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回到現代
車隊連夜橫穿戈壁,殘月斜掛天際,黃沙被車輪碾出長長轍印,一路延伸向遠處漆黑聳立的黑石隘口。兩側崖壁如刀劈斧削,巨石黝黑髮亮,風從隘口灌入,發出尖嘯,越靠近隘口,車轅鐵器便微微震顫,馬群不安刨蹄,噴著響鼻不肯前行。
衛隊統領勒馬回身,聲音壓得極低:“三位,前方就是黑石隘口,此地常有怪聲、亮光,牧民說是山神發怒,從來不敢靠近,咱們要不要繞路?”
老周扒著車沿往外瞅,拍了拍懷裡木耙:“繞甚麼繞?走了這麼久就等這地方,真有山神,我也跟他嘮嘮種菜心得。”
許漢魏按住腰間方誌,指尖劃過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批註,目光鎖定隘口中央凹陷的圓臺:“地磁異動就在那處石臺,越靠近,時空波動越強。”
林硯將彈弓攥在手裡,石子袋繫緊手腕,目光掃過兩側崖壁:“隘口易守難攻,先派人查探,防止再有人埋伏。”
數名斥候應聲催馬入隘,不過片刻便倉皇折返,臉色發白:“裡面……裡面有人!數十個蒙面人,守在石臺四周,還架了弩箭!”
老周眼睛一瞪:“又是哪路貨色?馬匪巫匪都被收拾完了,還有不怕死的?”
許漢魏眉頭一擰:“看裝束打扮,應當是拔勒殘存的私黨,他們一路尾隨,想在隘口斬盡殺絕,順便搶奪我們身上的文書信物。”
話音未落,隘口頂端驟然射出一排弩箭,釘在車隊前方沙地上,嗡鳴不止。數十名蒙面人從黑石後站起,手持強弓硬弩,為首一人掀去面巾,正是拔勒的心腹虎齒,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劈到下頜,眼神陰鷙如狼。
“三條外鄉野狗,倒真能跑。”虎齒冷笑一聲,揮刀指向石臺,“此處就是你們埋骨之地。可汗衛隊又如何?隘口狹窄,弩箭齊發,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衛隊士兵瞬間列陣,盾牌相扣,可隘口僅有兩丈寬窄,對方居高臨下,防禦根本無從施展。虎齒一聲令下,箭雨再次呼嘯而來,盾牌被射得咚咚作響,兩名士兵躲閃不及,中箭倒地,場面驟然緊繃。
老周蹲在車輪後,看著箭雨不停,突然一拍大腿:“這幫孫子佔著地利耍賴,看我給他們整點樂子!”
他抓起車上備用的水袋,又摸出幾包隨身帶的菜籽——那是他在草原菜地特意留的良種,遇水即黏。老周咬開水袋,將菜籽倒進去晃了晃,衝林硯使了個眼色:“小林,給他們開開眼!”
林硯瞬間會意,彈弓拉滿,瞄準虎齒身旁舉旗的訊號兵。石子破空而出,精準擊中旗柄,旗幟應聲倒地。虎齒手下一陣慌亂,老周趁機將水袋狠狠砸向崖頂亂石堆,水袋破裂,菜籽黏著沙石飛濺。
“瘋了?一袋水也想擋箭?”虎齒狂笑不止,可笑聲未落,崖頂幾名士兵突然腳下打滑,菜籽遇沙變滑,幾人慘叫著從崖壁滾落,摔在沙地上動彈不得。
“滑不死你們這幫攔路狗!”老周探出頭,做了個鬼臉,又抓起另一袋水,混上沙粒繼續拋射,崖頂頓時一片人仰馬翻,站立不穩。
許漢魏抓住空隙,衝衛隊統領低喝:“左翼攀巖,繞後包抄,他們後路是空的!”
統領當即點派十名精銳,手持短刀,藉著黑石掩護,從隘口側面峭壁攀爬而上。虎齒只顧著盯著下方,壓根沒察覺頭頂已經來人,等他聽見頭頂響動,精銳士兵已然躍下,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你們耍詐!”虎齒又驚又怒,掙扎著想要反抗。
老周慢悠悠走上前,木耙一挑,挑掉他手裡的刀:“打仗又不是種地,還講規矩?能贏就行。”
剩餘私黨見頭目被擒,頓時潰散,有的丟弓投降,有的往隘口深處逃竄,卻被衛隊堵個正著,片刻功夫便悉數被捆,堆在隘口入口。
老周踢了踢虎齒的腿:“說,誰讓你們在這埋伏的?是不是還想搶我們東西?”
虎齒咬牙切齒:“我們要拿回回鶻信物,你們這群外鄉人,不配碰草原聖地!”
“聖地?”老周嗤笑一聲,“這明明是我們回家的門,跟你們有啥關係。”
許漢魏已經快步走向中央圓臺,蹲下身撫摸石臺紋路,石臺表面泛著淡淡藍光,指尖觸碰時一陣發麻,地面隱隱震顫,空氣中出現細微的扭曲波紋。
“就是這裡。”許漢魏聲音微沉,“異象已經開始,再過片刻,時空亂流就會出現。”
林硯走到石臺旁,看著扭曲的空氣,眉頭微蹙:“亂流不穩定,一旦捲入,不知道會被髮送到哪,咱們必須靠在一起,不能分散。”
老周湊過來,伸手往波紋處一探,一股輕微吸力扯著他的手掌,他連忙縮回手,咋舌:“好傢伙,還真有勁,跟老家抽水泵似的。”
就在三人準備站上石臺時,石臺後方亂石堆突然轟然炸裂,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竄出,手持一根骨杖,杖頭鑲嵌著一塊暗綠色玉石,怪笑之聲刺耳:“外來者,竟敢觸碰時空之門,留下性命吧!”
虎齒見狀,突然瘋狂掙扎:“巫師大人!救我!殺了他們!”
眾人一驚,只見那巫師揮手骨杖,隘口兩側石壁突然滾落碎石,地面裂開細縫,縫中冒出淡淡黑煙,幾名靠近計程車兵瞬間頭暈目眩,癱倒在地。
“裝神弄鬼上癮了是吧?”老周抱著木耙,擋在林硯和許漢魏身前,“前有巫匪,後有巫師,你們古代人是不是除了裝鬼不會別的?”
巫師冷笑,骨杖一指老周,一道黑氣直撲而來。林硯眼疾手快,拉弓彈射,石子擊中黑氣,黑氣瞬間潰散,可更多黑氣從裂縫湧出,凝聚成黑影,張牙舞爪撲向三人。
許漢魏抓起地上一根長棍,橫掃黑影,黑影觸棍即散,可轉瞬又重新凝聚:“是障眼法,靠地磁異象製造的幻覺,別被碰到!”
老周嘿嘿一笑,突然衝向石臺邊緣,抓起一把發燙的細沙,往黑影身上撒去。黑影遇沙瞬間扭曲,發出尖嘯,消散得更快。
“你那破黑氣,怕沙子!”老周得勢不饒人,雙手不停捧沙拋灑,漫天黃沙飛舞,黑影接連潰散,黑煙越來越淡。
巫師見狀大怒,骨杖狠狠砸在石臺上,石臺藍光暴漲,空氣扭曲加劇,吸力驟然增強,遠處的馬匹、兵器紛紛被吸向石臺,虎齒等俘虜嚇得尖叫,拼命抱住岩石不肯鬆手。
“時空之門開啟,你們都給我捲進虛無吧!”巫師狂笑著,自己也被吸力扯得腳步不穩。
老周抱著木耙,死死釘在地上,看著巫師搖搖晃晃的樣子,突然計上心來,故意鬆開手,裝作被吸力吸走,身體飄向巫師。
巫師以為老周無力反抗,得意大笑,伸手抓向老周:“外來者,受死!”
老周等他靠近,突然猛地發力,木耙狠狠勾住巫師的骨杖,使勁一拽。巫師本就站立不穩,被這一拽直接往前撲來,老周順勢側身,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巫師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吸力卷向石臺中央,撞在扭曲的空氣波紋上,身體瞬間扭曲變形,衣服頭髮被亂流扯得亂飛,像個被狂風捲住的稻草人,在石臺上打轉。
“讓你開亂流!讓你嚇人!”老周抓著旁邊的黑石,衝著巫師大喊,“轉夠了沒有?轉暈了就說一聲!”
巫師被轉得七葷八素,骨杖脫手,被亂流瞬間卷沒,他想掙扎,卻根本控制不住身體,只能在石臺上原地轉圈,嘴裡不停咒罵,聲音卻被亂流撕得破碎。
林硯趁機撿起骨杖,將杖頭玉石摳下,狠狠扔向遠處沙地。失去玉石支撐,黑煙徹底消散,裂縫緩緩合攏,吸力也減弱不少。
許漢魏快步走到石臺邊緣,拉住老周:“穩住,亂流快要穩定了,這就是回去的通道!”
老周點點頭,剛要站穩,虎齒突然掙脫繩索,撿起地上一把短刀,瘋了一般衝向老周:“我跟你們同歸於盡!”
老週迴頭一看,不慌不忙,等他衝到近前,突然往旁邊一閃,同時伸出木耙輕輕一絆。虎齒收勢不及,一腳踩空,順著斜坡滾向石臺,正好撞在還在轉圈的巫師身上。
兩人撞在一起,像兩個陀螺一樣,在石臺上疊在一起打轉,你壓著我,我壓著你,暈頭轉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衛隊士兵一擁而上,將兩人死死按住,捆得嚴嚴實實。巫師和虎齒暈頭轉向,癱在地上,連睜眼都費勁。
老周拍了拍手:“搞定,這下沒人搗亂了。”
此時,石臺藍光達到頂峰,空氣扭曲成一道半透明的光門,門內光影閃爍,隱約能看到高樓、車流、霓虹燈光,正是他們熟悉的現代世界景象。
林硯看著光門,眼神微動:“通道穩定了,只有一炷香時間,錯過就要再等下次月圓。”
許漢魏最後看了一眼方誌,將書卷塞進懷裡:“走,一起進去,別分散。”
老周抱著木耙,嘿嘿一笑:“終於能回家了,火鍋燒烤我來了!”
三人並肩站在光門前,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踏入光門。
就在三人身影即將完全沒入光門的瞬間,石臺突然一陣劇烈晃動,光門波動加劇,一道亂流突然卷出,正好捲住地上巫師腰間的一個布囊,布囊破裂,裡面的幾顆黑色石子滾落,跟著三人一同被捲入光門。
虎齒和巫師瞪大眼睛,看著消失在光門中的三人,面如死灰。
光門持續片刻,驟然收縮,藍光消散,石臺恢復平靜,只留下滿地狼藉和被捆成一串的俘虜。
衛隊統領目瞪口呆,走到石臺前,摸了摸冰涼的石頭:“他們……他們去哪了?”
無人應答。
隘口恢復死寂,只有風沙依舊呼嘯。
而在時空亂流之中,老周、林硯、許漢魏三人被亂流包裹,身體輕飄飄飛旋,周圍光影飛速變幻,古代戈壁、草原、城池飛速倒退,現代街道、建築、車輛越來越清晰。
老周緊緊抓住林硯和許漢魏的胳膊,大喊:“抓緊了!別被衝散了!”
許漢魏死死攥著方誌,林硯護著懷裡的彈弓,三人在亂流中旋轉,時不時撞上一團光影,引得三人一陣驚呼爆笑。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強烈的失重感襲來,三人同時落地,摔在柔軟的地面上。
老周率先爬起來,揉了揉屁股,睜眼一看,瞬間愣住。
眼前是熟悉的城市公園,草坪青翠,路燈明亮,遠處高樓聳立,馬路上車流不息,喇叭聲、人聲交織在一起,正是他們離開已久的現代世界。
許漢魏站起身,看著手機訊號滿格,螢幕亮起,顯示著熟悉的日期。林硯摸出兜裡的現代身份證,指尖微微顫抖。
老周抱著木耙,環顧四周,突然哈哈大笑:“回來了!我們真的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腳邊突然滾出幾顆黑色石子,正是巫師布囊裡的石子,石子落地瞬間,化作幾道微光,消失不見。
三人相視一笑,歷經無數兇險、爆笑鬧劇,從異世草原一路闖到戈壁隘口,終於在時空亂流中,重返屬於自己的現代世界。
遠處公園保安拿著手電筒照過來,大喊:“喂!你們三個,抱著農具幹嘛呢?”
老周嘿嘿一笑,扛著木耙,拉著林硯和許漢魏,快步往公園外走去,笑聲飄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