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領差
領差
幾日後,傅融雪參加完朝會回來,已是午時了,因著幾日前慶功宴上與人爭鬥之事,傅賜鳶早早就立在府門口,等著自己大哥回來。
見著馬車落定,車內人挑簾出來,傅賜鳶當即站定身形,喚著道:“大哥。”
傅融雪抬眸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往府裡走,傅賜鳶屁顛跟在身後,接過他褪下氅衣轉手就丟給羽霖,叫道:“大哥,心裡還氣著呢?”
傅融雪依舊沒說話,身後羽霖開口道:“二公子,今日趙家千金不是約了你打馬球嗎?怎麼還在府裡,是用完飯再去?”
傅賜鳶看了看神情冷肅的大哥,低聲道:“大哥沒讓,我不敢去。”
傅融雪進了屋站在案桌前,正待要坐下看軍務,才抬起眸瞧他,道:“你有甚麼不敢的,那晚在御前動武,膽子不是挺肥的嗎?”
傅賜鳶認錯,道:“那天在宴上喝多了,我只是想試下她會不會武功的。”
傅融雪坐在椅子上,拿過了一旁的摺子,羽霖語重心長地接話道:“二公子,今時不同往昔,這段日子侯爺都會留在京城,你不能再這麼衝動胡鬧了,萬一哪天被人逮著把柄怎麼辦?”
傅賜鳶喉嚨不舒服,悶著聲道:“在這京城裡,除了吃酒耍樂,不也沒別的樂趣了嘛。”
羽霖繼續道:“那晚慶功宴上,太后有意將沈家小姐許配給侯爺,皇上認可這門親事,那般做分明是起了忌心。”
傅賜鳶長嘆一聲,道:“我知道,大哥心裡也不好受,我這不是替大哥抱不平麼?”
“抱甚麼不平?”傅融雪抬眸望著他,道:“賜婚是太后,有氣為難人家公子做甚麼?”
傅賜鳶微垂著頭,不敢反駁。
傅融雪拿著毛筆,沾了沾墨,道:“人家是前御史之子,亦是雁氏商會主事人,今歸京來選妻,招惹人家倒也罷了,還把人家傷成這樣!”
“我又不是真要她的命,”傅賜鳶嘟囔著道:“我一掐她脖子就裝吐血,是她自己有病吧。”
“你也有病,沒事掐人家脖子幹嘛,幸好人家公子心胸寬厚,不與你一般計較,不然今日朝會,文官非得參你不可。”傅融雪沉了一口氣。
傅賜鳶被訓的有些煩躁,道:“這人哪是甚麼公子,分明就是個唱戲的。”
聽得他這麼說,傅融雪放下筆,站起身似要教訓人,道:“你小子還說來勁了。”
傅賜鳶見他動身,立即往屋外跑去,道:“我去軍營,等我回來用飯。”
羽霖看著他一溜煙工夫,就消失了沒影了,嘴角微揚笑了兩聲。
傅賜鳶打馬來到軍營門口,虎林營原是琅琊王嫡子祈平庚的舊部,自琅琊王通敵叛國一案,虎林營就被撤了軍旗,撤了守疆戰務,從前的虎兵悍將變成了叛亂逆賊,如今暫時被禁軍領衛夏飛錚統管。
傅賜鳶起身下馬,見著幾個巡防看營計程車兵,在營地一處華臺下圍成一團,儼然一副看熱鬧的遊兵散將。
他握著馬鞭走進軍營,拿武器架上擺放的許些兵器,刀柄上都生了鐵鏽,弓箭也鬆弛的起了線頭,長槍隨意插在地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進了炊事房,有些兵身上穿的外衣縫縫補補好幾塊。
傅賜鳶沒直接去辦事營裡拿牌,而是先去自己將要任領的虎林營裡看了一下。
他走過幾個營帳,尚未入正堂,就被一處華臺下的熱鬧,給絆住了腳跟,負手而立,抬步靠了過去。
周圍的人都在圍著華臺看熱鬧,沒一人轉過頭注意到傅賜鳶走近。
他靜站在眾人身後聽著,只見華臺處,幾個身著軍衫的男子,個個孔武有力,面露兇惡,指對著另外幾名男子破大罵,瞧著氣勢,像是兩個不同營裡的人在相互仇視。
一名男子低沉著嗓音,瞪著人道:“少說廢話,有本事,直接動手,怕你們不成!”
另一名男子雙手拳頭緊握,指揮著身後幾個人,眼神惡狠狠地道:“澹臺津,別以為我不敢殺你,給我拿下。”
人群中一名少年出聲道:“且慢,聶教頭,我們澹統領今早才換的班,還沒休息呢才會犯困,不是有意偷懶的,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另一名少年也接話道:“聶教頭,澹統領適才已經認錯了,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回吧。”
說罷,那幾名少年齊聲跪下,求對方寬宏大量,似在乞求原諒,澹臺津轉過身,看著身後幾名少年,沉聲道:“你們跪下幹甚麼,不用乞求他的原諒,都起來!”
聶教頭冷哼一聲,道:“澹臺津,他們都替你求情了,你還不快跪下認錯。”
見他還不肯跪下,聶教頭胸口起伏,神情頗為憤惱,揚著馬鞭就要朝他抽去,道:“你不跪!我倒要看看,虎林營有幾分硬骨頭。”
傅賜鳶仰著頭,面上冷厲如冰,走上前兩步,出聲道:“慢著。”
“誰他娘敢攔老子!”那個彪悍的禁軍箭術教頭神情憤惱,回過頭見著是傅賜鳶,立馬轉換了一副笑容,笑道:“原來是殿帥!您怎麼來軍營了呢?這亂糟糟的,你在正堂上坐著就行呢!”
傅賜鳶斜著眼掃了一眼四周,半張著嘴道:“虎林營,我的兵,我想來便來,聶教頭訓人呢這是?”
那名教頭躬著身子,笑語樂呵地道:“今早這些人犯懶,活還沒幹完呢就裝起了死,這會兒問話呢,殿帥。”
傅賜鳶微微一笑,道:“你是誰派來的?”
聶教頭介紹道:“禁軍統領,您喊我聶教頭就行!我們禁軍統領是得了首輔大人的提拔,如今受咱們太子殿下重用管巡防呢。”
“倒是稀奇啊,”傅賜鳶提著馬鞭,走了兩步,道:“虎林營被撤了軍旗暫收禁軍,該是禁軍指揮使嚴管才是,怎麼一個箭術教頭也能當眾訓兵了?”
“殿帥這您就不知道了,”聶教頭見他是個小輩,樂呵呵地解釋著,倨傲道:“如今禁軍得了聖恩,除了嚴管巡防,還得接刑部的活,其他幾大營都派了領衛管著,統領騰不出人手,就派咱們來看著人。”
“這麼說來,”傅賜鳶輕哦了一聲,道:“只要是個人,誰都能教訓他們了?”
“這些人哪能算個兵啊,有個人看著不讓他們逃跑就成的,咱們是不叫他們鬧事,要是哪日叫皇上聽見了,誰也擔當不起,訓人也是沒辦法。”聶教頭找託詞耍賴,道:“殿帥,這是咱們統領定的規矩,小的們也是按規矩辦事不是。”
“我是虎林營的統領,”傅賜鳶瞥了他一眼,哼道:“聽的是沙場調兵令,禁軍的規矩跟我可挨不著邊。虎林營暫收禁軍過去那是沒人管,由著你們來。今後虎林營有人做主,營裡大小事情都由我管,沒我的命令,就別想動我營裡的人。”
“是,話是這麼說,”聶教頭不以為意,有些唏噓看輕人,道:“可畢竟您沒帶過兵啊,不懂軍營裡面的門道!教訓這些罪人,讓出去乾點活,那也算將功補過贖罪了,況且皇城底下,讓這些叛徒出去巡防守衛,叫其他將衛瞧見,指不定得鬧起來。殿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上也沒打算重用他們,沙場調兵那更是不可能啊!再者,這些人身上還揹著罪名,誰碰誰倒黴,你也——”
傅賜鳶輕哼一聲,轉過身凝著他,道:“您說禁軍統領的主子是誰?”
那聶教頭嘿嘿一下,頗為得意,道:“首輔大人!當朝重臣內閣首輔王錫,想必殿帥也見過吧?太子爺的老師,是皇貴妃的親族.....”
聞言,傅賜鳶一甩馬鞭,鞭身卷著人脖子,翻滾一圈,摔的聶教頭直跪在那受了屈辱的幾人面前,“砰”地一聲,把周遭圍觀的兵衛都驚得呆住了神,傅賜鳶腳尖用力,一腳踩在聶教頭的右肩膀上。
“禁軍督下的爛痞子,”傅賜鳶手撐著膝蓋,居高臨下俯視著聶教頭,道:“跪在朱雀門當踏板的,也敢橫到我營裡撒野?得了幾個臉子,你還真把自己當河間王了。皇上親命我來任職虎林營統領,你倒膽大包天裝腔作勢擺起了龍虎陣?虎林營聽令!”
此令一出,在場虎林營將士齊齊跪下抱拳聽令,呼聲道:“眾將在!”
傅賜鳶收回了腳,站直了身軀,道:“從今往後,我才是你們殿帥!”
聶教頭嚇得連忙跪好,顫抖著聲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非是有意冒犯殿帥,殿帥寬宏大量......”
“我讓你說話了麼!”傅賜鳶負手而立,目光蕭寒,厲聲道:“揣著你家主子面,在我營裡用私刑,山大王是當上癮了啊!皇上開恩赦罪,為的是建功立業要誰真把他們打死了,你們第一個就得掉腦袋!底下兵將哪個不是征戰沙場的鐵錚男兒,你倒是敢拿喬,一口一個叛亂逆賊。耀武揚威敢在我面前放肆,怎麼首輔大人是你老子,能保你一世太平不成!”
“卑職、卑職混了心!”聶教頭磕頭道:“殿帥!小的知錯該罰.....”
“你的主子是禁軍統領,”傅賜鳶道:“滾回你自己軍營去,虎林營往後只歸我管,誰要動我的人,先問過我答不答應,給老子滾!”
一語末了,臺下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聶教頭嚇得立馬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下了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