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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意外

2026-04-08作者:歲慈

意外

二人靜立廊下,望著魏景豫憤然離去的背影,誰也沒有作聲。待到那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收回目光,轉而望向華臺上忙碌的醫者。

未等魏玉淳回來,傅賜鳶先開了口。

“為了動後宮,又不叫人生疑,你可謂好膽色啊,居然敢以身為餌,就不怕玩脫了手,真被魏貴妃一道懿旨,塞個賢妻捆住手腳?”傅賜鳶看著長廊,口中言語嘲弄。

又在試探,雁歲枝心裡明白他說的意思,幾年前,大明當朝皇帝剛冊立皇貴妃之子為東宮儲君後,心疾就開始復發了,重病昏迷不起,太后便一直掌權把持朝政。

也正因為太后在朝堂上的地位,所以皇貴妃黨派勢力,幾番遭受打壓。

這些年來,太后和皇貴妃雙方在後宮上,已明爭暗鬥許些年了,皇上一日不醒,朝堂政事決斷就一直由太后下決斷,所以此次醫學盛會,太后並非是真想舉行,但礙於皇貴妃率眾妃跪請,即便太后不肯,考慮到眾朝臣和國子監學子,以及天下民心,也只能點頭宣令。

而作為多年被太后打壓的皇貴妃,雁歲枝隨魏玉淳進宮覲見,被她知道了,因此給雁歲枝選妻,那必然也是遲早的事。

然一旦見了皇貴妃介紹的女子,就意味著雁氏萬貫家財就成皇貴妃的助力了,若是拒絕此番殷情,則會得罪太后。

無論答不答應,都會得罪到一方,此況無異將自己置身於烤架上。

“若我說此次歸京,實是為了避債,順便進宮見貴妃娘娘一面,了卻貴妃娘娘心中顧盼記掛,正巧趕上了宮裡的醫學盛會,便隨魏姑娘來看看,傅二公子可會相信?”雁歲枝紙扇輕搖,語氣悠悠,四兩撥千斤回道。

“江南天高地闊,何處不能避債?偏選擇來這盛京,騙騙旁人尚可,在我面前,不必演戲了。”傅賜鳶倏然轉頭,目光如電,冷冷地輕哼了一聲,道:“說吧,你到底想做甚麼?”

雁歲枝並不理會他的猜忌,迎著他的目光,不退反進,坦然回道:“傅二公子天資聰慧,既然知道我別有用心,又何必多問?此番選妻,便是為了攪亂後宮,你又當如何呢?”

“拿自己的婚事當賭注?”傅賜鳶聲音變冷。

“呵,聽聞傅二公子性情灑脫不羈,常年混跡雲袖間,從不涉朝堂後宮之事,素以紈絝無為面目示人,今日這般追問,倒叫人生疑。不知傅二公子為何會關心後宮之事了?”雁歲枝風姿清傲,雙眸目射寒星,辭氣凜然,繼續道:“莫非傅二公子以往性情作派,並非如此,而是刻意虛張作偽?”

聞言,傅賜鳶霍然回過頭,神情怔怔,似被雁歲枝這話給怔住了,二人對視而立,目光之中皆是冷厲狠色。

雁歲枝心知,自己這是猜中了,輕笑道:“如此說來,那二公子長街告白的心意,想來也是假的吧?”

這話戳中了傅賜鳶,他愣了愣,隨即勾起唇角,笑意帶著執拗,道:“自然是真的。我傅賜鳶看上的人,還沒有得不到的道理。你拿婚事當賭注,就沒想過,我會直接把你搶回家?”

“搶?”雁歲枝輕笑,眼尾淡勾,帶著幾分撩撥,“傅二公子的手段,就只有這些?”

二人目光交鋒,火藥味十足,卻又透著莫名曖昧,傅賜鳶眼底是毫不掩飾的佔有,雁歲枝的眸中是拒而不堅試探,風捲著衣袂翻飛,誰也不肯先退一步。

過了須臾,魏玉淳回到了坐席間,打破了對視局面,少女面色微白,步履卻穩,行至席前,朝雁歲枝欠身,道:“雁公子,實在抱歉,適才兄長帶著閣老千金本欲前來拜會,但我覺不妥,便、便攔了下來,你不會生氣吧。”

“我知道,勞魏姑娘為我解圍,”雁歲枝回過了身,語氣柔和,好似心中真不介意,道:“選妻本是因我而起,非你之過,魏姑娘,其實見見也無妨的,莫要因我,傷了你們兄妹情分。”

魏玉淳心中明白,對方不想讓自己愧疚為難,眼神清澈執拗道:“雁公子不必介懷,兄長那邊我自會去賠禮,今日攔下,實是念及你家中父母雙雙故去,身邊又無個理事長輩,本就過得不易,若是連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後半輩子該怎麼辦?我雖力薄,卻不能眼見此事發生。”

聽得對方這麼說,雁歲枝眸光微閃,朝她淺柔一笑,見她因方才爭執而掛亂的髮髻珠串,雁歲枝心中一動,伸手為她輕輕理正珠串,柔聲道:“謝謝你,魏姑娘。”

魏玉淳心微微悸動,嘴角一笑,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然這細微親暱動作一出,一旁的傅賜鳶卻不知何故,看著有些不太舒服,輕咳一聲,硬生生從兩人中間穿過。

“人家一片好心,你倒好,還順勢佔起了便宜。”他回到自己位置上,語氣硬邦邦地道:“玉淳有句話說的在理,家族門楣,是靠自己建功立業,真刀真槍打出來的,犧牲女子姻緣得來的光榮,如沙上築塔,長久不得幾時。”

聽得這話,魏玉淳眉色微微舒展,也沒多說甚麼,只請她歸座,因著適才一事,面上愁雲久久未散,儼然沒了往日半分柔和。

雁歲枝瞧著這個貞靜柔嘉,態度堅定,神情剛毅的如高雅君子般的少女,雖然她早就預想到會有人為自己介紹人。

即便自己看了閣老千金,也無傷大雅,但一想到適才魏玉淳為自己出面,不由引得她心生感動。

如今太后把持朝政,皇貴妃派系親族幾番遭打壓,跟隨國公小支援皇貴妃的魏氏親族在朝堂上地位,自然也是有受些影響的。

只要她如小國公般勸言自己選妻,便能助皇貴妃奪納雁氏財勢之機,魏氏門楣便能恢復往日光輝,卻沒想到她的品性如此堅貞質直。

如果世間之人,都能夠在利益誘惑前恪守情誼之本分,世間恩怨怨怨便會少些,可惜的是,利字當頭之時,情字往往被棄如敝履......

就在這時,前去送人的趙昭靈,遠遠出聲道:“哎戚大監已經被我送走了,大家怎麼都站著呀?莫非是在等我嗎?”

天下間又有幾人,會像魏玉淳和趙昭靈這樣挺身維護不相熟的人,去違抗太后和皇貴妃,棄本家榮譽而不顧的呢?

“是啊,本來有場好戲的,偏叫你回來晚了。”傅賜鳶拋了拋手中馬鞭。

“好戲?二哥哥,是何好戲啊?快跟我說說,讓我也熱鬧熱鬧。”趙昭靈跑到他的身旁,興致勃勃地追問。

傅賜鳶懶懶別開臉,半張著嘴道:“問你的好姐姐去,鬧哄哄的煩人。”

華臺下,三批醫者施治比試剛結束,前來參會的人已經篩掉了大半。

此時,已是正午,第四場醫試定在下午,午間太陽毒辣,雁歲枝坐一會兒就覺冷,加之未見甚麼值得留意的面孔,便起身與眾人一同出宮。

一出醫學樓,雁歲枝就覺放鬆許多,傅賜鳶走在最前邊,後邊幾人跟著他的步伐,緩緩行在宮中長道。

剛拐一個彎角,忽地,長廊盡頭的廣場上,響起一陣粗獷的喝罵聲,只見一個錦衣衛緹騎拿著長鞭一個勁抽打女犯,那女犯以身作抵抱著另一女子,嘴裡一直喊著主子。

雁歲枝抬眸看著不遠處兩位女犯,俱是披頭散髮,滿身髒垢,身著一襲破布衣衫,身形瘦弱。

那兩女子約莫四十出頭,低垂著頭,手腳都被長長的鎖鏈給拷住,一雙乾枯的手滿是被風霜刮過的痕跡,見一女犯手中握著一個小藥瓶,那女犯似拼死護著。

“又裝病偷藥是吧!看你皮是又癢了,今兒非得給你個教訓不可!”

見那女犯死死護著人,那緹騎生了怒氣,指罵抽打不夠,便動手撕扯起了那女犯小主衣衫。

“一個褫奪封號的廢后罪女,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不老實遊行贖罪,竟還敢指使罪婢偷藥!老子告訴你,別指望廢太子能回來救你,廢太子被貶為庶民流放嶺南,早不知死活了!在這宮廷之中,我還沒見過被貶出宮,再回來過的!”

“把偷的藥拿出來!再不交出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大人,別打了,這藥不是偷來的,不要再打我家主子了!”

“你以為給她求情,我就不會罰她,看我不打死她!”

“住手!”

一聲冷喝,傅賜鳶微微側眸,朝著身後侍衛風眠使了個眼色,只見風眠幾個快步上前,抬腿就朝著那緹騎後腰踹了一腳,厲聲道:“放肆,八皇子雖被褫奪儲位貶為庶民,但他身份還輪不到你一個胥役在此置喙!”

“小人該死,傅二公子,這個罪婦平日裡,便一直指使身邊賤婢偷宮女東西,而且還屢教不改,這次又偷藥膏,剛好被我抓了個正著,小人這才出手教訓的!”那緹騎轉過身,抬眸見踹自己人是忠勇侯府人,跪下磕頭,道:“傅二公子,這戴著鏈銬的是錦衣衛監管的罪犯,此處再往前便是皇后娘娘的寢宮,這錦衣衛到底是聽商指揮使的,傅二公子,還是往回走吧,髒了你的眼睛屬下可擔待不起啊!”

“錦衣衛是皇上座下的狗,我竟不知何時成了商皇后的私兵?”傅賜鳶走到那緹騎跟前,冷聲道:“你膽子倒是大啊,本公子還從未見過,有人敢在宮廷光天化日之下扯女子衣衫!”

“小人不敢!傅二公子饒命!小人這就滾!”當廷扯人衣衫,被幾位有身份的貴族公子千金瞧見,到底有損天家顏面,那緹騎知傅賜鳶是個不好惹的主,當即嚇得渾身發抖,說話都不利索了。

“還不快滾,等著本公子掌嘴麼!”

一語末了,那緹騎二話不說,躬身身子神情惶恐,倉促地趕著人退了下去。

見緹騎押著人走了,魏玉淳面露憂色,警惕地看了下週圍,低聲道:“賜鳶,你適才太沖動了些,這事若是叫太后知曉,只怕會給侯府惹來麻煩的。”

傅賜鳶卻不以為然,道:“我是盛京出了名的混賬,太后她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教訓條不開眼的狗,太后只會覺得理所應當。”

雁歲枝看著那兩道罪囚身影,聲音淡淡地問道:“魏姑娘,適才那二人是誰?”

“雁哥哥,這個我知道,適才那護著人的侍婢名叫浣春,她家主子原是前皇后甄氏,因琅琊王案牽連,就被皇上褫奪封號貶為庶民,每日戴銬在此遊街贖罪,這小女犯曾是她的貼身奴婢,因惦念主僕恩情,則與她一起下了獄,那藥應是後宮哪位主子見甄氏可憐,所以賞的。”趙昭靈言語緩緩,跟她解說著道。

聞言,雁歲賜想了須臾,溫聲道:“不忘恩情,忠心護主,是動了真情義的,適才我見她家主子咳疾厲害,多是飽受風霜所致,這獄中可有大夫醫治?”

她問得平靜,心裡卻在盤算,甄氏與琅琊王府有關,或許能從她身上找到些線索,傅賜鳶剛才出手,倒是幫了她一個小忙。

趙昭靈明白她的意思,說道:“雁哥哥,錦衣衛衛所裡大夫自是有的,只是這位甄氏的罪...嗯呃...“

雁歲枝有些疑惑,問道:“罪責如何?”

魏玉淳輕嘆一口氣,接過話頭解釋,道:“雁公子初歸京都,大概不知宮裡的規矩,皇上下過御旨,此人一日戴罪,就算身染重病,也不準大夫為其醫治。”

聽得這話,雁歲枝頓時明白了,言語溫和,問著道:“原來如此,我瞧那二人主僕之情,甚是感人,若我想為其醫治,那解開鐐銬便行了吧。”

此話一出,趙昭靈微微一驚,只覺這位哥哥不僅膽子大,就連言語也甚是驚人,出聲道:“雁哥哥,解開鐐銬,除非皇上下令恩赦,否則誰也不得解開的,而今皇上重病昏迷不醒,雁哥哥有再大神通,也是解不開這鐐銬的。”

“皇上重病臥榻不醒,那便讓他醒過來就是了,這有何難?”雁歲枝轉過眸子看著趙昭靈,語氣堅定地道。

“有意思,此人乃是重犯,你與她素不相識,不知為何要醫治她?或者說,你醫治她是有何目的?”傅賜鳶從見得這人第一眼開始,就覺得這人心機藏得深,絕不可能只是大發好心救人那麼簡單,便質問了起來。

他緊盯著雁歲枝,想從她臉上找到破綻,心裡卻隱隱覺得,她的目的或許和自己有關,和傅家都有關。

聽得對方言語猜疑,雁歲枝並不覺有甚,抬眸與傅賜鳶對視,淡淡一笑,道:“早聽聞傅家二子能留的一命,全系甄氏所出的八皇子撕毀詔令保下,若為沒記錯話,由此處宮門回府,距忠勇侯府最是遠了,而傅二公子卻特意走來此處,想必不只是為了與我們散步吧,加之適才傅二公子侍從出手,不是有心護著此人嗎?我若能醫治她的病,傅二公子不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聞言,傅賜鳶有些心虛地收回了眼眸,似被她這問給問住了。

他確實是特意繞路過來,想看看甄氏情況,卻沒想到被這病秧子一眼看穿,心裡又氣又惱,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與她對視許久,傅賜鳶嘴硬道:“你若真要救她,可得想清楚,這是錦衣衛的重犯,太后都盯著,你一個商賈,根本碰不得。”

雁歲枝沉默片刻,抬眸望他,眼底帶著試探,道:“傅二公子這話,是在提醒我,還是在暗示,你能幫我?”

“我可沒這麼說。”傅賜鳶別過臉,道:“我只是不想我的獵物,還沒到手就栽在這種小事上。”

“若是我偏要救呢?”雁歲枝輕笑,故意逗他。

傅賜鳶問道:“你待如何施救?”

雁歲枝面色沉穩,坦然回道:“幾日後,自能見曉。”

傅賜鳶沒繼續多問,只道:“好,那我等著,前邊長廊紅牆下,便是出宮直道,我還有事,就不送了。”

傅賜鳶走後,趙昭靈見她還定定不動地望著遠方,伸出手揮了揮,輕聲問道:“雁哥哥,你怎麼會想救甄氏呀,她可是.......可是戴罪之身啊。”

雁歲枝沉默著未作答,目光依舊停留在傅賜鳶的背影上,神情淡漠,鬢邊的細發隨風而揚,輕輕地撫過面頰,因她表情凝然,使得潔白麵龐透著幾絲悲涼。

“雁公子,可是被賜鳶的話氣著了?”魏玉淳拍了拍趙昭靈,打斷她的話,目露憂色問道:“他素來如此,說話沒個輕重,你別往心裡去。”

“無妨,救甄氏,不過是見不得忠僕護主反遭欺凌。至於傅二公子,”雁歲枝終於收回視線,舉步向前,紙扇在指間轉了個圈,譏誚道:“父輩性情倒是未傳承半分,想來是傅老夫人去後,無人管束,才養出這般恣意妄為的性子吧......”

趙昭靈湊近她身側,圓睜著眼,道:“雁哥哥離京這麼多年,竟見過傅老夫人?”

“曾在青州聽過她講學,有幸討教過幾句。”雁歲枝手握扇子,幽幽嘆了一聲,緩緩說道:“方才見傅二公子那般模樣,不免想起海先生當年的風姿,那般德才兼備的女子,這世間,怕是再難尋第二個了。”

魏玉淳與趙昭靈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詫。

海澤蘭,昔日內閣首輔海卓良的嫡長女,父女二人皆以博學聞名。宗族祖輩上,出過三代帝師,二人曾發表的田畝新論、治河策,更是在天下士子中,掀起一陣鼎蔚學風,一時名重紛揚遍地。

然因琅琊王案,舊錦衣衛指揮使傅驍下獄自縊,海澤蘭懸樑,海卓良死諫而去,血濺御臺引起民憤,觸怒龍顏,海氏一族下獄被斬,滿門風骨盡折。

這些舊事,在盛京早已成不可言的禁忌。

魏玉淳看著雁歲枝清瘦側影,心頭微動。原以為這位久居江南的雁公子,對京中舊事知之甚少,不想竟與傅老夫人有過淵源。

“故人雖逝,風骨長存,雁公子離京多年仍記得老夫人,她在天有靈,必感欣慰。”魏玉淳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溫聲說。

雁歲枝朝她淺淡一笑,斂去眸中鬱色:“初歸盛京,見這滿目繁華,一時感慨罷了,你們不必在意。”

一語末了,雁歲枝就沒再多說甚麼,握著紙扇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方才那一瞬間,她想起的,何止是海氏清癯的身影,更是甄皇后昔年的風采。

也想起了六年前,琅琊王府沖天火光,想起父王母妃被扣上叛國罪名的那個雨夜;想起兄長遭謀害時,那雙含淚卻決然的眼。

這盛京的每一寸繁華,都浸著琅琊王府的血。

幾人緩緩出了宮門,雁歲枝登車離去前,回身朝魏玉淳與趙昭靈頷首作別。

......

暮色四合,後宮妃子照例來給皇貴妃請安,因著身份禮制後宮許多妃嬪不得出席醫學盛會,便對醫學盛會上發生趣事尤為稀奇,一時茶談聊的愉悅,不知不覺夜色便黑了。

眾妃嬪見天色不早了,紛紛起身施禮,之後便移步回各自的寢宮了,從皇貴妃的宮殿出來,穿過兩條長廊,就見一座清幽僻靜的宮院。

宮院的規制是以大明王朝妃子的身份建造的,宮院正門還未關,門上正正懸掛著一塊金鑲黑底的匾額,字為‘琉璃小築’。

此處,便是後宮敬妃的宮院。

京中人皆知,此宮院是當年敬妃入宮時,舊皇后甄氏所賜的宮院,並非是皇上所賜。

敬妃性情溫善,飽讀詩書識大體,不僅精通琴棋書畫,待人更是寬和待下,堪稱為京中貴女知書達禮的典範。

每每春季花開時,宮中的后妃都常喜舉行花會觀賞,但由於敬妃在誕下孩子時,不甚失足跌落了冬湖,落了寒疾病根,常年飲藥養體,身子骨也頹敗了不少。

自此之後,敬妃便極少出宮門,多數時間都是待在琉璃小築花院,閒時坐在樹下點墨作畫,以此打發時間。

敬妃膝下所出的成裕公主,今芳齡十五,邁著急步匆匆從院外邁入琉璃小築大門,出聲問道:“母妃喝的藥可煎好了?”

“早煎好了,奴婢已經給娘娘送去了,娘娘說藥太燙太苦了,等涼會兒再喝。”

“知道了,我去瞧瞧。”

說罷,成裕公主動身前往敬妃的起居正屋,腳步行的輕快,順著連廊穿過小院。

此時氣節秋花剛開,屋院外滿是桂花清香,恰行到屋門口時,有一道劇烈咳嗽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因就站在門口,距離不遠,聽得也真切,一陣急咳令成裕公主心頭一驚,疾步進屋行禮。

“母妃從皇貴妃宮裡出來時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咳的愈發厲害,可是這藥太苦了。”

“是成裕啊,你可算回來了,她們說你去香山賞楓遇上了野狼,我在宮裡擔心極了。”

成裕公主站在旁側,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敬妃,輕撫著後背道:“母妃憂心過甚了,隨行的護衛身手好,那些個攔路野狼,沒傷著我的。”

“近來南邊疫病鬧得正凶,聽聞京中也有疫者,你出宮經過街市,一旦不慎染上小疾,可就麻煩了,”敬妃接過熱茶飲了一口,說話虛浮,問道:“今見成裕安然歸來,我總算是放心了。”

成裕公主出聲道:“是孩兒不懂事,讓母妃在宮中日夜擔心。”

敬妃淡聲道:“無事,你安然無恙回來便好。”

一語末了,成裕公主似有甚麼密言,朝身旁的嬤嬤看了一眼,嬤嬤立馬意會摒退了服侍宮女,輕聲道:“母妃,孩兒此次回宮時,在街上又見著錦衣衛押人遊街,那人正是前皇后甄夫人,我隔著車簾見甄夫人赤腳而行,腳步不穩,咳疾不停,似病的更厲害了,是否要孩兒去請大夫,去獄牢為她診治一二?”

當年琅琊王案發生時,成裕公主雖才幾歲,但也知道事情的始末,心中一直不相信這位前皇后甄氏有通敵叛國之嫌,因著在幼時與自己母妃,曾受過前皇后不少恩寵庇護,如今前皇后淪為罪犯,母女二人雖幫不上忙,但暗中也會送一些體己藥食。

敬妃坐在桌前,想到近來太后和皇貴妃鬥得愈發厲害,心中固有私慮,神色懨懨笑道:“甄氏乃錦衣衛重犯,你是一國公主,帶人去獄牢給甄夫人瞧病,叫旁人知道你也會受牽連,你今後莫要去管這些事情。”

“可是母妃,你不知道,那遊街按往常本走一圈就行的,可衛兵卻停下來,故意讓街上刁民指罵打砸甄夫人好半晌,不僅如此,在回衛所的路上,還讓路過的宮女小太監去欺辱甄夫人,實在是太可惡了。這些年,甄夫人在牢獄已經受了不少刑罰,如今被折磨成這樣,孩兒實在擔心得緊。”出於擔心,成裕公主自然而然地建議道。

“你別急,現今宮裡舉行了醫學盛會,若是有人能醫治好皇上,待皇上醒來應會大赦天下,到那時甄夫人,或許便不用受牢獄之苦了。”敬妃停住了手中的茶盞,神情略帶幾分嚴肅,語氣卻溫和道:“成裕,如今太后和皇貴妃為了奪權,爭鬥愈發激烈,後宮各妃嬪人人自危,你萬不可去衛所看她,平日見著更不能關照太過,不然會惹禍上身,明白嗎?”

成裕公主明白擔憂過了頭,一時忘了自己與母妃勢弱,突然被母妃責備,面上通紅,道:“是,孩兒一時心憂魯莽了。”

成裕公主知道自己母妃行事素來謹小慎微,在聽得自己突提請人去衛所給甄氏診治,頓覺過於用身份行事莽撞了。

約莫過了一柱香時間,敬妃與成裕公主對弈了幾盤棋,心思慧穎地發現她下棋有些心不在焉,便知是白日累著了,想到明日她還要去聽學,便言要安歇了沒多留她。

成裕公主抬手行了一禮,便默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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