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鬱菲昏昏沉沉地醒過來,眼皮還是很重,只睜開了一點點又閉上,在緩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重新睜開眼。
“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醫生說你最近過於疲勞且低血糖才會暈倒的。”易東南坐在床邊,見她醒過來忙湊近拉起她的手,“要好好吃飯才行。”
鬱菲笑了笑,挪動一下還有些沉重的身體,餘光瞥見坐在一旁的易雲,腦海裡立馬浮現蘇楠府下來與自己嘴唇相貼的畫面,嘴唇幾經開合,最後也只是安靜地躺著沒有出聲。
易東南眉頭不易覺察地皺了皺,剛要開口,易雲卻搶了先:“我們去找你,看到你跟蘇楠在巷子口,見你暈倒,就把你帶回來了。”她說得簡短,語氣略帶冷淡。
在本來就暈眩的當時,在蘇楠貼上來後沒一會兒就暈了過去,中途朦朦朧朧的聲音也聽不真切看不清楚,對後來的事全然不知。聽到易雲這麼說,她有些心虛地看過去,另一隻手在被子底下握緊,微微加重了點呼吸。事情發展到現在她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合理,其實從一開始她就無能為力,明明勸過自己,最後還是弄得如此糟糕,是她錯了,無名而起的眼淚貼在眼角遲遲未落:“對不起,是我把事情都搞砸了。”
沒由來的一句話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住了,易東南握著她的手收緊了幾分:“沒事的,好好休息,睡一覺就好了。”
“蘇楠他……”
“我不怪他,是我失信在先,但你別對不起我哥,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易雲那在眼眶打轉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在說出這句話後奪眶而出。
鬱菲睜著眼,不知道看向哪裡,只是睜著眼。易雲不需要她的解釋,她說甚麼也不重要,有些事情已經在各自的心裡成了既定的事實,那不是誤會,是一個結。
“易雲……”易東南沉聲打斷她,他不想別人或者自己用惡意去揣測甚麼,雖然他也還不清楚應該怎麼去理解。
易雲抹了把眼淚別過頭去,她很矛盾。可能往後都不會再像喜歡蘇楠這樣喜歡一個人了,所以她放不下;可是離開後一切都是未知的,她沒有勇氣讓蘇楠等,又憑甚麼讓他等呢。在這段關係裡從來都看似是她主動,但其實所有的主動權都在蘇楠手裡。這些日子這種矛盾感和恐慌都快要把她撕碎了,她無處可傾訴,所以來找鬱菲。可是當她看到蘇楠抱著鬱菲親上去的時候,她整個腦子都是空白的,緊接著是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她不敢深想,又無法控制地發散。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和最割捨不下的男朋友,在她即將離開之際,當著她的面親在了一起。相信他們有苦衷?她好像做不到。
見兩人都不再說話,易東南起身將鬱菲從床上抱起來轉頭對易雲道:“你需要冷靜一下想想,或者直接問清楚,別走了還留下誤會和遺憾。鬱菲是,他也是。”
易東南帶著鬱菲出去,門關上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問清楚?怎麼問呢,她走了,一切就都結束了。她以甚麼身份去問,又有甚麼資格去問,不論甚麼原因,終究是她先放了手。
這邊易東南將人放在床上沒有開燈,只在床邊停留片刻就準備出去,卻被鬱菲叫住。從她醒來到現在,除了讓她好好休息,易東南甚麼也沒有問。
“你不是已經回學校了嗎?”鬱菲背對著他躺著。
易東南轉回身在昏暗中看著她的背影:“剛回來的,明天送走他們就回去。”
“明天?”鬱菲嗓子有些啞,說完她閉上眼,黑暗像是一層席捲而來的安全屏障,將她所有的為難都隱藏其中。
易東南慢慢靠近,在床邊坐下,伸手捋了捋她耳邊散亂的髮絲:“嗯,明天。你還在擔心他們嗎?兩個人的事,旁人總是難以介入的,你只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就好。”
鬱菲翻過身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溫熱的腹部,好在易東南還在。她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斷斷續續地說給易東南聽,易東南安靜地聽著,溫熱的腹部微微起伏,後來不知道說到了哪裡,易東南打斷了她,伸手摟著她的肩膀輕輕地拍:“好好睡一覺,天亮了一切都會好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天亮了就好了,黑暗裡她看不見易東南的臉,不知道她的語無倫次是否真的算解釋,但現在靠著易東南她覺得自己好像終於暖和起來了。何時睡過去的已經忘了,跟著生物鐘醒來時,整個屋子都很安靜,她輕聲起床,用書包裡的溼紙巾簡單擦了把臉就獨自離開了。今天是易雲出國的日子,她們沒辦法好好告別,也許以後會有機會,也許永遠不會,那麼從今天開始她將再也無法踏進這棟房子,與這裡的人保持親密關係。
……
從靠近校門口開始,就有各種樣的目光打量著她,還時不時的議論幾句,好像她是甚麼剛到校的新奇人物,心裡一絲不好的預感縈縈繞繞。
“就是她吧,一班那個好學生,好學生也早戀啊。”
“就是,早戀還那麼高調,聽說男生家長都鬧到學校了。”
“學霸嘛,老師會護著。”
“切,人家家長可不會慣著。”
還是早戀的事,鬱菲假裝聽不見,匆匆往教室方向走。見她進了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過來。同桌趕緊招呼她坐下,一副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你不知道啊,學校那個本來沒甚麼人氣的貼吧都被你們的八卦盤活了。有人匿名發了個影片,一個你承認跟班長是情侶關係的影片。除了貼吧學校裡有活人的群估計都發了,現在全校都知道你們早戀的訊息實錘了。”同桌有些同情地看著她:“跟誰不好,非是一班,還是班長。”
“一班的學生也看八卦!”鬱菲見他一直唸叨,有些沒忍住地開口。
“一班學生還生產八卦呢!”說著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手機:“收著點看,被人發現我帶了手機就麻煩了。”
鬱菲低頭看了一眼,是車棚裡,因為光線比較暗且角度偏下方,只能看到一個非常不清晰畫面,一雙膝蓋以下的腿和半個車輪,同桌關了音訊甚麼也聽不見,但鬱菲知道當時自己說了甚麼。那是昨天晚自習後她跟李夢在車棚裡的時候,從角度看應該是李夢拍的。
她跟蘇楠“早戀”這件事從蘇楠媽媽出現開始就一發不可收拾,本來就已經夠亂的狀況了,半路還殺出一個李夢。她有些無奈地收回視線,將包裡剩下的習題冊拿出來,開始動筆做。
“你還有心思做習題呢,這事兒你不澄清啊?”同桌不可思議看著那本習題冊,又看看正在掏筆的鬱菲。
“我澄清了大家就都會信?”
“不會,你都親口承認了。”
“那你讓我澄清甚麼?”
“主要吧,我覺得班長不像個會早戀的人,也許他去澄清會比較有用,畢竟年級第一嘛,還是很有信服力的。”同桌一臉崇拜地望向蘇楠還空著的座位。
鬱菲沒再理會,低頭開始做習題冊,經歷了昨晚她已經懶得去辯解了。全世界都相信了她早戀了,即使喊破喉嚨也沒用,現在她只要安靜的上下學,假裝無事發生就好。
蘇楠走進教室時,本來因為鬱菲進來引起些許私語的早課前夕瞬間鴉雀無聲。那些時不時打量鬱菲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卻無事發生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年級第一就是不一樣哈,就沒人敢議論他,你可真倒黴。”同桌像是座位上有釘子似的,來來回回地挪屁股,話是對著鬱菲說的,眼睛卻是看著蘇楠。
上課鈴敲響,所有人都把目光收回到了自己的課桌上。關老師走到教室門口時,看著班裡跟往常沒有甚麼不同。心想著這就是為甚麼人人都想進一班了,不論外面發生甚麼,一班永遠都是以學習為先,走進教室他們就是這所學校最用心學習的學生。
但關老師緊鎖的眉頭並沒有因此放鬆,自從上次蘇楠媽媽來學校鬧過一回後,這學校裡隔三差五的就能聽到一些不好的議論。今天就更了不得了,連辦公室的老師們都聊起來了,聽得他是後耳根一陣一陣痛。他三步併成兩步跨上講臺,往兩個當事人那裡各瞪了眼,清清嗓子道:“最近在這校園裡總能聽到一些沒由來的議論,特別是今天,在這裡我鄭重強調一下,校園是大家認真學習奔前程的地方,除了學習,其他一切都不要放在心上。特別是我們作為一班的同學,更要為其他班級做個榜樣。今日起班裡不能再聽到一些空xue來風的議論,不明來路的資訊更不能參與傳播,其他老師也都會強調到,也希望同學們能聽師言,聽己言,莫隨意偏聽他人無實之言。”
下面的同學異口同聲的回答好,鬱菲沒有看講臺上,專心解題。課後關老師以送資料的名義將她叫到辦公室,無奈地開口:“說說吧怎麼回事,那天你們信誓旦旦地說你們沒有,我也選擇相信,這才過了多久,就反轉了?”
“沒有,那個影片不完整。”鬱菲如實回答。
“你們要戀愛只要不影響學習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們是不是太激進了點?這還鬧出三角戀來了,不轟轟烈烈就罔顧青春啦?”
鬱菲又開始覺得暈,早上出門到現在她都沒吃東西,臉色也變得煞白。關老師看著她這樣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鬱菲點點頭“嗯”了一聲。
關老師把桌上還沒來得及吃地面包塞進她手裡:“一看就是沒吃東西鬧的,先吃點東西吧。”見她接過麵包,便安慰道:“這事各班級老師都已經去班裡強調了,大家新鮮一陣子就會過去,你們也別再出甚麼新花樣了,你們這麼大正是朦朧敏感的時候,甚麼事情都要想著自己要以學業為先,就知道自己甚麼事該做甚麼事不該做。”
鬱菲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包,老師說甚麼她就嗯嗯的應:“你要聽進去,不要敷衍。這次月考要是掉名次了,我就把你扔去二班,別以為我好說話。”
關老師話說完,鬱菲剛好吃完最後一口麵包:“知道了,謝謝關老師。”
“回教室吧,看見你我就耳後根痛。”關老師無情地趕她。
從辦公室出來,她覺得輕鬆了些。但到現在她還不知道如何面對蘇楠,易雲出國了,他倆誰都沒有去送,因為昨晚的事也沒法去送。而他們也走到了現在這樣尷尬又不得不相處的地步,他們欠易雲解釋,也欠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