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毀婚
毀婚
皇貴妃從沈府傳完口諭之後,沈大姑娘和忠勇侯就命家僕撤掉了家裡的喜惆,這樣不顧皇家顏面,取消賜婚的行為幾乎在京城中,引起大小茶館紛紛私言。
隨忠勇侯回京封賞的邊境軍將們,聽得這個訊息無一心寒,傅賜鳶靜靜地站在自己大哥身旁,以為他會感到憤怒,但表現出來態度卻十分的冷靜持重。
先遵照皇上旨意,撤下屋子裝扮的紅帳,又命府裡內外的護衛兵將,皆不可在外私言議論,再三叮囑不可與人鬥氣行不平,吩咐完府內的部下們,諸事也就算罷了。
午間,吃過飯食之後,忠勇侯穿上常服,後肩繫著披風去往沈府,以與沈家商議取消婚宴禮單的名義,遞了登門的拜貼。
沈竹音親自出門相迎,忠勇侯朝後邊跟著的羽霖遞了個眼色,下屬立即會意作退,二人並肩行於廳堂,穿過冬雪韶光的廊院,立身於花園正簷下。
海棠成蔭,冬雪飄落中帶著一股傷冬氣息,賜婚取消,二人當不在是金玉姻緣,而是成親故血緣。
沈竹音轉過身,只是淺淺一笑,便感受到了男兒英勇神武的心腑,因著變故所激起的失望心碎之傷,只簡單的一個眼神,她就明顯感受到了對方溫暖又令人安心的柔情。
沈竹音容色姣紅,身著一襲寬袖長裙,腰環玉帶,袍擺下方墜著一塊素色玉佩,蓮步輕移,風姿娉婷,只是那清亮如秋水的明眸上,鮮明地流露出深深地思緒和清愁。
“沈姑娘,年後我便要出征,怕是不能再見。不過有阿鳶留在京中,我也算放心了,這枚玉墜是我親自打磨的,今後若有何難事,可拿著它到侯府找阿鳶,他會聽從你的指令。”
忠勇侯語氣懇切,目光深深注視著她,伸手將那一串凝脂海棠的古木鏤空花紋,下邊吊著粉色流蘇的玉墜遞到了她手中。
沈竹音面色清素,眸光盈盈紅潤,緩緩地望著他遞到自己手中的那玉墜,細指慢慢地摩挲了須臾。
她明白對方話語,眼前這位勇冠三軍鎮守邊境的男兒辭氣輕柔,向她鄭重表以保護,更是自己的心愛鐘意之情,一旦接過,便是相當於接受了對方的情意。
然而沈竹音摩挲了幾下過後,沒有半分猶豫,便將玉墜緊緊地握在了手中,抬眸朝忠勇侯點了點頭。
“你放心,皇上取消了婚約,沈家便不算涉入到了後宮爭鬥,不會有人對沈家動心思的。倒是殿帥,如今傅家捲入太后和皇貴妃的爭鬥,待年後你離了京,只怕處境會更危險。”
忠勇侯定定瞧著她頰邊的淺笑,只見那一雙彎彎如月的笑眼中,卻透著一股傷意。
他伸手撫了撫對方鬢間,那幾絲被冷風吹散的碎髮,似要撫去眸中浮華,道溫和:“盛京風雪大,你家中無長兄父母,自己......要小心些......”
沈竹音點了點頭,朝他輕柔一笑。
情在心中,二人心照不宣,自不必多言,甚至也不把陛下取消賜婚當一回事。
只要彼此知道彼此的情意,知道惜惜相惜就是於對方最安心重要的言辭,這就足夠了。
“忠勇侯沈大姑娘是遠親血脈,一派胡言!給哀家傳皇貴妃那賤人過來!”太后的寢宮內,傳出一陣摔茶杯的怒聲,緊接著侍女曲逐豔從殿外走了進來,抬手揮退殿內侍女,階下幾名侍女匆匆作退。
“太后別動氣,小心傷了貴體。”曲逐豔站在一旁抬手徐徐輕撫著後背,聲音柔婉地勸著。
太后深吐了幾口氣,靜默片刻,才勉強壓制怒火,道:“逐豔,訊息可打探清楚了。”
曲逐豔微微頷首,道:“皇貴妃的確是傳的陛下口諭,前往忠勇侯府、沈府命其取消婚禮。即是皇上的旨意,此婚是成不得了。”
太后抓著椅子把手,問道:“忠勇侯沈大姑娘那邊甚麼態度?”
“府上內外正在佈置喜綢呢,皇貴妃直接登門宣佈口諭,事前宮裡沒有一點風聲,忠勇侯沈大姑娘能作何態度?只能命家僕撤了喜綢。不過奴婢手裡的人說,此婚禮之所以會取消,非是皇貴妃娘娘一人言說,魏貴妃、禮部尚書也參與其中。”
“魏貴妃也攪在其中......這隻狐貍精,不就是看傅家拿掉了皇貴妃的戶部,存心報復傅家麼......”
曲逐豔知道傅家和沈氏,祖上根本不可能有遠親表親血脈,心下猜到多半是皇貴妃的人,讓禮部在兩家婚嫁記錄上做了手腳,如今皇上已降諭取消,這婚便不可能在成了。
“事到如今,這婚縱使太后再有心撮合,也於事無補,太后就不要再鬱鬱不樂了,珍重貴體要緊啊。”
“是。”
......
雁歲枝是傍晚時,從沈竹音口裡得知的此訊息,然雁歲枝從容淡定調著琴絃,對於此事沒半分怒氣,一下下地撥動琴絃看著曲譜上的音符,撥一下對不通順的地方執筆改調,隱心坐在旁側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學著雁歲枝,輕輕撥動弦絲,玩得甚是歡快。
沈竹音坐在雁歲枝的對面,見她不急不躁樣子,道:“難得見你調琴,如此氣定神閒看來你一點也不驚訝嘛......”
“婚事已經取消了,我便是再驚訝,也無能為力了不是嗎?”
沈竹音沒有反駁,反而很認同地點了點頭,道:“是,但取消婚約,怎麼說也是一樁國之大事,陛下就不考慮一下,是否會寒了黑鷹軍兵將的心?”
“有甚麼值得考慮的?”雁歲枝言語淡然,說道:“忠勇侯手握重兵,如此軍力,即便沒有遠親血脈這個由頭,皇貴妃也會想方設法阻止的。而這些事情,成與不成都不會動搖皇上本人的利益,那取消自也無傷大雅。況在這位陛下的眼裡,朝堂黨蕃勢力平衡是靠約束掣肘,戶部工部接連被拔除,傅家沈家婚事若成了,必然會助長太后的黨勢,這不就很清楚了嗎?”
“你的意思是陛下已經對忠勇侯起了更深的忌心?”沈竹音聲音柔和,問道:“認為傅家會如當年琅琊王那般......可不管怎麼說,這事若沒有皇貴妃和魏貴妃從中作梗,也不會突然取消的吧,再說來年是無春之年。”
“即是來年,關今年甚麼事?”雁歲枝停住了手裡撥絃動作,冷笑道:“一樁小小婚禮,難道真的會影響國運嗎?若是如此,設祈天大祀,又是做甚麼用的呢?”
“啊?”沈竹音微微一愣,道:“可畢竟婚期日子與來年無春日捱得太近了,所以在皇上眼裡,此事自然而然會衝撞來年運勢。不過為了取消賜婚,他們連遠親血脈這種鬼扯胡言都能安給我沈家,我倒是有些意外了。”
“只要能取消婚約,這點小把戲也不算甚麼的……”
沈竹音點了點頭,道:“皇貴妃從戶部撈錢的路被我們給堵死了,她哪忍得下這口氣,我看她們糾集禮部,就是故意回擊報復的......”
“禮部麼?”雁歲枝笑容清冷,道:“與戶部工部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憑著皇貴妃和閣老的倚仗,把尚書一職坐的穩穩當當......”
沈竹音與她對視,道:“年關祈天大祀在即,皇貴妃雖無法直接跟戶部要銀子,但也能讓禮部走這大祀撈一筆......這位老尚書也變成了皇貴妃的一把金鑰匙......唉戶部工部是這樣,就連禮部也是這樣,國庫不被這些人掏空才怪嘛?”
“取消賜婚只是折損了一些顏面,尚未真正動搖到忠勇侯地位,只怕他們的目的,遠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沈竹音一愣,怔怔地:“你的意思是說......”
“以那位魏貴妃的性情,絕不會容忍讓傅家得勢,這件事便是她們的反擊,畢竟她可是隻深藏不露的老狐貍......”雁歲枝嘴角微挑,淡露笑容,緩緩道:“既然她這麼急不可耐的,要在年前動手,我不送個大禮給她怎麼能行呢?”
雁歲枝對這些事情似乎早有預料,那對付人的心計之話說的如此順口,不禁讓沈竹音聽得心底發寒,渾身有些不自在,抬眸望著眼前羸弱少女。
昔日草原上縱情歡笑的瀟灑少女,竟把自己變作成了外人眼裡陰狠毒辣家主,每每念及此處,沈竹音都不由感到有些心痛。
“好了,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了,”雁歲枝伸手撫住琴面,逗她道:“我長得又不像猴子,面不帶笑看得我怪可憐的。”
“你看你就知道逗別人開心,卻不知自己也要開心些,”沈竹音緩緩道:“做這些事情危險萬分,不要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不是還有我嗎?”
雁歲枝朝她淡然一笑,道:“我也沒有把你當外人啊。”
“那你就要一直對我這樣,我現在除了去莊子看看,也沒別的事情做了,今年過年可以陪你一起過了。”沈竹音言語親近,語氣輕柔,道:“對了,上回你去忠勇侯府,見著八殿下了嘛?聽說那日禁軍和黑鷹軍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