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章 答應

2026-04-08 作者:那山港

答應

“你是否有話要對我說?”裴湛拉了一把椅子,在樓見語面前坐下,剛好是二人齊平的高度。

樓見語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一顆顆滾落,很快,眼尾就染上了紅意,鳳眼染紅。

裴湛就這樣看著,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看別人的眼淚,也會心疼,像是一根線牽連著腕脈,隱約地,扯著心扉。

他知道樓見語為甚麼哭,今天的情景也是他預料到的,只是沒有想到,當這一幕真正發生的時候,他自己也會這麼難受。

樓見語垂著眼眸,安靜地哭,生怕打擾了旁人一般。

裴湛溫聲道:“抬頭,看著我。”話語裡卻是不容拒絕的。

樓見語聞言,聽話地抬頭,淚珠卻是像決了堤,從雙眸中滾落,她不願意叫他看見自己的窘態,在與裴湛對視的那一瞬間,轉過頭去。

裴湛轉過她的臉與自己對視,有些愧疚道:“你可是為公主賜婚的事而不悅?”

樓見語訝然睜大了眼睛,彷彿在說,你怎麼知道?

她的表情印證了他的猜測,他繼續說到:“這件事我本不欲讓你知道,因為牽涉複雜,我也怕你受傷。”

樓見語啞著哭聲說道:“整個餘陽城都知道了,就我還矇在鼓裡。”她狠勁地擦掉眼淚,在眼尾搓出一片紅色。

他拿出一塊手帕,輕輕地擦去她的淚水,“你要聽我的解釋,我就講給你聽。”

裴湛聲音不大,嗓音溫柔,好像低沉的琴絃撥動,流水般盪開,在他柔緩的嗓音裡,樓見語從他的角度瞭解了這件事。

“你是說,你沒有答應公主的要求?並不會迎娶嶽桑?”

窗外的雪又悠悠然然地飄起來,襯得今日的雪比往日更冷些。

裴湛肯定地點頭,“我向陛下求了情,讓你嫁給我,不知你是否願意?”

“聖旨到——”話音剛落,屋外就傳旨了。

裴湛和樓見語二人,匆匆起身,前去接旨,滿心歡喜的二人,不知道這道聖旨徹底地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陳高嗓音尖尖,他念道:“奉天承皇帝制,曰:裴柏松之子裴湛,謹恭謙讓,良貌英才,得慶欒公主雅薦,配嶽新之妹嶽桑,擇日完婚。另,裴湛之妹,姜嬙,本徭役身,念其看顧湛久,免其苦罰,特令隨侍左右,可以妾居。欽此。”

樓見語跪在那裡,久到她才能堪堪想起來,當初她是以姜嬙這個名字來的,久到她能夠艱難地理解聖旨中的妾室是甚麼意思,久到她才想起來自己還可以站起來。

裴湛剛剛對她的承諾,宛若一個笑話。

她強忍著,咬著唇,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雙眼發紅,字字泣血道:“我不願嫁給你,我更不願做妾,你我,就此恩斷義絕。”

不知甚麼時候,牆角立了一樹紅梅,兀自綻放,在這落雪的日子,看起來真像是誰滴了血一般。

大雪紛飛,陳高已經走遠,裴湛立在雪中一動不動,雪將他覆為白色,樓見語說的話,只剩下四個字在他的耳邊久久不散,恩斷義絕。

恩斷,義絕。

聖旨從他手中掉落,明黃色卷軸展開,雪覆在上面,似乎是要將這道聖旨掩埋。

但是事情已成定局,無可挽回。

當晚,樓見語就從這裡搬了出去,她自己存的錢財,足夠她另闢一間不大的宅院。

徐倘只知道二人鬧了彆扭,卻無法勸和,只能幫著樓見語收拾東西,看著裴湛手裡捏著那份聖旨,直愣愣地望向窗外。

“唉,樓姑娘你,想必大人也是有自己的難處,你……”後面你多體諒的話,他也是說不出口,只是唉聲嘆氣地幫樓見語搬東西。

樓見語走後,裴湛才覺得這屋子如此空曠。

夜裡,他的手指鑽心地疼,當初手指被折斷的疼,好久不曾發作了,他記得每一個落雪天,樓見語都會用熱姜水為他泡手,然後仔仔細細地擦乾,再塞一個暖手爐給他。

現在只剩淒寒。

他站在樓見語的屋中,她帶走的東西很少,只有日常起居用品,還有姜之望的書。

裴湛坐在她經常坐的位置,發現自己給她織的絨襪,端端正正地放在椅子上,裴湛苦笑,自語道,“你竟是絕然到了這種地步,一點關於我的東西都不願意再見嗎?”

自始至終,她沒有聽他解釋任何一句,事實擺在那裡,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哪怕他真的不是用妾室來折辱她。

他明白,她那麼高傲地一個人,怎麼肯居於妾室與他人共事一夫。

所以一開始,他要給她的,就是正妻之位。

他讓徐倘給他買了很多酒,坐在樓見語屋前的臺階上喝,風雪灌進來,酒冰冷冰冷的。

“大人,這天涼了,酒也冷了,我給您溫一下再喝吧。”徐倘看著只能乾著急。

“無用,”裴湛大著舌頭,醉醺醺地擺擺手,“我喝醉了,她就會來接我了。”

喝完了酒,他踉蹌著步伐,走進樓見語的屋子,喚著她的名字,“小樓,小樓……”

徐倘想要跟上去,他卻吱呀一聲將門關上了,在門外只聽見咚——一聲,再也沒有了聲響。

而另一邊,樓見語則忙著收拾東西,在忙亂中發現,許久不曾開啟的手記,上面有了新的文字。

“湛向陛下求娶樓氏見語為妻,然聖命有偏,以之為妾,樓甚悲,與湛斷絕,最後竟生死不復再見,湛若先知,必斷口口口,奪口口口。盼與樓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這竟然真的是裴湛的手記,當初她還以為這是旁人對裴湛的批註,只是不知這是甚麼時候的裴湛所寫。

思及此,樓見語想起來,裴入聲在出發前跟她說,奶奶給了他一個小布包說是錦囊,讓他一直留著,他說沒有甚麼大用,只是一個護身符,隨手送給了自己。

她怎麼翻遍了帶回來的東西,怎麼找都沒有。

想必是落在了裴湛那裡。

樓見語想了想,罷了,留給裴入聲的東西,給裴湛也算是物歸原主了吧。

一夜如此過去。

裴湛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睡在樓見語的床上,一夜荒唐夢,夢中的樓見語還給了他一個物件,裴湛揉著自己昏沉的頭,發現自己手上有東西,抬手一看,竟然是一個錦囊。

拆開錦囊,一片金光乍現,一句讖語竟然懸在空中:亡堇者口也。

他看了看窗外,冬日日出遲,到現在天色還是很暗,他收起錦囊,心中有了計較。

揉了揉眉心,今日還是要趕早去上朝,他有事要對皇帝言明。

“大人,該起了,是時候上朝了,衣服給您備好了。”徐倘站在門口喚他。

“徐倘,你去書房,把陛下給我的玉珏拿來。”徐倘聽聞,納悶道:“大人又無性命之憂,要玉珏做甚麼?”

同樣的話,在朝堂之上,皇帝也問了他。

“愛卿今日帶著朕賜給你的玉珏做甚麼?”

地龍的暖意蔓延上來,屋外雖然飄著雪花,而屋內卻是熱的,這地龍,是特製的,冬日以炭燒好的熱水由宮女太監們及時灌注,確保屋內的溫度。

來到皇帝的寢宮,裴湛的手指也沒有那麼疼了,只是這地龍對炭的消耗巨大,恐怕只有皇家才用得起。

普通百姓是否有的吃,有的住呢?

樓見語此刻又在哪裡呢?

裴湛的心思不由隨著雪花飄向窗外,有些走神。

皇帝剛剛做了媒,得了慶欒不少的甜言蜜語,帝心甚悅,於是便耐著性子又問了裴湛一遍,“你今日帶著玉珏要做甚麼?”

裴湛回過神來,竟然行了一個叩拜大禮,“臣有一個不情之請,望陛下成全。”

他跪在尊貴的帝王面前,深深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在皇權面前,所有人一無是處。

“你說吧。”

“陛下曾說過,玉珏可比皇恩,臣今日請以玉珏,求陛下收回成命,臣不願娶嶽桑為妻。”

皇帝淺淺地不達眼底地笑了一下,“你可知,調動阿廡宮的人手,是嶽新給的,派送給你的銀錢,是慶欒的駙馬徵來的,他二人要的只是讓自家小妹高興,你還不肯嗎?”

皇帝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厚厚地蓋了一地,他緩緩道:“你恐怕也不想那位樓姑娘有甚麼閃失吧。”

地龍依舊很暖,但是裴湛卻如墮冰窟。

“那麼求陛下,放她自由。”

裴湛沉默良久,最終道:“臣自願娶嶽桑為妻。”

說完這句話,他又艱澀地開口,“臣希望,婚期定在一年之後,阿廡宮完成之日。”

皇帝甩過袖子,負手而立,“好,朕答應你。”

而皇帝所看的方向,是妧良人的居所。

此刻,妧良人正聽著扇墨遼跟她轉述剛才發生的事。

扇墨遼斜倚在紛霞宮的門框上,扇子頂著下巴,看著妧良人驚訝的反應,有些好笑。

“他真的答應了?”妧良人鳳眼瞪得快成了杏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是啊,他自己說的,他自願娶嶽桑為妻。”

妧良人憤憤道:“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自顧自抓了一把豆子,就往嘴裡填。

扇墨遼拿起扇子,指著自己,“求妧良人看看我,我可是個好東西。”

妧良人一把關上門,“滾——”

扇墨遼被拍出門,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逝,隨即很快又恢復如常,撐開扇子搖了幾搖,道:“裴湛,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