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車隊碾過戈壁黃沙，車輪軋碎石子的脆響被狂風吞沒，鉛灰色的天壓得極低，黃沙漫天捲動，打在馬車木板上噼啪作響。衛隊統領勒馬橫刀，聲音被風撕得破碎：“三位！前方黑石迷陣，流沙吃人，馬匪藏蹤，半步不能亂走！”
老周扒著車窗往外瞅，黑壓壓怪石林立，風穿石縫嗚嗚作響。他攥緊懷裡木耙，撇了撇嘴。許漢魏指節泛白扣緊方誌，目光死死釘在石陣排布上。林硯指尖扣緊彈弓，腰間石子袋扎得嚴實，眼神掃過四周怪石。
狂風驟然炸起，黃沙遮天蔽日，視線驟縮三尺之內。車伕猛勒馬韁，馬匹揚蹄嘶鳴，車隊硬生生被捲進石陣中央。
“陷沙！左邊是陷沙！”
一名士兵腳下一滑，半個身子扎進流沙，同伴伸手去拉，反被拽得踉蹌。衛隊統領揮刀砍斷士兵綁帶，堪堪救下人命，那片沙地飛速塌陷，流沙汩汩翻湧，片刻便吞掉半袋乾糧。
全員僵立，進退兩難。石陣兩側驟然爆發出喊殺聲，百餘名蒙面馬匪從怪石後竄出，長刀長矛直指車隊。為首赤膊壯漢扛著巨斧，胸口狼頭刺青猙獰，一斧子劈碎黑石，吼聲震得沙粒亂飛：“留下車馬錢財，饒你們全屍！”
衛隊統領橫刀擋在車隊前：“可汗親護車隊，也敢攔路！”
“可汗？”壯漢仰天大笑，巨斧橫掃，“這黑石陣就是老子王法！今日誰來都不好使！”馬匪步步緊逼，踩著固定石位，將衛隊與馬車往流沙區擠壓。
老週一把推開車門跳下去，木耙往地上一杵，扯嗓高喊：“沙匪裝甚麼大王！在我面前擺陣，還嫩得很！”
壯漢低頭瞥向老周，先是一愣，隨即狂笑：“種菜糟老頭也敢叫板？一斧子劈你進流沙！”
“有本事過來抓我！”老周故意踩上鬆動黑石，腳下軟沙隱隱湧動，對著壯漢勾手挑釁。
壯漢被激得雙眼通紅，扛斧直衝老周，身後馬匪蜂擁跟上，全然不顧流沙陷阱。
“周教授，引他們往坎位！”許漢魏高聲喝喊，腳步疾挪擋在馬匪側翼，石子精準砸向匪眾膝蓋。林硯貼靠馬車，彈弓拉滿，石子破空打落訊號手火摺子，再發一擊命中膝蓋，那人應聲倒地被士兵擒住。
老週轉身竄入石陣深處，專踩穩固黑石，時不時回頭吐舌拍臀，氣得壯漢暴跳如雷。馬匪慌不擇路，數人踩中軟沙，半截身子陷入流沙，哭喊掙扎，越陷越深。
“往離位！陣眼在那！”
老周直奔半人高黑石，壯漢巨斧高舉，眼看劈至後背。老周猛地側身避過斧風，舉耙狠砸黑石！
轟隆——
黑石塌陷，沙地劇烈晃動，流沙瘋狂翻湧。馬匪腳下黑石接連鬆動，壯漢半個身子陷進流沙，巨斧哐當落地，臉色慘白如紙。
“救命！流沙！”
馬匪四散奔逃，盡數陷塌，哭嚎求饒聲響成一片。老周站在穩固石臺上，叉腰大笑：“你不是要劈我嗎？起來啊！”
壯漢扒著石臺邊緣苦苦求饒：“老丈饒命！錢財全給你！”
老周用木耙輕戳他手背，嚇得壯漢鬆手險被吞沒：“學兩聲狗叫，叫好聽就拉你。”
壯漢憋得通紅，扯嗓汪汪大叫。周圍馬匪垂頭羞愧，無一人敢抬頭。老周這才喚來士兵，合力將壯漢拖出，當場捆緊。
衛隊統領對著老周深深拱手，老周拍掉身上黃沙，不以為意。
許漢魏蹲在陣眼，指尖撫過螺旋沙痕，抬頭看向兩人。林硯快步上前，指尖觸過發燙沙粒，微微頷首。
衛隊士兵依許漢魏指引，沿震位路線緩緩前行。老周走在最前，抱耙踢開碎石，神態悠閒。
沙地驟然竄出黑影，短刀直刺老周後腰。林硯彈弓連發，石子擊中暗哨手腕，那人仍悍不畏死猛撲。
老周聽風辨位，反手揚出一把細沙，精準灌入暗哨雙眼。暗哨慘叫亂跳，老週轉身飛踹，將其踹倒在地，木耙按頭制服。
車隊耗時一個半時辰，徹底走出黑石迷陣，眼前豁然開闊。全員癱坐沙地休整，馬匪捆成一串，垂首噤聲。赤膊壯漢再無半分囂張，衛隊清點戰果，擒獲九十三人，繳獲歷年劫掠金銀十餘車。
休整未過半時辰，戈壁驟起大霧，白茫茫籠罩四野，能見度不足一尺。霧氣冰寒帶腥，風息死寂，詭異呢喃聲從霧中飄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戈壁巫匪！”士兵失聲顫抖，馬匪更是縮成一團，比陷流沙時更為恐懼。衛隊倉促結陣，濃霧之中陣型大亂。
呢喃聲逼近，數十道黑袍鬼面黑影衝出，彎刀帶風，出手便傷三名士兵，招式狠戾遠超馬匪。
“不是邪術！是人假扮！”林硯高聲喝喊，彈弓碎面，一張普通漢人面孔暴露無遺。
軍心稍定，可巫匪借霧迅捷，依舊連番傷人。老周抱耙衝入霧中，專攻下三路，木耙橫掃膝蓋，一耙放倒一人。
巫匪頭目嘶吼，雙刀直取老周。老周不避反迎，臨近瞬間躺地打滾，避開刀鋒，飛踹頭目膝蓋。頭目單膝跪地，老周縱身躍至其背，雙腿夾緊腰腹，雙手狠扯鬼面具：“讓你裝鬼！”
頭目揮刀亂砍，卻傷不到老周分毫，原地打轉如磨驢，暈頭轉向。老周時不時湊其耳邊大吼，嚇得頭目渾身戰慄，腳下一軟撲倒沙地。
老周翻身騎坐，猛力扯下鬼面具，露出滿臉橫肉、鼻青臉腫的面目，又扯過頭巾捆緊其雙手，扔在一旁。
其餘巫匪見頭目被擒，面具盡碎，倉皇逃竄。霧氣漸散，許漢魏指揮士兵封堵退路，林硯彈弓壓制，老周正面截擊，三面合圍，巫匪悉數跪地投降。
月光灑落戈壁，照亮滿地狼藉。兩夥匪徒盡數捆縛，再無反抗之力。士兵清理戰場、包紮傷口，休整片刻，車隊再度啟程。
老周靠在車壁啃食乾糧，笑意不減。許漢魏望向月色，目光堅定。林硯指尖輕叩彈弓，神色沉靜。
車隊疾馳戈壁，黃沙被車輪甩在身後，直奔黑石隘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