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毒
夜幕垂落,隱心用過晚膳之後,便來雁歲枝的房屋伺候,尚未進入房屋,就在門口聞的一股苦澀藥草味。
隱心走進房屋,抬眸就見雁歲枝拿著藥碗在喝藥,淡聲,“小姐,自青州啟程,您頭疾發作愈發頻繁,這般下去......”
“無礙。”雁歲枝拭去唇角藥漬,聲音平靜,“藥能壓著便好,倒是今日甄氏一事,需你走一趟。”
隱心輕嘆了一口氣,遞了一方帕子給她,道:“我隨世子歸京,就是為了幫你,雖然我除了會些武功,略懂些算賬,但公子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盡力而為的,小姐說吧,需要我做甚麼?”
雁歲枝眼眸深邃,定定地看著她,語氣冷淡地道:“將這封信,務必親手交到沈府家主。告訴她,時機已到,依計行事。我要她,在醫學盛會最後一刻,以醫治甄氏為引,一舉救醒皇上!”
“明白,當年雁夫人離世前,就已命舊部暗中對皇上下毒,以此爭取小姐蟄伏之機,而今朝堂局勢紛亂,太后獨攬大權,”隱心微微皺眉,疑惑問道:“確實是時候該讓皇上醒來了!”
雁歲枝緩緩點頭,遞給了她一封信件,神情嚴肅地道:“初場和中場考核透過的醫士,接下來會進宮為皇上醫診治,待他們施治失敗,到最後一批人考核時,便可以讓她上場了。”
隱心接過了信件,隨後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幾日後,醫試已到尾場的最後一批人,太后、皇貴妃每日都照例出席醫學盛會,以示對醫士重視,而前來參與的年輕大夫,也各顯醫學才能比試,畢竟此次彩頭是可直接入太醫院的,與此同時,想要爭得彩頭,難度也是相當大的。
原前幾場考核都還熱鬧的正常進行,考核透過的醫士也是江湖排的上名號郎中,透過之後便是入宮給皇上施治,無論是否能醫治醒,最終總會是有個結果。
前幾日透過的十幾名醫者,已經輪流進宮看診,傅賜鳶再次前來醫學樓等診治結果,才剛落座,便見雁歲枝緩步登樓,青衫素淡,紙扇輕搖,似閒庭信步。
魏玉淳和趙昭靈照例在一旁陪著,令人驚奇是,英國公府小國公魏景豫竟也到了,靜坐於魏玉淳身側,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雁歲枝。
雁歲枝心知他是來守著自己的,那日爭執後,魏玉淳想必登門致歉,兄妹關係緩和。小國公此行,是為防太后一黨趁機拉攏,亦是在皇貴妃面前表忠。
傅賜鳶斜靠在椅子上,瞧見廊亭奔近的風眠時,神色凝重,坐直了些身。
“主子!”風眠邁近施禮,面頰被冷風吹得發紅,輕聲道:“不好了,此次醫學盛會怕是要出意外了!
“說!”傅賜鳶撐首,問道:“甚麼事?”
尚未等風眠說話,忽地一旁趙昭靈先出聲打斷了。
“欸那個大夫......”趙昭靈拍了拍傅賜鳶,指著從宮裡出來的一名老郎中,奇問道:“二哥哥,你瞧那穿布衣的人是誰?我沒看錯吧,是江湖神醫岑善愈不是?他怎麼垂頭喪氣的,難不成他也沒法救醒皇上?”
聽得她這麼說,傅賜鳶坐直了身軀,順她所指望去,只見一布衣老者步履蹣跚走出宮門,鬚髮微亂,面如死灰,正是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名的岑神醫。
瞧著那道蒼老有力的身影,有些嗒焉自喪,便知是施治失敗了,暗道一聲糟了。
傅賜鳶起了身,站在憑欄全神貫注地眺望,不斷從宮廷裡走出來的郎中,風眠站在一旁,低聲道:“二公子,內宮傳來訊息,前兩場透過的醫士,皆言皇上脈象詭異,似毒非毒,似病非病……無人敢下斷言。”
從宮廷走出來的,皆是幾日前考核透過的郎中,如今初場和中場考核透過的醫士,都沒有醫治醒皇上。
正樓上原本愁容嘆息的皇貴妃,見這些後場剩下還未考核的大夫,多半是不中用,氣得提前離場了。
後宮高殿中,皇貴妃站在首座前,神情惱怒地看著跟前的太子,以及內閣首輔大臣,怒聲道:“廢物!醫學盛會前,你怎麼跟本宮說的,而今連岑大夫都束手無策,剩下那後場大夫本宮不用看,就知救不醒皇上了!”
太子抬手以禮,依著在宮殿聽得岑大夫的把脈症狀,回道:“母后息怒,這個神醫岑善愈,行走江湖,醫治病者不下千人,醫術高深,甚得民間百姓的讚譽呼聲,經他對皇上診治所述病症,兒臣以為,皇上重病昏迷非是犯心疾,否則岑大夫不會無法醫治。”
聞言,皇貴妃怒氣直冒,抬手拍了拍座椅把手,道:“本宮攬盡天下醫士郎中,怎麼會沒有人能醫治皇上呢?”
彼時,靜立在一旁的閣老出聲道:“貴妃娘娘雖下令廣召醫士,但諸多江湖醫者,在入京參加醫學盛會的路上,都遭遇了蒙面人威脅刺殺,天下醫學者聞此紛紛躲藏了起來,故能安然入京來參加醫學盛會的,只有這些人了。”
“此次醫學盛會,是救醒皇上的契機,無論如何都得讓人把皇上救醒。”皇貴妃沉嘆了一口氣,厲聲道:“當下太后雖同意本宮,廣集良醫為皇上診治,但那是礙於眾妃嬪和天下民心的壓力,一旦此次盛會醫者不中用,那麼就很難再有醫者能進宮給皇上醫治,太后就會繼續獨攬大權,你我母子,死無葬身之地!”
太子和閣老都低著頭,對此事沒有半點法子。
核選進入到後場,所剩只十幾個人,然這一次後場出現的一道娉婷身影,卻是讓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了。
該女子因後場才報名參加,排得比較靠後,所以在此時才出場。
那女子一出來,引得四下一片躁動,明顯看得出在場的諸位醫者,對女郎中存有很大異議。
女子蓮步輕移,目光堅定,氣質高雅,一張潤白如雪的梨形臉,髮髻側邊戴著一枝粉嫩海棠簪,手持蘭蕙扇,可見溫婉秀質,周身氣派絲毫不輸旁側手持紙扇,腰環錦帶的達貴公子。
趙昭靈有些不解,問道:“二哥哥,你瞧那穿粉色衣裙的人是誰?我沒看錯吧,是個姑娘不是?這醫學盛會太后雖未禁設女子不準參與,怎麼還真有女子參加?”
傅賜鳶眉頭微皺,冷聲道:“閉嘴!”
趙昭靈吃了癟,亂哼了一聲,轉而跟湊到雁歲枝身旁陪著,說道:“雁哥哥,你覺得這女子醫術會比男子厲害嗎?”
“先不論醫術如何,此女敢與男兒爭天地,膽魄已然傑出。”雁歲枝飲了一杯茶,不緊不慢地道:“看來醫學盛會的重頭戲,要開始了。”
一語末了,幾人齊齊朝正臺望去,雁歲枝卻淺笑漸起,悠然地搖了搖紙扇,又抬眸看了看傅賜鳶的背影。
前兩場的考核醫者,雖然沒有博學醫才出現,但也足夠熱鬧。
不僅如此,正樓上觀場的太后見著女子參加,眉頭也不由皺成了川字形。趙昭靈則興致勃勃,等著看那女子參與醫試,在場所有人似乎此刻才真正集中心思在醫試上面。
後場醫試核選開始前,大監攜名單上前宣讀,醫症考題是為患心疾昏迷者,病者共計三人,宣佈參賽幾人名字,那女子叫名叫‘沈竹音’。
既是終場考核,出現的必不可能會沒實力,所以此女也決不是甚麼庸材之輩。
一名年輕男醫師先選擇一患者把脈施治,與此剛過桃李年華的沈竹音,也一同選擇此患者,兩人年貌相仿,氣度卻是不相同。
看脈一開始男子言語就針鋒相對,以阻制人,以規視人,藉以‘閨閣女子拋頭露面不守女德’之言,引起在場男大夫群論抨擊女子,毫無醫者該有氣度,可這種小伎倆,也很快引起了在場旁觀高門女子的不滿。
結果顯而易見,沈竹音氣若幽蘭,隨舉過往江湖有名女醫者所例,擊得對方啞口無言,只好黑著臉甩袖讓開位置給沈竹音把脈看診,投機取巧,以勢咄人,非是個磊落之人。
雁歲枝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玉淳姐姐,你看這女子是不是很眼熟?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她。”趙昭靈撓了撓頭,想了半晌沒想出來。
“沈家嫡女沈竹音,去年在茶樓與學子論過嫡庶之辯,才思敏捷,名動一時。”
“對對對,是沈家的女兒,我說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原來是她。”趙昭靈靠在憑欄上。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女子爭功名。”雁歲枝微抬眼眸,看著醫學樓各位醫者的較量,淡聲對旁座的魏玉淳,道:“前兩場我就一直有些好奇,京中私塾雖然眾多,但女子多以德誡束身,敢一展才華是難得的,所謂清貴門第出佳人,此女最後上場,實力不容小覷,如今聽昭靈這麼一說,沈家姑娘是京中貴第,倒也無怪乎。”
“是啊,雁公子不知,這位沈大小姐幼時,父母便在民間四處設繡坊,傳教貧苦人家女紅,歸京途中不幸遇難亡故,她便一直由家中姆媽拉扯大,之後就挑起了家中大梁秉承父母遺志,醫術應是在外弘揚繡學女紅時學的,去年才歸的京,此前甚少歸京,因而沈姑娘之名知者甚少,雁公子初歸京都,所以沒來得及跟你說了。”魏玉淳接話,給她解答道。
雁歲枝微微頷首,但笑不語,只交語間隙,樓下那女子便已先一步煎好藥材喂那病者服下。
不多時,那因患疾昏迷的重症者,便面色回暖,緩緩地醒了過來。
“看來此女不僅懂繡學女紅,醫術也甚是精湛高絕,在場之人怕是都低估了這位沈姑娘,連太后都有些出乎意料呢。”雁歲枝抬眸,望著上層坐立不安的太后,忖掌一笑,跟前站著的趙昭靈抬手叫好,絲毫沒注意到高樓上難看的臉色。
“你安靜點,再亂叫把你丟下去!”傅賜鳶面色不悅,朝著趙昭靈說道。
“哎二哥哥,你今日是怎麼了?來時還好好的,為何突然這般大的火氣,我沒惹著你吧。”趙昭靈有些不爽,忿忿地道。
“安分點,閉嘴!”傅賜鳶沒心思搭理她。
趙昭靈嘟囔著亂哼了幾聲,擰了擰嘴角,沒再出聲了,雁歲枝飲了一杯茶,再抬頭時,樓臺上已經沒了女子的身影,算是被請入宮為皇上診治了。
“這些人是醫學盛會核選透過的最後幾位醫者了,沈姑娘也在其中,她若是救醒了皇上,斷非也難領著彩頭,”久不出聲的魏小國公不是第一次見沈竹音,心中自無激動,輕聲道:“何況女子入太醫院,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無論如何都會被勸止。”
“金口玉言,太后已經許諾彩頭了,怎麼收回成命,勸人止退,只怕沒那麼容易。”
“那女子性情如何?”
“我想想看,”趙昭靈轉了轉眼珠,似在想措詞,道:“是沈府掌家者......咦性情居然跟雁哥哥有些相似......”
“不錯,沈大小姐家中父輩曾是縣官,而今行商,性情冷定,氣度確實與雁公子有些形似。”魏玉淳稍稍認同,轉眸對雁歲枝道:“不過那沈大小姐在外弘揚繡學漂泊數年,大約也是因此緣故,性子時而溫雅,時而冷薄。”
“雁哥哥,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趙昭靈回過身,性急地追問道。
“父母過世,那她家中,可有長兄?”雁歲枝沒答,只側眸問道。
“她是沈家獨女,家中尚她一人。”
“可有意中人?”
“意中人當然,”趙昭靈說話大喘氣道:“不是二哥哥了。”
“就你多嘴,誰不知道不是,”魏玉淳搖了搖頭,道:“沈大小姐今掌管沈府上下大小事務,應當是沒有的。”
“那不就簡單了,算算年紀,沈大小姐也快二十有二了。”雁歲枝搖了搖紙扇,繼續說道。
魏玉淳沒明白過來,忙問道:“雁公子,此話何意?沈大小姐過二十二,與這入太醫院有甚麼關係嗎?”
“沒關係......”雁歲枝嘴角淺淡一笑,道:“只是突然想到,魏姑娘也快二十了,怎未有定親之意?”
“我?我、我還不著急......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事,今後還須得姑母定奪。”
“那昭靈呢?”
“雁哥哥是在說我嗎?我還小,定親做甚麼,莫說定親,只怕我失蹤跟人跑了,我祖母也不管我,我都有點懷疑,祖母還記不記得有我這麼個孫女了。”趙昭靈拿著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嘴裡嘟囔著。
“玩心是大了些,但也無須出此言,眼下忠勇侯守疆大捷,傅二公子,可喜可賀啊。”雁歲枝抬眸望著傅賜鳶,與他定定對視。
“喜?雁公子,侯爺今尚未娶妻,何來喜事之說?”魏玉淳不解問道。
傅賜鳶心頭一跳,迎上她的目光,對方眼尾輕挑,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轉瞬便收回視線。
他喉結滾動,忍不住反問,道:“你倒是清閒,竟還有心思操心別人的婚事?”
“不過隨口一提。”雁歲枝輕笑,“倒是傅二公子,整日盯著醫學盛會,是真關心皇上,還是關心別的甚麼?”
他眼尾掃過魏景豫,意有所指。
傅賜鳶被噎了一下,嘴硬道:“我自然是關心皇上安危,倒是你,對沈竹音這般關注,難不成早就認識?”
“不過是欣賞罷了。”雁歲枝不緊不慢地回應,“倒是傅二公子,從沈姑娘登場便皺著眉,莫不是怕她搶了太醫院的彩頭,斷了你甚麼念想?”
尚未等傅賜鳶出聲,趙昭靈猛地叫著道:“啊,沈姑娘出來了,是有事情要說嗎?”
傅賜鳶倏忽回望了一眼樓臺,神情凝重,只覺有些不對勁,前兩場核選的醫者都是大明境內,穩居前十的醫館郎中,但自從沈竹音出現後,太后和皇貴妃對其都及為關注。
對方極少歸京,除卻精通繡學女紅,醫術並無廣博之處,一介閨閣女子,為何卻突然參加醫學盛會?背後真的沒有別的甚麼人,在暗中指教她麼?
“沒甚麼,皇貴妃設下重彩,自會上奏解決之策替太后分憂的,這些事不必我們操心......你說是吧,傅二公子。”雁歲枝隨意地提醒了一句,面色淡然與傅賜鳶對視,眼尾輕挑帶了幾絲冷意,而後很快收回了目光。
回眸間隙,眼尾悄無聲息地瞟了一眼,站在旁側的國公爺。
國公爺魏景豫受皇貴妃重用,他也顯然不是個笨人,話雖然沒敞開說,但也算暗中提出了這麼個建議。
此次醫學盛會,彩頭是入太醫院與御醫同職,但太醫院自古未出女醫官,又不能失信於民。
前有忠勇侯西疆大捷一事,後有女子醫學盛會得重彩,不論哪一件事,待皇上醒來後都會為當前朝堂政局,十分焦急苦惱,從而召叢集臣議談。
然自己剛才之言,多半在皇上召開議會前,就會由國公爺傳告於皇貴妃,所以皇貴妃定是先在議會提出解憂之法的人。
沈竹音不是太后的人,也不是皇貴妃的人,此法既解了女子入朝為官之事,又解了殫精忠勇侯之憂,此法一舉兩得,是件一本萬利的事情,不論是誰提出,都會博得龍心大悅。
而傅賜鳶、魏玉淳和趙昭靈都不是太后的人,那麼太后便不知曉此提議,可如果太后有刻意接近拉攏沈家的話,那就說明皇貴妃和國公爺的身邊,潛有太后的暗哨。
太后若不知曉此訊息,無向沈家遞欖枝意思的話,那麼太后此人當下的勢力和手腕,應該在皇貴妃之下了......
正樓上,太后先聽了太監回稟,便出聲問道:“沈醫師,皇上的病如何?”
沈竹音抬眸看著太后,恭敬地回道:“回稟太后,敢問皇上昏迷前,可是受過激烈撞擊?”
未及太后出言,太子就急忙點頭,道:“父皇病前曾外出巡遊,因被林中突然躥出的兇豹抓傷了腿,一時不慎跌腳撞在了石頭上,之後便生了心悸一直昏睡不醒。”
沈竹音點了點頭,淡聲道:“原來如此,適才在下把脈之時,便覺皇上頭部之處,除卻中毒,有瘀血積聚堵塞經絡,以及身體長滿黑斑,皇上之所以會得昏迷不醒,想來就是被兇豹抓傷了腿所致,那兇豹啃食了得時疫死的獵物,便染上了屍毒惡疫。”
靜立許半晌的皇貴妃,開口道:“那沈醫師,可有醫治之法?”
沈竹音稍稍思索須臾,回道:“回貴妃娘娘,皇上染上此惡疫已有三年餘,屍毒已順著血液遍佈全身,此毒雖天下之罕見,但並非無醫治之法,只需服用在下配製的毒藥,再施以針法,便能將皇上體內屍毒祛除。”
聞言,太醫院一名御醫只覺荒唐,不禁朗聲大笑了起來,問道:“讓皇上服用毒藥便可祛除屍毒惡疫,微臣還是第一次聽說,此法可以救人,姑娘醫術若真高明,敬請施治!”
沈竹音轉過身,抬手朝著那太醫院的太醫行了一禮,道:“是民女妄言了,皇上乃九五之尊,龍光寶體,我怎麼能讓皇上服用毒藥呢,還請御醫切莫介懷。”
那名御醫抬手,朝著太后方向行禮道:“姑娘在太后面前已出狂言,若是以此法救不醒皇上,那可是殺頭之罪,既你講的頭頭是道,那便讓你以毒一試又如何。適才你也把了脈,現在你就當著眾人面,把毒藥配製出來,也不算掃了你施展毒術的興致。”
沈竹音平和一笑,坦然回道:“我雖看診把了脈,但這毒藥哪有那麼快就能配製出來,製毒也是需要時間的不是。”
另一名太醫院的御醫也站起身,朝著太后方向施禮,冷聲道:“太后,此女口出狂言,你憂心皇上信的過去,我們太醫院可信不過去。”
此話一出,場面氣氛霎時變得緊張,在場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射在沈竹音身上,諸多人也認為,所言過虛。
醫學樓臺上,眾人議論紛紛,內閣首輔王錫站出來壓下議聲,道:“太后、貴妃娘娘,依微臣看,此女所言,若她所配製毒藥真能祛除屍毒救醒皇上,給她幾日時間也無妨,請太后給她一個機會。”
話音剛落,還未等太后同意,沈竹音就立即接話,順著話頭道:“回閣老,非是在下推脫,這毒藥我雖知道如何配製,但有一味藥材需用來作藥引,此藥材民女尋不得。”
“是何藥引?”
“回稟太子殿下,此藥材便是需尋一位女子,生剖其心頭之血作藥引。”
“這有何難,宮廷之中,便有很多宮女,隨便抓一個來便是了。”
“那些宮女雖終日勞苦,但體質卻非如高崖藥草那般耐寒耐熱,況宮女未犯過錯,生剖取人心頭血傷及性命,到底不太妥當。在下所需是體質耐寒耐熱,終年飽受烈陽風吹勞苦之人,若是宮中有犯下不可饒恕重罪之女,取了心血救皇上,即便失了性命,也不算罪過。”
“母后,要說犯了重罪之女,獄牢里正好有一人,那錦衣衛不是正關著一個罪婦嗎?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救醒父皇,就用此罪婦之命一試,也是無妨的。”太子側眸看了看皇貴妃,出言說道。
“既有藥引,還請太后、貴妃娘娘恩准,在下取其心血製毒。”沈竹音朝著二人方向,抬手恭敬地行禮請示。
見她請命,太后心中不禁犯起了疑難,心底清楚明白,一旦皇上醒了,自己手中的大權很快就要歸還皇上,也代表著皇貴妃將得勢,可若是不同意,在此諸多醫者,必然會引起民心不滿......
就在她猶豫思慮之時,皇貴妃不顧身份逾越,直接逾權出聲道:“好,本宮準了,來人,前去將那罪婦帶來。”
“貴妃娘娘,民女需將此人帶回府中三日,待配製好藥材,親自取她心血製毒,望貴妃娘娘恩准。”沈竹音拱手行禮,繼續道。
“準了,三日後,如若你真能救醒皇上,本宮必當重賞。”
聽到此處,樓臺上,雁歲枝收起了紙扇,緩緩站起了身,淡聲道:“今日這戲,三日後才會有結果,我就先回去了。”
“雁公子,這就回去了?我送你吧。”魏玉淳急忙起身。
“不用了,我有些乏了,想在馬車上歇一會兒,魏姑娘,你留下來陪昭靈吧。”雁歲枝朝她行了一禮,而後退下了樓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