名問道：“煙蘿，你聽這聲音是不是很奇怪？”
“紅爐覆雪，都會發出這個聲音，聽著一點也不稀奇，小主，你今天才發現嗎？”煙蘿因著年紀不大，說話帶著些稚氣，道：“要是不發出聲音，那才是奇怪的吧......”
聞言，雁歲枝手一軟，抱著的暖爐隨即摔在了雪地上，裡面火炭粉灰撒的到處都是。
煙蘿一驚，道：“小主，是暖爐燙到手了嗎？屬下該死......”
“不是，我沒有被燙到......”雁歲枝抬手抓住了煙蘿，道：“只是有些冷了，我們進屋去吧。”
一語末了，煙蘿立即火速將人扶進了書房，雁歲枝邊走，邊順著剛才影七報來訊息，與煙蘿說的話仔細地思考起來，不一會兒，後背就有些發涼了。
匪賊行劫不是甚麼稀罕事，早幾年就有匪賊四處行劫了，怎麼以前沒人發現？
難道是因為豫州發生疫病，有些地方貴宦更加肆無忌憚倒賣良田，而買主也愈發多了不成？
不對，事情一定不對，匪賊大費周章行劫，又花高價買田地，一定有特定長遠的目的，不會傻到白白送錢給貴宦富商，利用各種身份不同之人購置良田，一定是有人為了躲避朝廷，防止官府查出自己真實身份......
地方貴宦每年都會從官府手裡購置大量良田，對方使用不同階層人的身份進行購置，又神不知鬼不覺地畫地為廟，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會沒有計劃目的的，所以......在京城內對太后行劫的匪賊，和在各處州地的匪賊一定是同一個人計劃的！
假如那個人原本就清楚知道太后，皇貴妃的親族，地方貴宦貪汙的秘密，那專門針對這些人進行行劫就說的過去了。
匪賊行劫多次無人敢報官也罷，一旦鬧到朝廷，這些都是不義之財，如此大的數額，被劫之人自然無法交代清楚來源。
那些匪賊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從而肆無忌憚地行劫，況且也沒人會想到，這些匪賊會悄悄地拿這些錢財來高價勾買貴宦富商田地，修建寺廟。
這些匪賊幕後主人究竟是誰？這麼做真正目的是甚麼？高價購置良田荒山，除了用來耕織，那就是還有別的甚麼用處。
費了如許人力和財力，連逃稅富商豪族、倒賣良田的貴宦都被渾然不覺地拖進這泥潭攪渾水，且手中能有如此精悍的兵衛，一定不是甚麼普通的人，如若不是為了報復，那麼必行劫之為必與後宮爭鬥有關，大舉動修建寺廟，是想封地為王，還是想躲避甚麼？
朝堂上有甚麼重大律法朝政，會讓此人不得不行劫，修建寺廟來達成目的？
想著想著，雁歲枝雙眸忽地睜亮，幾條忽略線索迅速掠過。
明明擺在她眼前，怎麼才想到呢！
土地兼併之風盛行，加之賦稅繁重，大明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雁歲枝一下子想通，面色頓時有些發白，積壓在心頭上的那些疑雲，也漸漸地散了開來，好似雲霧被撥開見著光明的感覺。
她想起了歸京這段時日，常聽聞的一個人，當時只覺那人，或許早已放下了舊事，並沒有留心多思，可如今看來，那些疑點重重的事情卻都合情合理地連上了。
雁歲枝終於明白了，那些假象背後的真實目的，暗暗地嘆息了一聲，幽幽道：原來你也揹負著這多事情啊！
雁歲枝想通之後，趁著天色還未暗，立即派人打探了濟寧侯府侯老夫人訊息，聽聞明日她要出城去雲檀佛寺，便讓煙蘿去遞帖子，寫的也是明日邀請趙昭靈去雲檀佛寺聽戲班唱曲。
翌日，雁歲枝早早坐馬車出城，去往城外安排好的雲檀佛院戲亭，冬日山林裡頭風大，他穿戴得嚴嚴實實坐在馬車，手中抱著一個暖爐。
許是心頭迷霧散開了，也許是手裡抱著暖爐的緣故，雁歲枝坐在馬車內感覺不到一點寒冷。
她面上的氣色也還算不錯，冷風透過車簾吹入了馬車內，那冷意讓她腦子也變得清楚了許多，對於當前發生的狀況，他已經想好了用甚麼方法去解決。
不一會兒，馬車就行到了雲檀寺。
此寺非是古剎，因近來得貴眷捐資修繕，香火日漸鼎盛，殿宇煥然，後山有一處僻靜禪院，引有活泉，景緻清幽，平日裡不對外開放。
雁歲枝掀了簾子，抬眸望了望後山一處院落，裡面傳出一陣戲曲唱練聲，想來早已佈置搭建好了戲臺，回眸又看見身後不遠處，有一輛華貴馬車疾馳而來，知道趙昭靈也趕到了。
她閉了閉眼睛，輕嘆了一口氣，隨後下了馬車，徒行速度並不快，畢竟是覆著冬雪石階，要到達後山戲亭還需要小心，雁歲枝脖子上圍嚴實了小襖，垂思著梳理自己思緒。
今日請人出城來雲檀佛寺聽戲，不單單只是為了阻止，更是為了讓隱藏在底下的風暴，不衝破江面掀起風波狂潮，這是一件難辦且費力的事情。
靠她一個人，還是有些難解決，不過如今請來了趙昭靈，這事情就好辦多了。
約莫行了半柱香時間，行到了雲檀佛院戲亭處，佛院正中央搭著個簡易戲臺院中無甚人在。
雁歲枝披著月白狐裘，坐在院中暖亭內，面前小几上溫著清茶，幾碟素點。他臉色蒼白，眼神清亮，望著亭外幾株虯勁的老梅，靜靜等待著。
須臾，一陣腳步聲輕響，煙蘿引著一位身著鵝黃錦緞襖裙，容貌明媚的少女走了進來，正是濟寧侯府千金趙昭靈。
她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雀躍，見到雁歲枝，簡單行了個禮。
“雁哥哥，你今日怎麼有雅興請我來這寺裡聽戲？這地方倒是清靜別緻。”趙昭靈聲音清脆，說著道：“不過這雲檀佛寺在深山裡，風大的很冷死了，要是把你凍壞了怎麼辦？”
雁歲枝面色溫和，抬眸望著關懷體貼地少女，道：“昭靈，出門怎麼不披件氅衣來，隱心，快去把備的氅衣取來給昭靈披上。”
“我出門前正在練槍法呢，熱死我了，氅衣披著要捂出汗來了，我不冷的，雁哥哥放心。”
“出了汗更是得披著，一會兒就該著風寒了，快披上。”
不消多時，隱心就拿了一件青色狐裘來，披在趙昭靈後肩給她繫好帶子，笑著道：“還是雁哥哥待我最好了。”
雁歲枝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親手為她斟了杯熱茶，道：“聽聞雲檀寺新請了一班唱唸打做俱佳的班子，排了出少見的新戲，想著昭靈你素愛熱鬧，便邀你一同來聽聽，也免得你在府中悶壞了。”
趙昭靈接過茶，眼睛亮晶晶地道：“真的？甚麼新戲？可比得上《牡丹亭》有趣？”
“是一出巾幗英雄傳，”雁歲枝語氣溫和，道：“講的是前朝一位女將軍的沙場軼事，想來......別有一番風味。”
不多時，臨時搭起的小戲臺上，鑼鼓傢伙一響，戲便開了場。
戲臺上，扮演女將軍的旦角身著改良軟靠，英氣勃勃，唱腔高亢激越，道：
“閨閣非乃藏嬌地，女子亦可披甲行。
銀槍挑破胡虜膽，鐵騎踏碎天山冰。
不畫娥眉畫劍影，丹心照史留英名！”
趙昭靈看得津津有味，卻有些不解，歪著頭問道：“雁哥哥，這女將軍好生威風！可她為何不在家中待著享清閒，偏要去那苦寒之地打仗呢？”
雁歲枝目光落在戲臺上，聲音平緩地為她作解，道：“因為她眼見邊關烽火，百姓流離，心中有不平之氣，肩上有護國之責，她覺得有些事，總需有人去做。”
戲文繼續，演到女將軍如何與士卒兵將同甘共苦，如何奇兵破大敵，道：
“糧草斷，朔風鳴，共飲雪水壯豪情。
施巧計，夜襲營，烽火燒透狼山雲。
三軍齊呼女帥令，敵馬聞聲俱膽驚！”
趙昭靈拍手笑道：“她真厲害！比好多男兒都強！”
雁歲枝頷首：“是啊，她不僅勇武，更有智謀，懂得體恤下屬，故而能得軍心，創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