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氏
一個小太監,一身灰敗衣服,在這竹林小徑中穿梭,小徑長時間無人打掃,枯朽的竹葉落了滿地,鋪了厚厚的一層,偶爾有風穿過竹林,悉悉索索,像是有蛇在竹林間遊動,偶爾還有烏鴉呱呱兩聲。
風吹得有些冷,小太監抖了抖身子,將衣袍攏得更緊些,嘴裡咕噥著:“怎麼選了這麼瘮人的地方,怪陰森的。”
他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往前挪,再一抬腳,似乎踩到了甚麼柔軟的東西。
驚出一身冷汗,他鼓足勇氣,低頭看了一眼,拍拍自己的胸脯,“原來是隻死烏鴉,別自己嚇自己了。”
他就這麼又驚又怕地穿過了這片竹林,盡頭是一間破敗的小屋,沒有點燈。
他四處張望著。
突然,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上。
“啊——”他驚得跳了起來。
回頭一看,居然是陳高。
“陳……乾爹,你嚇死我了。”
陳高站到他的面前,從手中掏出一張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拍他的那隻手,道:“怎麼樣,讓你辦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小太監半佝僂著腰,雙手告饒,“乾爹吩咐的事,哪能辦不妥?不敢有半點差錯。”
陳高聽了,不達眼底地笑了一下,“哦?是嗎?可是我聽說,姜嬙還活著。”
小太監立馬豎起手指,“小的對天發誓,姜嬙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里正已經將她的戶籍登出了。”
陳高本來心有疑惑,但是山神大人說話從來沒有假的,可是眼前這小太監也是信誓旦旦,讓人無從分辨。
難不成,是使了金蟾脫殼之法?
思慮至此,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走一趟。
少頃,他帶著小太監,這二人來到了閭府,也就是戶籍登記造冊之處。
陳高遞了腰牌,“勞煩何大人,將今日新上的戶籍借咱家一閱。”
何空見是陳高要看,不好拒絕,但是也不好讓他看,只是說:“天色已晚,,這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楚,不如陳府令明日來再看?”
陳高眼睛一轉,道,“是陛下要咱家看的,這可拖延不得,晚了咱家就沒辦法回話了。”
何空不得已只能答應。
“這三面牆分別是餘陽城三地的戶籍,您要看哪家?”何空恭敬道。
“不多不多,就將最近新上的戶籍給咱家看看。”他臉上堆著笑,一副好說話的模樣。
掌一盞燈,何空在轉身去了□□,不多時,拿著一本還算新的冊子,遞給了陳高。
“怎麼這新戶籍不在這三地之內?”陳高發問。
“這是新上的戶籍,暫時還沒有歸類。”何空點燈,“今日天黑的未免也太早了些,許是有雨,陳府令早些看完,早些回去,免得淋了雨。”
看似提醒,實則是逐客令。
陳高也不急,細細將冊子翻看起來。
翻到第五頁,停了下來,“樓見語?這名字倒是稀奇。”
何空心裡一驚,“壞了。”但是他面上不顯,將自己發抖的手藏入袖中,穩著聲音道:“這是雍州樓氏的遺孤,全家就剩她一個人了。不知這人有何特別之處?”
“何大人覺得這名字有甚麼奇特之處嗎?”陳高將話推了回來。
何空張了張嘴,一時無言,對上陳高懷疑的眼神,突然想起來扇墨遼來立戶時說的話,“樓見語?這名字倒是稀奇,很少見大堇女子叫這個名字的。”
於是他便說,“確實,女子冠以此名確實少見。大堇女子多好柔美德行,名字多取賢良淑德的字,少有取如此高驁之名。”
陳高見問不出來甚麼,便道:“無礙。放回去吧。”
他轉身往出走,又似突然想到甚麼,回過身來,“等等,那樓見語是何時登記入冊?”
何空道:“三天前。”
“可有最近加急的?”
何空道:“沒有,登入戶籍,手續繁瑣,若是這戶籍冊子上沒有您要找的人,那還有一種情況,就是這人未曾登過戶籍,”何空壓低了聲音道:“畢竟您也知道,並非每一個人都在這戶籍之上,有些鄉野小民,居所過於疏遠……”
陳高明白他的意思,便道了聲,“好,多謝。”
站在閭府門口,何空雙手籠著袖子,目送他遠去,在陳高走的不見蹤影之後,惶恐地用衣袖擦了擦額間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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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放了心,那廂還提心吊膽著。
樓見語回到了瀾廈閣。
“你們難道不怕我的戶籍被人查出來?”樓見語還是有些不安。
扇墨遼道:“你放心,戶籍不是裴湛所辦,是我經手的,而且,你的戶籍是三天前就已經登記造冊了。”
杏姑解釋道,“事情是昨天才發生的,辦理戶籍不是那麼容易的,少則三月,多則一月,即便是託了人,最快也得半個月。”
扇墨遼接話道:“你現在的身份是雍州樓氏的遺孤。”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將它交給樓見語,“自己展開看,這是聖旨。”
樓見語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才勉強理解了。
“陛下叫我去雍州尋親?”樓見語有些不理解。
“還有一條口諭,讓我傳給你。”扇墨遼罕見地正色道,“以雍州尋親之名,探崑崙聖山。”
“這,我去?”
“本來是想讓裴湛去的,但是他目標太大,多少人盯著他,你去最合適。”扇墨遼補充道。
“你不會覺得陛下和裴湛費這麼大力氣,只是為了給你一個新的身份吧。”扇墨遼打趣道。
樓見語冷靜下來,思索,“是啊,裴湛倒還說的過去,但是陛下不會,要說陛下,肯定是大堇最精明的人。”
她理順了思緒,“陛下是想將裴湛留在餘陽城做大家的靶子,而我才是陛下真正的目的所在?”
扇墨遼點點頭,”你看這是甚麼?”
“竇相的書,《八方風名》。”樓見語訝然,他怎麼會有這本書缺的那一頁?
“不錯,這是缺的那一頁。”
“這一頁寫的是,不死藥並非如傳聞一般,人永葆青春,長生不老。”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所以陛下要你,去查一查,這不死藥究竟是甚麼?”
“為甚麼偏偏是我?”樓見語問。
“因為太史令說,卦象裡,你與裴湛皆有兩千年的歲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