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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姻親

2026-04-08作者:歲慈

姻親

近來,備受朝廷和盛京街民關注的一件大婚事,就在皇貴妃以為這場隆重的婚禮即將喜成時,魏貴妃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十分有說服力的理由可阻止這場婚禮。

按明律,遠親表親之間禁止通婚,違者一般以通姦論處,並強行離異。

可做手腳的地方就在這裡,過往婚嫁記錄禮部都有記載,而禮部又是皇貴妃的人,只要皇貴妃讓禮部的人,把傅家、沈家兩家的婚嫁記錄稍微潤色,再由禮部將記錄呈遞到聖前,如今禮未成,皇帝必然會下令強行解除兩家婚禮。

魏貴妃立即將此訊息告知皇貴妃,想著讓皇貴妃來向皇帝進言,說這個遠親血脈結親的忌諱。

皇貴妃宮中,氣氛沉悶。

鎏金熏籠里正吐著嫋娜青煙,皇貴妃眉間陰鬱,此時正對著一盤殘局發呆,指尖的翡翠護甲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棋盤。

皇貴妃語氣恨恨,道:“太后那個老東西,當初倒是好謀算,想著借賜婚拉攏沈家和傅家,如今他們婚事就要落成,本宮瞧著著實火大!”

魏貴妃坐在下首,姿態恭順,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中的浮葉。

聞言,她抬起眼,眸光溫婉,語氣帶著幾分憂慮,道:“姐姐所言極是,忠勇侯掌黑鷹軍兵權,沈家女又立下救駕之功,此二人若真成了太后的臂助,於姐姐......著實不利。”

皇貴妃煩躁地揮了揮手,道:“本宮豈會不知?”

魏貴妃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與她耳語,道:“姐姐莫急,妹妹近日翻閱古籍,倒是想起一樁舊例......或許,可解此困局。”

“哦?”皇貴妃眼睛一亮,催促道:“快說!”

魏貴妃不疾不徐,娓娓道來:“按明律戶婚所載,凡同姓、遠親表親之間,禁止通婚,違者...以通姦論處,並強行離異。”

皇貴妃先是一愣,隨即蹙眉,道:“這......傅家與沈家,並非同姓,這遠親表親......似乎也扯不上吧?”

魏貴妃唇角勾起一絲冷笑,緩緩道:“姐姐明鑑,表面上看,確無關聯。但......禮部存有天下官宦世家歷代的婚嫁記錄檔案。只要......在那些故紙堆裡,讓傅家某一房的先祖,與沈家某一支的祖上,意外地產生那麼一點表親關聯......這記錄白紙黑字,由禮部呈報御前,陛下豈能不信?”

她頓了頓,抬眸觀察著皇貴妃的神色,繼續道:“如今他二人婚禮未成,算不得正式夫妻。陛下最重禮法綱常,若得知此事,必會下令解除婚約,以正視聽!此乃維護國體,遵循祖制,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皇貴妃聽完,眼中頓時異彩連連,先前面上的陰鬱一掃而空,興奮道:“妙!妙啊!此計甚妙!禮部尚書是咱們的人,動動手腳易如反掌!如此一來,婚事便可廢了!”

魏貴妃謙卑地垂下眼簾,笑道:“姐姐英明,此事成與不成,關鍵皆在禮部檔案。後面具體如何運作,妹妹愚鈍,還需姐姐細細籌謀。妹妹只是偶然想起此法,供姐姐參詳罷了。”

念及此處,皇貴妃已是心花怒放,哪裡還顧得上細究魏貴妃的心思,連連讚道:“好妹妹!真是本宮的智囊!此事若成,你當記首功!”

她立刻揚聲道,道:“來人!速去請閣老過來,就說本宮有要事相商!”

她心想著,此計縱然不能傷到太后的根本,起碼要讓傅家成不了太后的爪牙,至於陛下對傅家的信任,可以慢慢想辦法一點點地消磨。

不過一柱香時間,皇貴妃的心腹內閣首輔王錫便匆匆趕到。

聽罷皇貴妃的計策,王閣老撫著花白的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娘娘此計,直擊要害!”王閣老沉吟道:“傅、沈兩家聯姻,確是對太后一大助力。若能借此律法條文將其拆散,不僅打擊了太后氣焰,更可讓忠勇侯心生芥蒂,至少能延緩其倒向太后的步伐。”

皇貴妃急切地問道:“閣老覺得,此事可行否?禮部那邊......”

王閣老自信一笑,道:“娘娘放心,禮部檔案年代久遠,卷帙浩繁,在其中發現一些以往疏忽的關聯,實屬正常。老臣會親自安排可靠之人辦理,定會做得天衣無縫,任誰查證,也只能嘆一句天意弄人。”

“好!”皇貴妃撫掌,道:“那後續......”

“後續,”王閣老介面道:“便需娘娘親自出面了。待檔案整理妥當,由禮部按程序呈報陛下。屆時,娘娘再在陛下面前,痛陳遠親結親之危害,言明其違揹人倫,有傷天道,更恐影響國運子嗣......陛下素來重視這些,必會採納。”

皇貴妃眼中滿是得意之色,道:“這個自然!本宮定要讓陛下知道,此婚若成,後患無窮!”

說罷,皇貴妃精心準備了一番,一身素雅宮裝,眉帶憂色,入殿見到嘉興帝,便盈盈拜倒,未語淚先流。

在嘉興帝面前講了好些個遠親誕下的孩子,身有缺陷異常夭折的危害,足足說了兩柱香的時辰,拼命言說此婚不能落成,有違天道人倫會影響來年國運。

“陛下!臣妾今日前來,實是有關乎國本,關乎陛下聖德之事,不得不冒死稟奏!”

嘉興帝正在批閱奏章,見她如此,放下硃筆,蹙眉道:“貴妃這是何故?起來說話。”

皇貴妃不起,反而以袖拭淚,聲音悽婉,道:“陛下,臣妾聽聞忠勇侯與沈氏嫡女的婚事,已在籌備。臣妾本應道賀,可......可近日翻閱古籍,又請教了太醫令,才知此事大為不妥啊!”

嘉興帝挑眉,道:“有何不妥?”

“陛下!”皇貴妃抬起淚眼,語氣變得激動,道:“那傅家與沈家,據禮部核查舊檔,祖上竟有表親之誼!雖年代久遠,血緣已淡,然律法昭昭,明禁表親通婚!此乃祖制,關乎人倫大防啊!”

她不等皇帝反應,便滔滔不絕繼續道:“陛下可知,遠親血脈結合,極易誕下孱弱畸殘之子!臣妾查遍醫書,此類事例比比皆是!或天生痴傻,或體弱多病,往往夭折!此乃天道不容,人倫慘劇!忠勇侯乃國之棟樑,沈姑娘亦有功於社稷,若因這樁婚事,將來......將來子嗣有礙,豈不令人痛心疾首?這不僅是兩家之痛,更是陛下之憾,朝廷之失啊!”

她足足說了兩柱香的時辰,引經據典,誇大其詞,將遠親通婚的危害說得天花亂墜,好似此婚一結,立刻就會天降災禍,國運衰頹。

“陛下!”她最後伏地叩首,聲音哽咽,道:“臣妾絕非有意破壞良緣,實乃為此二人計,為陛下聖名計,為我大明祚計!此婚萬不可成!懇請陛下明察,遵循祖制,下旨解除婚約,以正視聽,以安民心啊!”

嘉興帝聽著她聲情並茂的哭諫,眉頭越皺越緊。

他確實重視禮法,也忌諱這些關乎子嗣、國運的所謂天道。皇貴妃所言,雖有些誇張,但並非全無道理,尤其禮部舊檔顯得頗有分量。

嘉興帝聽得嘆息,況早聽聞沈家祖輩好色,年輕時納了不少美人,就連同姓宗室都有被納入為妾,不禁開始犯起了難疑。

忠勇侯原本就是功勳侯爵,是他最忠誠重信的良將,他將沈大姑娘賜婚於他,本也是因為當時醫學的解難。

但如今忠勇侯府、沈大姑娘都忙得腳不沾地準備婚禮,若是這樣強行取消婚約,只怕叫兩家都難堪收不了場。

他沉吟良久,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皇貴妃,心中天平已然傾斜。

“陛下,忠勇侯沈大姑娘那邊臣妾會親身拜訪,”皇貴妃最懂得察言觀色,見皇上微垂首猶疑,立即跪在殿前,行大禮勸道:“當初慶功宴上,沈大姑娘受陛下隆恩賜婚,忠勇侯態度不願,必然也是不中意這樁婚事,忠勇侯一向深明大義,會理解陛下的旨意。”

嘉興帝聽得她這番肺腑由衷之詞,便命身旁候著的太監,將禮部召來宮殿問話。這位禮部尚書早已在辦事房準備好,就等著皇上召見。

因著來前皇貴妃打過招呼,自然也知道皇上召見自己的真實原因,但卻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只能先等皇上諮詢忠勇侯和沈大姑娘兩家,過往婚嫁是否有遠親,亦或表親嫁娶記錄。

聞言,禮部尚書回覆須得檢視檔案卷薄才能確認,於是又折返回去,約莫一柱香時辰,很快就有了回覆,沈家祖輩與傅家的確有遠親關係,甚至還大力言說,忠勇侯和沈大姑娘婚禮,自賜婚到而今籌備,禮部禮單上出了好些禮器物品,如今戶部拿不出來餘錢準備年終祈天大祀,聽得此言,嘉興帝多少有些動搖。

彼時,內閣首輔王錫以欽天監推算曆法異象為由,奏稟請見。

王閣老在朝中地位德高望重,聽到他有奏,出於信任自然而然便召他進來,詢問起了意見。

王閣老先是施禮,沒有直接作答,而是先稟奏曆法異象,道:“老臣聽得欽天監推算,來年是無春之年,此婚實乃國運大忌,老臣以為,近來不宜行婚嫁宴樂之事。”

“無春之年,唉,天意如此,”嘉興帝稍加思慮,又道:“看來沈大姑娘和忠勇侯,當真是有緣無分了,但如今婚禮在即,下旨取消,朕擔憂會失信於忠勇侯和沈大姑娘,那些邊陲功將也會責怪朕......”

王閣老徐徐進前,立即接話道:“陛下是萬人之上的九五至尊,誰敢怪罪陛下......陛下若是擔心邊陲將士寒心,老臣倒以為陛下過憂了.......”

嘉興帝眉梢一挑,抬眸看著他,問的:“閣老,此話何意?”

“陛下,忠勇侯殿下身為三軍之長,手握黑鷹軍數二十萬,征戰沙場鎮守草原六部多年,可陛下是天子,他是臣,皇上取消婚姻是為來年國運,匡正當朝律法。若因皇上一道聖諭一時怨忿,心懷不忠,此為非是衷懇良臣之行。縱然皇上取消婚姻,身為陛下臣民,應多體恤皇上治理天下的良苦用心,陛下已賞賜諸多禮品,這已是莫大的恩寵了。”

“忠勇侯若是知道與沈大姑娘有遠親表親之系,皇上賜婚那時就該奏言取消。當然忠勇侯常年在邊陲,又是軍旅之人,這些婚嫁事情難免回考慮不周,這也不算甚麼事。皇上下旨,忠勇侯府和沈府那邊,派皇貴妃言明就行了,皇貴妃身份尊貴,代行解釋已是恩寵。”王閣老稍稍停頓,嘴角淡露意味深長笑容,道:“況這些年,忠勇侯在草原六部甚得民心,呼聲愈發高,陛下該刻意展懾一下天威了,畢竟這是陛下的天下。”

聞此言,嘉興帝一怔,很快又恢復神色,輕哼一笑,道:“忠勇侯心胸寬廣,替朕鎮守邊陲十餘年,是朕的骨鯁之臣,他不會這樣的。”

王閣老惶恐作笑,急忙接話道:“忠勇侯是陛下的臣,奉君在上,自然是不會,只不過陛下請細想,以傅家如今名威聲望,是不會還是不敢?當年祁家鎮守草原六部時,陛下拿他當兄弟對待,可最後......會不會敢不敢何嘗不是一念之間......”

嘉興帝眉頭緊蹙,雙眸凝著冷光,後槽牙咬得腮邊肌肉一跳,靜默須臾,方道:“貴妃傳朕口諭。”

遠親表親不可婚嫁,本該在賜婚前,就命禮部核查清楚,但因是太后賜婚,此婚賜得突然自也未及時核查,傳詔聖旨宣揚出去有損天家威嚴,便只能傳以口諭下達取消。

聽得皇帝要傳諭,皇貴妃自然是要上前跪下聽諭,過了片刻,皇上宣諭完無大事,隨即擺擺手讓人退出。

轉身退出大殿間隙,皇貴妃微抬眸,目光短接與王閣老對視一眼,眉梢淡露出此計已成的喜色。

一旁候著的太監,見皇上神情有些疲憊,急忙命小太監退下,扶著皇上躺下休息。

殿外寒風凜冽,王閣老站立不動,一旁候著的小太監遞上裘衣斗篷,頂著風雪緩步行在攆道石階,目光冷冽如刀。

“黑鷹軍主帥,三軍之長,忠勇侯傅融雪!”冷冷地幾個字從他口裡說出,語調緩慢,意味深長地似藏著甚麼深意。

然而走下攆道後,忽地停住了腳步,神情平靜的目光突然變得狠厲起來,眼角閃過幾抹無法壓抑的寒聲。

忠勇侯麼?選誰不好,偏要選擇太后?忠勇侯啊,若你選擇貴妃,我又何必與你為敵,

今後誰為獵狗,誰為赤兔怕是由不得你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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