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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宮

2026-04-08作者:歲慈

入宮

幾日後,晨光初透,魏玉淳用過早膳,便坐馬車往雁府去。

雁歲枝起來後,便拿著各類賬目在桌子前檢視,聽到屋外一陣腳步聲,尚未抬頭,那人就已邁進了屋子。

她停下手中動作,抬眸朝著魏玉淳展顏一笑,門外的秋風從窗間緩緩吹入,拂動她頰邊幾縷散發,那笑容溫雅生動,似染著晨光的暖意。

魏玉淳回禮一笑,走至案前看了看堆積的賬冊:“雁公子起得這般早?”

“初歸盛京,覺著京城比青州喧鬧許多,便醒得早些。”雁歲枝語聲清淡,“我起身時,隱心連早膳都用過了。”

“如此看來,倒是我起晚了些。”魏玉淳微側身環顧屋內,問:“怎不見隱心姑娘呢?”

“她上街採買去了,約莫快回了。”雁歲枝言語清淡,說完開始翻閱賬簿。

聞言,魏玉淳微微一驚,心裡不由有些詫異,隱心的性子較尋常女子剛烈,看誰不順眼都是直接以武論服,在回盛京的一路上,她是見識過的隱心厲害的。

“魏姑娘是擔心隱心會與人打架?”雁歲枝抬眸看著她,面上淡然一笑,了猜到魏玉淳心裡所想,道:“放心,她性子雖冷,卻非無理之人。若非對方無禮在先,她不會輕易動手。”

“這處府邸雖說與皇宮離得近,但這府內都是女使,隱心又被你派了出去,我是擔心你的安危,哪裡是怕隱心闖禍?”魏玉淳站在她對面,朝她苦笑一聲。

“是我猜錯意思冤枉魏姑娘了,還望魏姑娘莫要放在心上。”雁歲枝從善如流。

魏玉淳斂了笑意,正色道,“我怎會怪你?好了,皇姑母今早傳話,說十分惦念你,想與你好好說說話,還請雁公子隨我入宮一趟。”

聞言,雁歲枝神情微頓,魏玉淳的皇姑母,也就是這位魏貴妃,可謂過的清閒滋潤,因著母族和故交都逝世了好些年,因此甚少有親族好友掛念,素日裡最喜歡和後宮嬪妃們圍著賞畫茶談。

前幾日,聽聞她已入京,心情難免激動,所以會召見她入宮也不稀奇。

她抬手放下了賬簿,淡笑道:“魏姑娘來原是因為此事啊,貴妃娘娘如此厚愛,歲枝豈有不去之理?走吧。”

說罷,她只得整衣斂容,命人備車,隨魏玉淳出府。

馬車隨著魏玉淳搖搖緩行,不消片刻,很快就行到了奉天武門前,硃紅宮牆如巨獸盤踞,將天光也隔絕得森嚴幾分。

雁歲枝垂眸下車,魏玉淳引著雁歲枝走到一處宮殿,黃琉璃瓦重簷下,正正掛著幾字‘承幹宮’,天子御筆匾額高掛殿頂,格外醒目。

尚未行到跟前出聲吩咐,外邊候著太監早已堆笑迎上,頗有眼力勁上前引人入內,說:“哎呀,魏千金可算來了,貴妃娘娘一早便問起呢!”

魏玉淳頷首,語氣溫和,道:“有勞公公掛心。”

她目光微轉,似是不經意地探問,“今日殿內,除了皇姑母,可還有哪位娘娘在?”

太監輕聲道:“回小姐,皇貴妃娘娘,並幾位主子都在裡頭說話呢。”

魏玉淳與雁歲枝,互相對視看了一眼。

雁歲枝輕咳兩聲,感激道:“勞動貴妃娘娘掛念,是草民的罪過。”

魏玉淳無奈一笑,對雁歲枝低語:“瞧,我說甚麼來著?今日這閒話家常,陣仗怕是不小。好了,雁公子離京多年,想必已記不起這皇宮的模樣,快隨我一起進去吧。”

雁歲枝微微點頭,抬眸掃了一圈紅牆磚瓦,而後目光落在一處石階上,幽聲說:“這宮牆紅豔豔的,是快記不清了。”

說罷,魏玉淳言笑晏晏地引著人入內,殿內施禮宮女,一看她親自引路,就知道這位公子是個有身份的大人物,只是不知這人是何來頭,竟能涉足魏貴妃的宮殿。

京城內,除非是負有德才美名的堂官之子,才有資格進宮面見貴妃,而今魏千金卻引著一個民間小生入內,不由引人好奇。

雁歲枝垂著眼,心中清明如鏡,平民入宮覲見貴妃,此舉雖有不妥,但她歸京選妻,要想捲起後宮黨爭,怎可不前去拜會,暗中支援皇貴妃黨派的魏貴妃呢?

她要選妻的名頭,可就全指望這位魏貴妃,來給自己在宮裡頭宣揚開了。

二人在殿門外等了須臾,不多時,殿內便傳來宮女清亮傳聲,雁歲枝隨著魏玉淳的步伐,邁入了正殿大門。

一踏入殿內,就看到堂內有位氣度雍容的女子,端坐在首座上,笑生雙靨,眉梢眼角間淡露些許細紋,容貌在華美的服飾和妝容下,顯得甚是絕麗冠絕,殿內四下站滿了伺候的宮女和內監,主座下還坐著兩人。

雁歲枝在邁進殿時,就發現這殿內,可謂十分的熱鬧,從首座到兩旁下座,約莫坐了七八人,個個高髻麗容,打扮的很似精緻,瞧著年齡皆在三四十左右。

見得殿內如此多華麗貴婦,雁歲枝不約而同與魏玉淳對視一眼,心知今早這個問安不簡單。

當然她歸京目的,就是想要攪入這後宮亂局中,自己幾日前才歸京,果然不出她所料,魏貴妃這麼快等不急,要將自己引薦給皇貴妃認識。

她眸光簡略一掃,立即就猜出來了,幾人身份。

這些年因嘉興帝一直重病臥榻,正宮商皇后憂及過甚生了心疾,一直告假在宮外養病,因爾金冊金寶和執掌六宮之權,便落在了皇貴妃王氏的手中,亦是當今太子生母。

首座上的皇貴妃,頭戴鳳冠,身著紅緞金袍,氣度遠比右手邊的魏貴妃,更顯權威霸氣。

皇貴妃左邊坐著一位保養細膩的美婦,姿態端莊,容顏秀麗,自然是敬妃,再往是個年貌不過三十,容顏素淡,坐姿散漫,風采傲人,氣勢略顯英勃的華服女子,瞧著面板白皙頗有光澤,應當是膝下無子的依嬪了,最後在依次排列而下的年輕美婦,應是後宮排的上位份的嬪妃。

“快,快上前來,”魏貴妃抬手招呼著正在行禮的雁歲枝,眉花眼笑道:“適才皇貴妃姐姐聽聞你歸京,說想見見。快,給皇貴妃仔細瞧瞧。”

皇貴妃抬眸定定地瞧著她緩步上前,在對方行禮間隙,細細地打量了好幾眼,才出聲道:“早聽聞,雁氏家主清秀絕俗,商才絕鼎,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雁家主快請起。”

雁歲枝淺淡一笑,聲音虛弱,恭敬地回道:“貴妃娘娘抬愛了,草民不過承父輩餘蔭,做些餬口營生,當不起如此盛譽。”

彼時,魏貴妃下側依嬪,身姿纖細,容貌極有冷傲倔強之氣,一雙冷眸炯炯有神,神氣外露無半分內斂,見著破格召見的雁歲枝,目光頓變,直視著人道:“江南雁氏商會,怎的本宮從未聽說過?敢問公子,祖上在朝任何職?如今又做的甚麼營生?莫不是...些上不得檯面的生意吧?”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霎時凝滯,魏貴妃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圓場。

卻見雁歲枝姿態愈發謙卑,聲音溫和:“回娘娘,家父雁伯年,曾任巡鹽御史,為官清正,不幸早逝。家母一介女流,為撫育草民,不得已從事商賈賤業,幸得陛下隆恩,貴妃娘娘垂憐,方得茍全溫飽。娘娘久居深宮,不識民間商號,實屬正常。”

“雁歲枝?哦——就是江湖傳言,錢多得能砸死人的雁家主?”依嬪端著茶盞,緩緩地撥了撥茶蓋,嘴裡將她名字唸了一念,隨後冷眼一瞧這個不惹眼的人,笑道:“魏貴妃,適才幾位姐妹們說起選妻一事,今日叫幾位姐妹來,該不會就是想為這位雁家主選妻吧?”

魏貴妃神情略帶哀情,看著雁歲枝道:“雁夫人在世時,與本宮交情匪淺。如今二老故去,獨留雁公子一人,本宮實在放心不下。近來時常夢見雁老夫人託付......便想著,為她擇一位良配,也好慰二老在天之靈,雁家主覺得如何?”

雁歲枝從容不迫,坦然一笑,回道:“貴妃娘娘慈心,草民銘感五內。況在下念慕京都繁華,若能長留京中,自是極好,一切......但憑娘娘做主。”

“哦真是念慕京都繁華嗎?”依嬪神情淡然,一動不動,也不知她突問此話何意,只是隨意丟出一句半信半疑的話後,就沒再繼續追問了。

反而一旁皇貴妃,眸色深深地看著雁歲枝,也未問她選妻旁言,招呼著宮女趕緊奉茶,雁歲枝因著是外男身份,問過安後自不能久留,魏玉淳與她抬手行了個告別禮,就雙雙退了出去。

屋裡貴妃圍坐著,說起一些家常閒話,談的極是開心愉悅。

二人退出內殿後,精神才微微放鬆,出了宮殿的外門。

雁歲枝垂下眼,選妻的戲已經唱出去了,接下來就看這潭水,能攪多渾。

一旁魏玉淳神情有些急色,跺了跺腳,開口道:“皇姑母怎能在那種場合提選妻之事?這下好了,皇貴妃回去後,定會派兄長來探你口風!早知今日這般陣仗,該讓你告病才是!”

惹得更多人注意才好,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雁歲枝看著她真心焦灼模樣,心頭微暖,邊走邊道:“這有甚麼苦惱的?小國公若是來問你了,你就說我歸京的確是為選妻,至於選妻要求就說不知道,全憑我自己做主就行了。”

“皇宮遠比江湖行商兇險!”魏玉淳談了兩口氣,道:“你可知道剛才首座上的人是誰?”

雁歲枝眸色微凝,似在回想,道:“皇后娘娘告病假多年,深居簡出,這後宮裡能執掌金冊金寶,身份禮遇在魏貴妃之上,又僅次皇后的人,當然是協掌六宮的王氏皇貴妃了。”

“對,她不僅是皇貴妃,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你知道是甚麼嗎?”

“當朝東宮太子的生母,王氏親族算是大明朝堂勢力,僅次於太后戚氏的最大顯貴士族吧......”

“對啊,你也知道皇貴妃的勢力,你想想看,你祖父與你父親本是舊巡鹽御史,加之你現在統管的雁氏商行,乃是大明位列矛頭的大商會,此等厚頂實力無異於一把金鑰匙......”

“魏貴妃剛才說完後,皇貴妃沒繼續追問,說明她根本沒有此意啦......”

“我看不一定,她剛才雖然無她言,但即便如此,她畢竟還是太后在後宮最大勁敵,雁氏商會在雁老夫人在世時,便已經遍佈了內外邦國,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無誇張,如此厚載財力足夠讓人望塵驚歎了。皇貴妃是何等人,會放過一把送到眼跟前的金鑰匙才怪。今皇貴妃聽得你要選妻,只怕要把整個京城的貴女叫來,三兩成對地給你挑!到那時候,你沒中意的,也會強行賜婚!”

“說的有道理啊,”雁歲枝低眸想了須臾,點了點頭,道:“是有點麻煩,算啦,如果皇貴妃真派小國公來打探,你就直言告訴小國公,其實雁氏商會現在欠了一屁股的債,我之所以選妻呢,實是為了補商會窟窿的。說不定皇貴妃聽後,避我都來不及呢。”

“你呀......這種鬼話,誰能信?”魏玉淳心知她這是在寬慰自己,嘆氣一聲,對於今日之事有些抱歉,道:“雁公子,今日皇姑母召你入宮請安,還當著這麼多人面稱要為你選妻,實在對不起。”

“既是魏貴妃召見,何來你道歉之說?再說了,皇貴妃會這樣認為,都是我雁氏商會那些人太過招搖,在外行商總喜歡宣揚些莫虛有之名,才讓大家以為雁氏商會很有錢......”

二人緩緩地行到了馬車前,雁歲枝停下腳步,轉過了眼眸,一臉不甚在意的表情,溫言道:“你只是奉命傳話,去不去見是我做的決定,不是你的錯,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聞言,魏玉淳點了點頭,面容嫻靜柔和,朝她微微一笑,隨後上馬車送人歸府了。

然這一場請安,果然不出魏玉淳所料,就在她用午膳時,英國公府家主魏景豫匆匆來問,有意無意地問雁歲枝選妻,問了好一通,得到訊息後,立馬就進宮傳到了皇貴妃的耳中。

皇貴妃見著魏景豫也沒讓行禮,神情激動地走上前,直接問道:“淳兒護送歸京的那個雁家主,當真是雁氏商會的主事人?”

魏景豫心知皇貴妃派自己去打探雁歲枝選妻之事,已起奪納之心,即便聽魏玉淳說雁歲枝歸京是為躲債,但皇貴妃是甚麼樣的人,這種由頭哪能瞞得過她,

他沒半分猶豫,說道:“不錯,那人是舊巡鹽御史之子,乃是江南雁氏商會的掌事人,此番歸京雖說是感念魏貴妃顧盼憂情,實則是想讓魏貴妃為自己選妻,好分擔打理雁氏商會生意......皇貴妃想必知道雁氏商會在邦國商貿地位的,此等財力要想奪納,只怕不易......”

“遙望清蓮白如霜,金玉天成自生香,天下萬財歸誰掌,風華絕代冠雁郎......本宮早聞此人之名,”皇貴妃神情驚詫,確認此人身份後,怔了許半晌,才道:“難怪魏貴妃會讓淳兒親自護送歸京......原來是想為其選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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