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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挑撥

2026-04-08作者:歲慈

挑撥

慈寧宮內,太后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捏著竹製鳥食勺,慢悠悠往籠中百靈鳥的食罐裡添料,神色平淡,氣帶威壓。

忽然,簾幔微動,一名服侍嬤嬤,神色倉皇的疾步而來。

待走近太后耳邊,低聲驚惶道:“太后,是......是戚大監出事了!國子監祭酒戚繼雨戚大監!方才、方才首輔大人與太子殿下聯名上奏,彈劾戚大監與外朝諜者勾結,通敵叛國!還指控他暗中操縱,誣陷首輔大人,散播此前豫州疫病,致使生靈塗炭,動搖國本!”

太后手中的鳥食勺“噹啷”掉在榻邊,勺裡粟米撒了一地。

“胡說八道!”她臉色一皺,眼底捲起怒火,聲音冷沉,道:“戚繼雨是哀家看著提拔起來的!他執掌國子監,清譽滿太學,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閣老和太子,他們好大的膽子!”

籠中百靈鳥被驚得撲稜翅膀,太后卻沒看一眼,戚繼雨是她安在清流裡的釘子,是她的臉面,動戚繼雨,就是明著和她反目,更是要斷她一臂!

殿內氣氛凝重,四下服侍的宮女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侍立在太后身側的曲逐豔始終沒動,直到這時才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宮人退下,她眉眼平靜,神色恭順,眼底卻藏著精明,擅觀人心,更擅借力打力。

待殿內只剩太后與那嬤嬤,及她三人,曲逐豔才緩聲安撫太后怒火,垂首開口:

道:“太后息怒,保重鳳體要緊。”

“太后,”曲逐豔聲音輕柔,循循善誘道:“奴婢安插在閣老那邊的眼線未得訊息,如今卻捅到了御前,您不覺得,此事來得太過蹊蹺?”

太后餘怒未消,冷哼一聲道:“蹊蹺?分明是那對母子按捺不住,想要趁此一舉扳倒哀家!”

曲逐豔微微蹙眉,道:“太后明鑑,皇貴妃與太子固然與娘太后不睦,但以往爭鬥,多在分寸之內。此次出手如此狠辣,罪名更是直指通敵叛國這等死罪,這已非尋常爭權,而是......不死不休之局。以皇貴妃心智與太子目前的根基,若非有十足把握,或是被人蠱惑慫恿,豈敢與閣老行此險招?”

她頓了頓,餘光掃過太后神色,繼續道:“戚大監或許在朝堂上有些政敵,但在通敵疫病這等事上,他有何動機?此舉於他有何益處?奴婢愚見,這更像是一石二鳥之計,既除了戚大監這顆礙眼的釘子,更是要藉此......重創太后清譽,動搖太后根基啊。”

太后眼神微動,怒色稍斂,被曲逐豔的話引入深思。

是啊,皇貴妃那個蠢女人,何時有了這等魄力和狠勁?

曲逐豔見狀,又添了一句,道:“太后不妨想想,誰最樂意見太后與皇貴妃鬥得兩敗俱傷?誰又能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近來,京中可有甚麼意想不到的變數?”

她的話語,悄無聲息地將嫌疑引向了別處,雖沒有明說,但意想不到的變數幾個字,足以讓太后聯想到,那個自己剛動了雁氏商會各大通商港口的雁歲枝!

太后的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猜疑:“你的意思是......有人躲在背後,借刀殺人,報復哀家?”

“奴婢不敢妄下定論,”曲逐豔謙卑地低下頭,道:“只是覺得,皇貴妃與太子訊息來源,至關重要。他們手中的證據從何而來?是誰給他們的膽子?不查清源頭,只怕我們應對再力,也難防暗處冷箭。”

沉默了片刻,曲逐豔分析,立刻讓太后猜疑了起來。

“查!”太后猛地坐直身子,聲音威嚴,語氣決斷,道:“給哀家動用一切力量,徹查皇貴妃和太子近期的所有動向!他們見了誰,收了甚麼東西,宮裡宮外,都給哀家查個底朝天!”

“是,太后。”曲逐豔恭順應道。

“重點查雁歲枝,”太后目光銳利,順著曲逐豔暗示方向,道:“她近來的一舉一動,都給我報上來。”

“奴婢明白,”曲逐豔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恭順,“奴婢明白。只是戚大監那邊,如何處置?”

太后眼神一暗,冷酷道:“給他遞話,讓他管好自己的嘴。甚麼該認,甚麼不該認,讓他掂量清楚。若是敢胡言亂語,攀扯不清……”

她頓了頓,語氣森寒道:“他知道後果。”

“是,太后,奴婢會妥善處理。”曲逐豔深諳此道。

太后疲憊地揮了揮手,曲逐豔悄無聲息地退下,去執行太后旨意。

然而,這旨意已然在曲逐豔巧妙諫言下,偏離了真相軌道,朝著雁歲枝,乃至更多無辜之人籠罩而去。

……

夜色已深,慶王府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院內,一年貌五十有餘的黑髮老夫子,身著素色衣袍,束髮戴冠,面容清朗,下巴長著一團黑長鬚,後背挺的板直,抬眸望著院中被寒風吹動的樹枝,此人正是雁歲枝派來,進入慶王府擔任幕僚的紀仲。

兒時家中窘迫,無銀錢上學唸書,一直在街邊賣豆腐,偶然恰逢懿貴妃出遊,看他抱著本書,便給了些許銀兩上書塾。

自那之後他便一直記著這恩情,少時中過舉人,在太學當過幾年老師,之後因琅琊王一案,就離開了京都,在世家望族裡邊私塾教書,因著所教名門子弟不少中榜,因此在貴族門第裡邊頗有盛名。

慶王受太后扶持,背後雖有太后黨派,但那些勢力終究是聽從於太后的,慶王只是太后為奪皇權的一個工具。

因著自身缺乏實際支援自己的勢力,於是便暗自招納了不少聽命於自己的幕僚,今後若是爭得儲位,也有擺脫太后控制的能力。

紀仲從閬苑行至客院,隨後抬步踏入了慶王的書房,只見他神情煩躁地在書房內踱步,玉帶扣碰在木桌,發出沉悶聲響。

彼時,慶王手中捏著一封密報。

尚未走上前,慶王就見紀老先生迎面而來,蒼老面龐上,露出溫和謙笑,目光深邃如海,似能洞穿一切。

紀仲躬身行禮,緩緩入內,道:“王爺神色如此忿然,可是宮裡出了甚麼事情?”

“簡直豈有此理!戚繼雨這個老東西!平日裡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竟敢在疫病上做手腳!他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慶王憤然,猛地將密報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嗡嗡作響,道:“太后......太后怎麼就用了這麼個蠢貨!”

他猛地轉向坐在下首的紀仲,語氣急切和惶恐:“紀先生,如今案情已發,父皇震怒,眼看就要查到戚繼雨頭上了!他可是國子監祭酒,清流領袖,更是太后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他若倒了,太后......太后在朝中的文臣必然倒戈,如今可如何是好......唉!”

紀仲抬手,拾起桌上那封被慶王揉皺的密報,目光平靜,溫和道:“王爺稍安勿躁,事已至此,焦躁於事無補。”

“本王如何不急?”慶王幾步走到紀仲面前,俯身低聲,道:“戚繼雨一旦招供,攀扯出太后,甚至牽連到本王,那便是萬劫不復!紀先生智計無雙,快替本王想想,如何能息事寧人,叫抓住的那幾個亂賊認罪,將這事推脫到閣老身上最好,如若不成,當以誣告證明與戚祭酒無關便可。或者......至少,不能讓他亂說話!”

問此言,紀仲抬起眼眸,目光嚴肅地直視著慶王,問道:“王爺,您想要平息化了,可是忘了其中最關鍵之人,掌印大監封名祿?”

慶王微微一愣,很快面色平靜了些,過往如此行事慣了,習慣性地脫口而出,控制住情緒道:“封名祿......手裡捏著的證據,的確有些難辦,正因如此,等他將證據交給審理人後,這如何審是由審理人說了算,只要審理人肯偏向這邊,判定是誣告,之後事情都好處理了。”

紀仲凝目瞧著他,只看得對方後背發冷,才冷聲道:“王爺,此案若真與戚祭酒有關,太后和王爺若執意要為戚祭酒作保,就不怕殃及池魚,滿盤皆輸,最後無法自保麼?”

慶王放下茶盞,怔聲道:“紀先生,這是何意?”

“太后雖身處後宮,但日夜心繫國政不歇,身份地位更是德高望重,如此厚載氣度深得群臣擁戴。可王爺忘了,在這律法朝綱之中,有一個罪是皇上萬不可能開赦的,”紀仲眼神冰冷地凝視著他,語調清冷如刀鋒,道:“此罪一旦犯下,便等同於謀逆,那就是通敵賣國。”

聞言,慶王一驚,霍然起身道:“戚大監何曾敢通敵賣國?”

“王爺仔細看這後半密信,皇貴妃私言戚祭酒與渝國有私通之嫌,此訊息是從何而來?渝國時疫又為何會莫名在大明境內散播開來?空口誣陷朝臣,皇貴妃會不知道將要擔甚麼罪名麼?這些問題王爺當真沒有想過麼?皇貴妃膽敢讓太子奏言,那便說明她一定是從封名祿的手裡,知道了有朝臣與渝國私通證據!這些證據必然與戚大監有一定關聯,陛下才沒有降罪於太子,而後陛下又以身患惡疾,性命垂危為由,把廢太子召回京都,王爺還沒明白,其中的干係嗎?”

“皇上不僅要查戚大監,更是要藉此案一舉摧毀潛藏在大明境內的諜者,誰膽敢阻礙,誰就是諜者同謀!您以為皇上是為見廢太子最後一面,才命人把他接回京,實則是皇上早知曉案情,有意讓他來對付太后和皇貴妃!如果戚大監真與渝國蠍子有私通之嫌,這時候有人強行要給戚大監作保,那陛下必然也會懷疑,這些諜者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種種後果代價,王爺可能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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