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治
幾日前,因著港口運輸貨物被扣押,及所涉幾家商行掌櫃被抓,雁歲枝就派自己手下前去與官府商談。
今商談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雁府,隱心從信鴿那拿來一張小紙條,快步進到了客院,只見雁歲枝眸色冷厲,凝著宮處方向定定不動。
隱心出聲道:“小姐,底下的人前去商談,出六倍數也不肯放人,想來不是為了錢財而扣押人,必是衝著雁氏商會,衝著小姐你來的,如今該怎麼辦?”
“不打算放人是想叫我屈服求和,心裡邊還想著打我算盤,傳個信兒告訴被扣押的人,不必擔心外邊事情,他們親族安全自有商會人庇佑照料,待過些日子他們自能出來,”雁歲枝淡聲說著道:“貨運扣押事情不能拖太久,得儘快處理才行。”
隱心靜靜候在一旁,看著雁歲枝在沉思,道:“可要出動暗衛去劫?”
“暫且不必動用暗衛,算算日子八殿下也快入京了吧。”雁歲枝點了點頭,眼神冷淡地望著飄零雪花,淡聲道:“是時候親自走一趟了。”
......
幾日後,雁歲枝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食後,看了看屋外天色。
約莫估計下早朝了,才喚隱心備馬車出門。
現在雁歲枝住在了雁府,要見忠勇侯就必須繞街,馬車走上一段時辰,穿過主街拐兩條道,方能看見忠勇侯府威嚴的大門。
門前下了馬車,隱心遞拜貼給門衛,等了半柱香,忠勇侯親軍副將羽霖出門來引她進去。
傅賜鳶因接手了兩個案子,此刻還在牢獄審案未歸,而八殿下昨日,已被忠勇侯安全護送入了皇城內,二人此刻在客堂廳前等候。
因前些時日,傅賜鳶說要送幾個護衛給他,所以有兩個一男一女的年輕護衛,也靜候在一旁。
一個少年約莫十七出頭,另一個少女年齡則稍小,瞧著約十四歲模樣。
二人原是傅賜鳶身邊的侍衛,能是傅賜鳶的隨侍護衛,武學上必然也有過人之處。
本以為傅賜鳶只是隨口一說,豈知他會真送,還送自己最得用的近身護衛,難免不叫雁歲枝感到驚訝。
雁歲枝披著輕裘往府內走,那兩位靜候近衛,遠遠地見著他的身影,面上露出跳脫笑意。
等羽霖與雁歲枝客套見禮後,介紹道:“白楓,煙蘿,這位是雁歲枝雁家主,是你們今後的主子......”
聞言,兩位邁前一步,抱拳拜禮道:“白楓、煙蘿見過主子。”
“非是主僕,二位不必行此大禮。”雁歲枝微微蹙眉,似不喜歡聽別人喚主跪拜,便拒絕道:“侯爺,早聽聞殿帥身邊的侍衛,耳力眼力和記憶是一等一的好,二人是何等精絕武才,跟著我實在屈才,我不能收。”
“這是阿鳶送給你的,”傅融雪知他意思,看著他道:“雁家主若是不收,得跟阿鳶說才行,我做不了主的。”
雁歲枝難得一愣,轉頭看了看,兩名侍衛目光堅毅身形挺拔,想來跟傅賜鳶說用不著也不可能了。
既然對方送了,雁歲枝又剛好缺得力人手看護宅院,便只得點頭為禮收下,抬手示意二人起來,繼而跟著傅融雪並肩穿過前堂,一齊進了內廳書房。
腳步剛邁入房內,就見八殿下李珏斜著身子,神色慵懶地手撐著頭,見著雁歲枝似並不意外。
他斜看窗外薄雪,語氣悠然地道:“想來這位就是雁家主了,瞧著清風霽月,頗有故人之姿啊。”
“殿下過譽了,多年不見,殿下亦是神姿湛然,如風塵外物。”雁歲枝走上前行禮,面帶柔笑地跟他寒暄客套了幾句,就落座在其對面座位了。
“京城的雪,來的還是這麼早。”忠勇侯坐在案桌主位上,看她面色不太好,詢問道:“雁家主可畏冷否?我叫人給你備個毯子?”
“多謝侯爺關懷,適才在馬車裡吹了些風,入了屋子好多了。”
“那雁家主先飲杯熱茶,暖下身子吧。”忠勇侯面色平靜說道。
雁歲枝微微頷首,緩緩地道:“聽說殿下歸京未住宮裡,搬回了之前舊府住,舊府背靠郊林,夜深寒冷,殿下住的可還習慣?”
“地靠山林是冷了些,不過雪落後府院靜謐,最適合養病與你們私見密談了。”
一旁羽霖看茶,李珏小飲了一口,客套寒暄幾句後,話匣子開啟往正題上走了。
“殿下如今借病歸京,皇上應當很快就會下聖旨,讓殿下來辦案了,屆時傅家二公子會從旁協助殿下辦案,殿下可儘管落刀,不必去顧念誰。”
“父皇既讓我來當這個儈子手,那便早就預想好了結果,我顧念了誰,豈非惹他不快?況太后和皇貴妃,也沒誰值得我去顧念。”李珏放下茶盞,冷冷說道。
“殿下能這樣想是極好的,”雁歲枝淡聲問:“豫州疫病,侯爺也曾去看過,不知侯爺有何看法?”
“據你所言,此案雖涉及戚繼雨,”忠勇侯言辭凜然,道:“但畢竟那蠍子已死,死無對證,想要依此為證給戚繼雨定罪,怕是不足。”
李珏問道:“封名祿暗查許久,除了查到渝國已死諜者身上的蠍子圖騰,還有何證據?”
“國子監三學監命案,但此命案非他親手所殺,以及密函書信,尚無落款呈遞人,想要證實是戚繼雨所寫手書極難。”
“就沒有查到別的甚麼了嗎?”李珏眉頭微蹙,細細想著。
“朝會散會後,我與八殿下議過時間證據鏈,從悄無聲息的散播疫病,到嫁禍給閣老,又中途滅蠍子的口,以及殺了三學監,如此精密複雜龐大的計劃,非他一人能完成的,我們猜測宮中,應當還潛藏著別的蠍子在助他。”
“此案還未開審,那便不著急,皇陵失竊牽扯諸多朝中重臣,但好在案情簡單,殿帥才情非凡,想必不用多久就能審查出結果。”
“這些案子有如家常便飯,每年審來審去沒個新花樣,即便審再多,都無法抑制解決其根本。”雁歲枝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暖身。
傅融雪看向她,問道:“雁家主覺得應當如何處置,最為妥當?”
“在下以為治標還需治本,朝堂貪腐嚴重,以前那些言官出身微賤,拘泥職務無膽諫言,但若能借由此案,向皇上奏言整頓吏治,殿下可有信心處理,後續百官諫言所帶來的大麻煩嗎?”
“整頓吏治,克己奉公,你想要這社稷安定,卻只我一人去革新,我便是有八個頭,也不夠斬的啊?”
雁歲枝今日登門言談,除卻詢問疫病諜者事情,還有提議傅賜鳶審理皇陵失竊時,發揮它真正作用,這樣才能有效抑制打擊朝臣行腐。
“殿下說笑了,若要實施,自不會讓殿下獨力去做的,”雁歲枝淺淡一笑,正色道:“朝中百官乃是國家股肱心膂,若朝臣順旨,朝官無人匡正,則貽患無窮。殿帥在處理皇陵失竊和殺人案時,如能恰到好處提出一些激濁揚清措施,例如言官直言,朝廷廣開言路,無論豪門權貴還是地方州官,均不拘泥於官職高低積極陳奏諫言,言官監督文武百官,興利去害。這樣一來,可保證朝中百官的廉潔,防止重臣濫用職權、以權謀私、權錢交易之風,吏治清明瞭,一切自然而然也會往陛下所預期發展。”
聞言,傅融雪眸色微動,沉默須臾,低聲道:“雁家主所言極是,審結這些案件,若只按尋常斷之,終無法避免貪汙腐敗的風氣繼續糜爛。”
雁歲枝點了點頭,又道:“既然侯爺也認同雁某此議,還請侯爺轉達殿帥了,審結皇陵失竊遇到皇貴妃的人,可重判,以示法紀威嚴警戒吧。”
李珏悠然地飲了一口熱茶,談起案子似想起了甚麼,問道:“疫病諜者牽涉到戚繼雨,太后卻無所動作,我猜是已敲定這塊肥肉不能要了吧?我昨日入京時,慶王那隻笑面虎,竟親身來探望,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
傅融雪看著二人,緩緩開口道:“如今多方認為他涉嫌私通賣國,我想此案不論如何審,皇貴妃都不會讓他逃脫了。”
雁歲枝手挨著茶杯邊沿取暖,眸中亮光輕閃,道:“侯爺說的不錯,皇貴妃有內閣首輔,又有禁軍兵衛,加之東宮之主身份,沒了戚繼雨這根筆,莫說了慶王,便是太后也要開始心慌了。八殿下雖說不會與慶王交好,但如今慶王在暗中積蓄自己勢力,不能為友,卻也不想為敵,自然是先主動示幾分好。”
“慶王他肯擺出禮賢下士姿態,其中應是有你的安排吧。”李珏語調冷淡地說著。
“眼下戚繼雨毀滅了證據,未徹底將其拿掉,事情便不算成功,還需我們施以計策,徐徐圖之。除此之外還有一事,甄夫人今在冷宮養傷,八殿下雖以病重為由歸京,但萬不可與其走的太近,以免甄夫人遭人暗害。”
“忍麼,我知道,這些年太后和皇貴妃,怎麼欺辱我母親的,還沒清算呢。”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些也只是權宜之計,雖然有些委屈,但只有這種方式才能保護甄夫人在虎狼xue中安全......”
“殿下離京多年,朝局瞬息萬變,早與當年大不同,”忠勇侯視線定定看著他,聲音微顫道:“殿下心懷世故而歸,為護甄夫人,相信會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