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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談

2026-04-08 作者:歲慈

夜談

晚間,雁歲枝回到了府邸,魏玉淳送她回來後,見她咳嗽不停,請了個御醫給雁歲枝診脈。

聽得御醫說是被掐住咽喉,胸悶氣短受了風寒,只需呼吸多注意些,情緒不要激動便好,聽得御醫這樣說,魏玉淳才放下了心來。

原想要跟雁歲枝多言幾句,但見她面色不好,便讓她早些休息,自己告辭先回去了。

隱心送魏玉淳出門,回來就見雁歲枝坐起了身,神情凝重陷入了沉思。

隱心走了過去,手裡拿著一件天藍色輕裘,披在她後肩上,雁歲枝回過了神,瞧著不高興地隱心,輕聲問道:“這是怎麼了?我不是安然回來了?”

隱心站在她的旁側,皺著眉看她,道:“要是我在場,他定傷不著你!”

聽得她這麼說,雁歲枝不禁露出一個溫笑,道:“只是爭了幾句嘴,並沒有真動手的,隱心不用生氣。”

隱心不信,堅持道:“小姐平日吃藥,也只是讓人發咳,若不是他動手,怎會咳血!小姐,傅賜鳶雖是把好刀,但又不是非他不可,何必拿自己身心做賭,這樣不值得!”

雁歲枝微垂眸,凝望了一眼隱心,想起了今夜在殿外,自己故意激惱傅賜鳶。

在她的眼裡,舊錦衣衛指揮使傅驍還在世時,傅賜鳶是個有勇有謀,膽烈無雙的傑出兒郎,只可惜他在京都偽藏的太久了,不知他混跡的這些年還剩幾分鋒芒。

她此次歸京,想要助甄氏奪後位,查清琅琊王通敵叛國案的真相,以及報仇,就必須得要謀爪牙,所以才不斷試探,想要將他磨鍊成能為自己所用的刀。

但想要馴服這樣狂野烈性的人聽從於自己,豈非是件容易事,她悄無聲息地輕嘆了一口氣,整個胸口鬱郁堵的慌。

靜默須臾,雁歲枝抬起眼眸,低聲道:“隱心,你先回青州去好不好?”

此話一出,隱心登時嚇得睜大了眼睛,猛地跪下抬手施禮道:“小姐,是我失責了!”

“是我不讓你跟去的,不怪你,你先回青州,替我看著商會,甄氏現在已經解開了鐐銬,我過些時候便會回去的,好嗎?”

“我不走!小姐要留在京城,隱心也要留下來!”

“可是隱心,”雁歲枝言語輕緩,語調間透著一絲愴然,嘆息道:“你留在這會有危險的,那些事情只能我自己去做,你回去待在青州......等事情結束了,我就回去......”

“你一個人留在這,”隱心抬起眼眸,面露憂色道:“我不放心,隱心曾答應過夫人要護小姐周全!”

“母妃已故,你不必在守訓令,”雁歲枝神情幽淡,輕聲道:“你不待在我的身邊,今後你可以過得很快樂的,你明白嗎?”

“隱心不明白!隱心只知道,沒保護好小姐,愧對夫人!”

聽得她語氣堅定,說甚麼都不肯回青州,雁歲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抬手將她扶了起來,神色憂傷地道:“隱心,今後我要是變成了壞人,你留在我的身邊會害怕嗎?”

“無論今後發生甚麼,隱心都不怕!”

雁歲枝溫柔地看著她,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眼角有些溼潤閃光,心間也不由自主生出一股酸意。

須臾,她冰冷麵上露出一個柔笑,道:“還是我們隱心好......去吧,想必人也來了,去迎一迎吧。”

隱心點了點頭,明白雁歲枝說的是誰,繼而轉身出了屋舍,不一會就邁進一個身上罩著黑色披風的女子,抬手示意進屋,道:“沈姑娘,請進。”

來人者正是沈竹音,身著黑袍緩緩而入,嬌小的體型與黑夜融為一體,隱心接過她解下的黑袍,雁歲枝站起身,引著人在火爐旁側的矮桌旁座下。

隱心候在一旁,抬手給二人斟上一杯茶,雁歲枝問道:“醫治皇上時,太后有見過你嗎?”

“太后尚且沒有私見,我出宮回府後,皇貴妃那邊倒是派閣老來過一回府上......”

“與你說了甚麼?”

“有關甄氏的事啊,詢問了幾句是否真取人心血為藥引,說了些場面話......試探了一番,不足為慮。今甄氏被解了鐐銬,你打算歸青州,還是救她出宮?”

“這裡如此熱鬧,當然是留下來啊。”

“你還有心思玩笑,”沈竹音聽著她不太嚴肅的神情,道:“你以御史之子身份,出現在這些人面前,可真是擔心死我了,這京城裡頭到處是龍潭虎xue,那天若不是收到你的傳信,我險些以為是有人冒充了你,醫學盛會皇親貴胄那麼多人在場,沒人認出你吧?”

“沒有,”雁歲枝飲了一口茶,淡聲道:“母親把我生下,就把我帶去了草原,這裡的人,早就不記得我兒時模樣了。”

“那接下來怎麼做?可要救甄氏出宮來?”

“不必,她如今出了錦衣衛獄牢,已然算是安全。”雁歲枝漠然一笑,道:“你現在賜了婚,蒙受著太后的恩寵,往後不能去過問甄氏事情,打探太多難免會叫人注意,如此也會被舊事所累。”

沈竹音面色有些不悅,話語間帶著幾絲怒氣,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會惹火燒身,可你既然要做這些事情,那我必然要幫你!若叫你母親聽見了,還以為我是甚麼忘恩負義之人!”

雁歲枝面露淺笑,抬眸與她對視著道:“竹音,我知你想幫我,但此事非同小可,在做這些事之前,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這本是我要做的事情,你若是捲了進來,你沈家便會淪為同罪......”

“我何時做事不謹慎了,我與你義結金蘭,三拜之交,如今王爺他們都走了,我自得替他們護好你。只是這些年,朝堂上下皆是太后與皇貴妃的人,後宮爭鬥明顯,你想除掉太后,無論如何都不是一件易事。況且今夜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顯然是有意讓兩方相互制衡。”沈竹音幼時,父母便雙亡,而後被姆媽送出京城,拜入了懷蒼山梅老座下識書習武,不僅醫學高深,武學也大有造詣。

她將這兩年自己在盛京瞭解的局勢,一一地細說了出來,眸中帶著些憂慮。

“朝堂瞬息萬變,有些事情光靠制衡是沒用的,”雁歲枝冷笑,語氣輕輕地道:“今甄氏解了鐐銬,你以為往後這後宮,還能繼續保持平衡的局面麼?”

聞言,沈竹音略略思索一下,大概覺得宮牆之中,全是太后和皇貴妃的勢力,除此之外,也沒有聽見後宮嬪妃支援別的妃嬪風聲,表情有些震驚道:“話說你怎會想到救廢后甄氏?她身上可還揹著罪名......”

雁歲枝心中明白她所說之意,輕描淡寫地道:“罪後又如何,現在不是已經清白了嗎?”

“現在是清白了,可她母族被太后和皇貴妃誅的乾淨,後宮除了敬妃和依嬪,私下偶爾會待甄氏好些,其她人真的是......一言難盡,我聽聞錦衣衛獄牢中,不論是獄卒,還是宮女太監,但凡心裡有些氣兒的,都樣樣往她身上使,就是因她罪後之身無親族撐腰,那些人才敢肆無忌憚地欺辱她。”

“說實在的,她雖為皇上剖心獻血了,但皇上心裡邊還不是依舊記著她與琅琊王舊情,否則也不會不待見她,就連對她傷情也不聞不問,你想要讓她做這大明皇后,只怕很難?!”

雁歲枝手指點了點茶水,面無表情地在桌面上畫著,緩緩地道:“你既知曉皇上厭惡甄氏,那後宮裡的那兩位,自然也不會過多的注意到她了,權勢名聲和身份地位,那些都是會變的,這些東西即便現在有,對她而言也是無用的。”

“依你計劃,甄氏待在冷宮,實乃是等待時機?”

“不錯,以太后毒辣狠絕手段,但凡她敢冒尖,決計不會讓她活著?她在後宮調養不引太后和皇貴妃注意,反倒是件好事,她背後雖沒有親族,那又有何妨,不是還有傅家嗎?”

“這些事一旦開始,後宮必會大亂,涉及到太后和皇貴妃,傅家未必就肯......”

“竹音,別忘了,傅家亡魂,尚未安息,想讓那些惡人倒下的,你以為只有我們麼,後宮奪權,朝堂紛亂,也不是從現在才開始亂的。”

這番言辭,聽得沈竹音禁不住沉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呆呆地看著雁歲枝有些悽楚的雙眸,靜默好半天,才低聲道:“那傅賜鳶......他任殿前司率虎林營巡防,那些人能聽他的話嗎?”

“為甚麼不呢?他大哥為人沉穩持重,心堅如鐵,雖是大明鎮國名將,可手中的鐵騎重兵遠在邊疆,宮裡發生點甚麼事,遠水終是難救近火。要想讓傅家在京中得兵衛,終是會引起太后和皇貴妃注意,但若這些人是虎林營就不一樣了,現今傅賜鳶難得有這麼個兵權,那些人早就在那兒等著呢。”

“那也不可能忠心於他!”沈竹音捏著杯子,語調微揚,道:“那些人原是世子部下,他們若真如你所說,這麼輕易被傅賜鳶收服,如何對的起世子?”

“竹音,”雁歲枝淺淺啜了一聲,放下茶杯,抬眸定定地看著她,淡聲道:“你忘了,祈氏滿門盡屠,祁平庚戰死沙場,兄長只是他們心上一個威武不能屈的小將領......當年那些人已經不復存在了......散兵遊勇的他們,總需要有人帶領他們重踏沙場的。”

“你說的在理,”沈竹音輕嘆了一口氣,突然問道:“對了,說起傅賜鳶,今天在殿外,你們是怎麼回事?在草原時,這小子就沒少欺負你,可是他記起了甚麼?”

“一點小事情,不要著急,”雁歲枝面色微倦,目光平靜,道:“傅賜鳶,那是祈玉枝的舊相識,而今我非祈玉枝,故人何會憶舊識呢。”

沈竹音緊緊地握住茶杯,望著眼前眸色深深的少年,氣貌完全與當年十六歲的她,無一相同,在草原時縱馬疾馳奪球彩,滿是張揚不羈地英氣。

六年倏然一逝,歲月匆匆如流水,迅忽間,當年縱情灑脫、性烈如火的俊逸少女,今變得陰鬱狠毒,她不敢想象這其中艱難痛苦的過程。

“小枝......”沈竹音澀然道:“你還有我這個姐姐在,不必把自己逼成這樣子。”

“為不叫人懷疑認出來,改變自己曾經的性子是必然的,”雁歲枝撥了撥茶蓋,語氣蒼涼,輕聲道:“反正也沒人知曉,你也不要有負擔,好嗎?”

“小枝......真不知該說你甚麼好。”沈竹音長嘆一聲。

“好了,別不高興了。”雁歲枝抬眸,朝她微微一笑,幽幽地道:“做這些事難免會有得失,此次賜婚,你若是不中意忠勇侯,自也不必擔心,屆時我會想個法子取消婚約的。”

沈竹音點了點頭,微皺眉頭,道:“不著急,比起這件事,我更擔心是魏貴妃會對你起疑心,畢竟她是皇貴妃的人麼。”

被她這一提,雁歲枝捏著茶蓋的手,微微頓了一頓,隨即又輕輕地撥了起來,似毫不在意。

“這些年,為了探得一些魏貴妃與甄氏有關的線索,每次聽眼線傳報她訊息時,真真叫人心裡難受。”沈竹音喃喃地發著牢騷,心口憋著些不快悶氣,道:“如今皇上醒了,你打算如何對付她?”

“近來無事,皇上睡這麼久了,也該讓他好好動動了。”雁歲枝語聲如冰,道:“只是我這處地方到底是魏貴妃的府宅,出門一趟總被人盯著,得想個法子回雁府去,這樣辦起事來才不會縛手縛腳。”

沈竹音微垂眸,想了片刻,贊同地點了點頭,道:“你的聰慧遠勝於我,有需要甚麼安排地方,你儘管來找我,往後你出門時,可要多注意些,最好帶著隱心一起出門。”

“嗯!”

“夜色不早了,往後若是遇上麻煩不許瞞著我,不然我就燒香告訴你父親去,讓他在夢裡罰你扎三百個馬步。”

聞言,雁歲枝點頭應諾著朝她露出柔和一笑,沈竹音邁出了屋舍,忽地又有些疼惜般,回頭望了一眼雁歲枝。

想著她今日咳血,心中幽然頓生一陣難過,對一旁地隱心道:“今後多看著點她,別讓她有事沒事就去招惹傅賜鳶,那人性子野得很,動起手來沒個分寸的。”

“是!”隱心出聲應著道。

“好好好,以後不激他就是了。”雁歲枝嘴角微牽,向沈竹音一笑,道:“不會讓你擔心了。”

“知道就好,”沈竹音點了點頭,低聲道:“那我先走了,進去吧不必送我了。”

雁歲枝頷首點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看著隱心送她離開的背影,眼眶微熱,無言地站在屋舍內。

隱心在前邊引路,看見府外街道巡守兵衛已拐過街角,便抬指一揮示意她離開,沈竹音飄然躍出了府牆後,不一會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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