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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難關

2026-04-08 作者:那山港

難關

公主給裴湛做媒之事,很快便傳遍了整個餘陽城。

樓見語,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茶館酒肆裡,說書人正講的眉飛色舞,說到關竅之處,還比劃起來。

“卻說,那慶欒的義妹,長得那是貌若天仙,卻一直眼高於頂,誰家的公子都看不上,旁人給她說媒,不是嫌這個太過文弱,就是看那個太過孔武。”說書人看下面嗤聲一片,略頓了一下,定住道:“諸位如果覺得這位是個深處樓閣的嬌花,那您可就錯了。”

那說書人把扇子一轉,接著道:“此女性情剛烈,尤愛馴馬,凡是經過她手的馬,無一不被馴服。”

“除了……”說書人刻意要賣個關子,在此處停了下來。

那聽眾們不耐,噓聲一片,更有甚者,急得發了狠,將腰間的錢袋子隨手解下,扔上臺,“老子有的是錢,快說。”

那說書人恭恭敬敬將錢袋子拾了,才接著講到,“除了,那匹納貢的汗血寶馬。”

下面有人是略有一些耳目的,問道:“可是那前些天從藩國進貢而來的汗血寶馬?”

“不錯。”說書人點點頭,接著講到。

“這長公主的義妹,名喚嶽桑,她馴馬呀,只有一種手段,卻非常有效。草原上的熬鷹想必諸位是略有耳聞。不給吃,不讓睡,要不了幾天,這鷹就乖乖馴服了。馬呀,也是一樣。”

“但是這匹馬,野性難改,竟然撞破了馬廄,逃了出去,嶽桑,為了控制住這匹馬,在馬的頸部,就用那寸許長的匕首,扎進去,她手法高妙,不切骨,不流血,只是疼痛難忍,堪比斷指之痛,馬經受了此等痛苦,便不願再受這第二回,嶽桑用此法,才勉強制住了這匹烈馬。”

“這一天也是巧了。”

“當她騎著勉強馴服的汗血寶馬,去找她哥哥嶽新報喜時。”

“這嶽大人的屋內有一人剛好出來,這個人是誰呢?”

“說出來,您可別不信,正是那前一段時間獻長生不老丹的裴湛。”

“誰能料到這馬兒是對這裴湛一見如故,竟然乖乖讓他摸,這匹汗血寶馬,就這麼歸了裴湛。”

“這還不算完,公主的義妹也是對裴湛一見傾心,央求咱們的慶欒長公主給她做媒,誰知道,這裴湛不識好歹,竟然拒絕了。”

這時,瀾廈閣內騷動起來,不少人笑評到:“這裴湛也是個傻的,說是已經有了妻子,這麼好的機會他不要,既得美人佳遇,又有了一步登天的機會,給我,我樂意還來不及。”說罷,將嘴裡丟進幾顆花生米,便不再多說,卻偏偏引人遐想。

而瀾廈閣外,六兒與樓見語一同路過。

這瀾廈閣內的人作何聯想尚不好說,樓見語一時卻駐足了腳步,自語到:“原因竟然是在這裡,難怪這幾日話比往常更少。”一時竟難察覺,他是否有這樣的心思。

六兒感嘆,“這裴湛長得到底如何?竟然讓長公主親自給他做媒。”

樓見語沉吟,側頭看著瀾廈閣裡的眾人,嗓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她道:“裴湛,是我夫君。”

“甚麼?是你的夫君?樓姑娘你可真沉得住氣。”六兒伸出大拇指,心裡暗暗想著,怪不得樓姑娘一天總在外面拋頭露面,這般努力掙錢,原來是夫君靠不住,要跟旁的人跑了。

“此事我並不知曉。”樓見語話說的很快,“眼下還是先去勘量土地吧。”

六兒正愣神,聽見她的話,才緩緩回過神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她竟然還想著去勘量土地,不知是心大,還是缺心眼。

等他想完這些,樓見語已經走了很遠了。

此刻正是正午,日頭雖大,冬日的太陽也只是晃人眼,沒有幾分暖意的。

六兒以手遮目,看著遠處的樓見語,不知在想甚麼。

-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才走到六兒家的田地旁,在水渠旁,算不得大的一塊地方,田壟圍了長條狀的一塊,但是形狀遠沒有長條那麼規整,還缺了那麼一角,沒有一畝,可能最多有六分大小。

勘量土地不僅需要理書,還需要甲長到場,登記造冊,才能確保這份地契生效。

樓見語使用繩尺,標定土地的長寬,在紙上加以演算,這塊土地的大小跟她當時目測的差距不大,六分八厘。

此刻她有些感念自己的老師,穿越過來,靠的竟然是老師在大學教的內容。

她準備將定好的土地面積交給甲長,用以登記,卻被六兒拉到一邊,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樓姑娘,我這地你能不能給我報個整數,就按七分算,到時候我也好多賣價錢。”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泥藏在他的皺紋之間,顯得他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而此刻這張與年齡不符的臉上顯露出的是與他年齡不符的精明,卻在無奈的襯色下恰到好處。

樓見語有些心軟,便答應了,按照大堇的計算方式,這塊地的大小是有兩厘左右的誤差的,如果算上這些,這塊地,應當在六分六厘到七分之間的。

甲長已經在一旁等候多時,他接過樓見語測的大小一看,嘴巴鬍子都堆到了一起,“這塊地,真有這麼大嗎?”他開始質疑起來。

“六兒,你請不起理書,就隨便找個人來充數嗎?”他衝著樓見語遞去一個不屑的神情,“還是個女娃娃。”

六兒這會兒也慌了神,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樓見語上前一步說到,“你可以再請一位理書做核驗,不妨請袁不立過來,若是你對了,我從此在這裡除名,若是我對了,你就按我測的記錄,出了這請袁不立的錢,如何?”

甲長看著這女子信心滿滿,一時間打起了嘀咕,但還是找了一個村裡的小夥,去請了袁不立來。

六兒想到自己剛才的請求,心裡直打鼓,他不時向樓見語瞄去,卻只看見樓見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只得悄悄噤聲,等著袁不立來。

袁不立到的很快,今日恰好他在計量行中,無所事事,索性跑這一趟看看熱鬧。

他用的工具比樓見語好很多,還有標尺,算的功夫卻比樓見語大。

最終他算完,長舒一口氣。

甲長哈著腰,走到袁不立身旁,“袁理書今日勞累,可是算出來了?”

袁不立躬身回禮,“算出來了,今日算的比往日快些,只因著田塊小,不需要多的時間,這塊地是七分大小。”

六兒瞬間瞪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和甲長面面相覷,袁不立一臉不解地看著他們,只有樓見語面不改色,好像早就知道是這麼個結果。

甲長只得不情不願地給了袁不立報酬,派人送他回去,將六兒的田登記造冊。

六兒不明所以,但他也忍住沒有問,直到送走了袁不立和甲長二人,他才悄悄問樓見語這是怎麼一回事。

樓見語笑笑,“大堇勘測土地本有兩套演算之法,一套比實際大些,為達官貴人們請的理書,通常用這套演算法,還有一套是比實際土地小些,甲長們為百姓請理書,就用這套演算法。熟諳這兩套演算法的鮮有其人,這袁不立本來就是為達官貴人測算土地的,故而他算的土地比實際大了。”

六兒不懂,莊稼人想不了那麼多,在他們眼裡,只有莊稼今年成不成?至於莊稼今年為甚麼不成,是不在他思考的範圍內的。至於樓見語說的,在他聽來就是樓見語故意給他少算了二厘。

他想了一想,也不想讓樓見語難堪,“姑娘,你是個女娃,勘測不準,我也不怪你,這既然袁先生已經說了你第二次的是對的,咱們就算你對,成不?”他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有緩了緩,想起來甚麼似的,下定了決心一般。

對著樓見語說到:“這次勘測的酬金就免了吧。”

樓見語不知道此刻是該哭還是該笑,果然人的愚昧和心中的成見是一道越不過的藩籬。

心中只覺得悲涼。

既然他這麼說了,本來顧及他家產微薄,想給他免了的酬金,那是斷不能再免了。

樓見語說:“今日若不是我來勘驗,你覺得他們會請袁不立來嗎?所以該給的酬金一分都不能少。”

六兒本想借她勘驗的那一點失誤,佔個小便宜,畢竟是個女子,性格綿軟,誰知她倒是個性格剛強的,心裡暗罵一聲,不得已乖乖取了酬金來,交給了樓見語。

樓見語話也不欲多說,徑直回家去了。

她到家門口,裴湛已經將飯菜做的差不多了。

見她回來的時候神色懨懨,裴湛溫和道:“回來了,準備吃飯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緣故,她話也不想說,甚至連飯也不想吃,六兒這件事,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人世涼薄。

裴湛知道她今天不高興,心裡有了掂量,他也不說話,只是慢慢地將菜夾到她的碗裡,而後道:“你今天心裡有事。”他用的是篤定的語氣。

沒有想到他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人若是受了委屈,無人關心還好,還能獨自一人舔舐傷口,痛久了,習慣了,麻木了,也就不記得痛了,但凡有人給予些微的溫暖,些微的關心,眼淚便再也止不住,只像洪水決堤,潰敗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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