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蘇楠媽媽因為蘇楠早戀要給他轉學的訊息不脛而走,一時之間鬱菲跟蘇楠從原來的成績單首頁話題人物變成了早戀八卦談資。早上上學的路上,課間的走廊上,午間的食堂裡到處都是意味不明的目光,鬱菲假裝看不見。以前跟蘇楠都不怎麼能說上話,如今更是少。但她總覺得時間會慢慢淡化,等到月底大家都去準備考試了就好了,直到那個除了看書做題的同桌也開始問她的時候,她才意識到本來就不缺少話題的年級第一,至少能將這個真相不明的戀愛話題持續到很久以後。
“你跟班長真的在戀愛嗎?”同桌將腦袋藏在立起來的課本之下,好奇地看著她問。
“我以為一班的學生除了學習沒有其他好奇心的。”鬱菲實在不想討論她是否跟蘇楠早戀這件事。
“好奇心不分人,難怪你以前總是回頭去看他,真看不出來,班長那麼冷淡的人也會早戀。”
“你看不出來的事還多著呢,趕緊做你的題吧!”
冬天馬上就要來了,這是鬱菲最不喜歡的季節,冷得人畏手畏腳。她將手伸進書包裡,藉著遮擋悄悄給易東南發訊息,“好冷,討厭冬天。”
那邊很快回了個抱抱的表情,就沒有了下文,鬱菲想他請了一週多的假,現在一定很忙,便沒有再回。易雲也有一週多時間沒有來學校了,好像一下子自己又回到了好幾年以前,校園裡獨來獨往的獨行俠,不一樣的是那時候她不會覺得孤獨和茫然。晚自習結束後,鬱菲沒有像往常一樣等蘇楠,獨自推著車出了車棚,看到李夢的時候她深深呼了口氣。這段時間她真的很累,易雲出國,蘇楠跟她的事也鬧得沸沸揚揚,她只想好好上個學,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她已經沒有任何精力去應付眼前的人了。
“就因為我親了他,你就這麼大張旗鼓地宣佈戀情了?”李夢攔住她的去路,臉上沒甚麼表情。
鬱菲很少見她不笑的時候,但確實不明白她在不高興甚麼,先不說她跟蘇楠是不是真的在一起,就算是,她一個半途插進來的,憑甚麼如此理直氣壯地質問她:“是,我就是見不得,所以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哼!我李夢想要的男生,還沒有追不到手的,蘇楠我搶定了。事情鬧到家長老師面前,你們還有在一起的可能嗎,蘇楠……”
她話還沒說完,鬱菲就出言打斷:“那又怎樣,他是不會跟你在一起的,你以為他是你們北樓那群跟在你屁股後面的小痞子,為了一張臉皮就跟你在一起?別白日做夢了,不如花點時間好好看看書,不然你這輩子能拿捏的也只有北樓的小痞子了。”說完這話她好像已經把所有力氣都用光了一樣,疲憊席捲而來,甚至夾雜著暈眩。
李夢又恢復了以往的笑臉,手臂環胸地看著她:“何必惱羞成怒,既然你那麼有把握幹嘛對我撒氣。我從來都不喜歡你們學霸罵人都是勸人向上的那一套。蘇楠對你也沒那麼喜歡吧,不然我親他,他為甚麼不躲開。”
這真的是她見過最堅定自己想法的人,她的理智和耐性已經耗空,搭理這種人只會讓她更沒有理智,口無遮攔。最後瞥了她一眼拖著疲憊的身體和不怎麼清醒的意識推著車離開了。回去的路上那些過分強烈的情緒佔滿了她的腦子,一直到巷子口才驚覺自己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巷口的路燈似乎要比之前亮了些,只是四周安靜,在這略有些寒意的夜裡依然顯得沒那麼安全。身後想起車輪滾動的聲音,她回身看去,是蘇楠。
見她停著沒動,蘇楠也下了車:“晚上一個人回家不安全,還是一起走吧。”說完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關於我媽的事情,對不起。”
鬱菲嘆了口氣,她知道他也不好過,易雲突然要出國本就始料未及,還半路殺出個難纏的媽媽:“你打算怎麼辦,轉學嗎?”
“不轉。”
“那易雲呢?”
他像是不太想說起易雲,如往常那樣面無情緒地看向她:“她要走不是她能決定的,就這樣了吧。”
“嗯。”
兩人都沒在說話,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正正地投在自己腳下,風裡的寒意讓鬱菲一哆嗦,她剛想開口說說回去吧,巷子口忽然衝出一個人影來,猝不及防地一巴掌扇在鬱菲臉上,那一巴掌使了些力,將她臉打歪了過去,手中扶著的腳踏車也應聲倒下。蘇楠原本冷淡的臉上也浮現了她沒見過的驚異。那個打她耳光的人正是蘇楠的母親劉媚,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鬱菲聽得清楚,更清楚地是她接下來的咒罵聲:“不要臉的東西,還敢理直氣壯地衝進辦公室頂撞人。”說著好似不解氣,舉手就要再打。
蘇楠衝過來一把握住劉媚的手腕:“媽,夠了!”
劉媚恨恨地瞪著蘇楠,眼裡是蘇楠小時候常常看到的對他父親的恨意:“你跟你爸一樣,見到這種妖精就昏頭。”
鬱菲捂著臉,腦袋裡嗡嗡作響,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風冷,她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蘇楠將她護在身後沉默了好一會兒,任劉媚用那些曾經罵他爸的話來罵他,直到她又開始言語攻擊鬱菲:“你甚麼時候才能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這些年還不夠嗎,一定要所有人都陪著你痛苦你才能好受些是不是!”
劉媚攻擊的話語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楠,又瞥了眼他身後的鬱菲,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裡滾落,在路燈下晶瑩剔透。鬱菲的臉開始火辣辣地痛,身體也抖得越來越厲害,嗓子裡發不出一點聲音。蘇楠碰到她的手臂,回頭見狀,拉住她的手:“沒事了,你先回去,覺得不舒服,明天就請假。”
“是了,你們都覺得我像個瘋子,是個人都比我好。可我是你媽,我不許你跟這樣不要臉的女人在一起,我不許!”最後一句話狠厲地加重了語氣。
蘇楠依然拉著鬱菲沒有鬆手,轉頭去看劉媚:“媽,我們回去說好不好,她現在需要回去休息。”
“不!你要是不跟她分了,轉學跟我走,今天誰也別想走,反正我已經是你們眼裡的瘋子,我怕甚麼!”劉媚不依不饒地看著兩人不動。
“為甚麼,為甚麼你總是要逼我,可是最開始是你不要這個家,不要我的!”
鬱菲聽到了他聲音裡的顫抖和哽咽聲,她看過去,燈光將他側過去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但那聲音裡的哀然卻十分清晰。劉媚沒有出聲,眼裡的震驚和痛苦也半分未少。鬱菲撥出一口氣身體無力地要倒下去,原來這個世界的痛苦如此多樣,看起來人人羨慕的年級第一身後也拖著如此大的痛苦尾巴。蘇楠將她即將倒下的身體攔腰摟住,微微仰起頭的鬱菲半眯起眼睛看著頭頂的燈光,這燈光從未如此的刺眼過,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出五彩斑斕的色彩,讓她混亂的腦子不知道身在何處,直到蘇楠柔軟的嘴唇猛然傾蓋下來,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她就這樣看著蘇楠近在咫尺的眼睛,沒有任何動作,別掙扎了,就這樣吧。
這其實不算一個吻,只是在場所有人逃避問題的港灣。鬱菲不知道蘇楠這樣抱著她親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也越來越沒有力氣。劉媚的尖叫聲從最開始的刺耳到隔了一層薄膜,到最後一刻完全閉上眼睛蘇楠也沒有放開她。
蘇楠也不知道為甚麼就這麼親下去了,從她在路燈下停住他就覺察了異樣,她今天狀態不對。親下去與她對視時內心的罪惡感就瘋狂滋長,可面對劉媚的咄咄逼人,內心想要破壞一切的瘋狂更甚,直到他看見不遠處站著的易雲和易東南想,如果世界末日就好了,他就帶著劉媚,帶著一切一起死好了。
遠處的易東南飛奔而來,一把搶過早已意識昏迷的鬱菲,將蘇楠推倒在地。易雲還是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超出她所有預想的畫面,她明天就要走了,但心裡煩悶想來找鬱菲,發了資訊沒回,打了電話沒接,所以她抓住剛回到家的易東南,讓他送自己過來,結果看到的遠比她想到的殘忍得多。
她一步步上前蹲在蘇楠面前,眼淚在眼眶打轉。是她要走了,是她丟下了他,到最後也沒有再見他的勇氣。如今見他如此瘋狂又狼狽的樣子,她除了心痛和自責不知道能說點甚麼,只是想拉他起身,而他避開了。
蘇楠看了眼倒在易東南懷裡的鬱菲,很輕地說了句對不起,側頭看了眼已經到崩潰邊緣的劉媚:“走吧,你也累了。”
劉媚一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最後停留在昏睡的鬱菲身上,像是想到甚麼好笑的似的,竟然咯咯地笑了起來。易東南神情嚴肅,瞥了一眼她:“阿姨,我不管其他人怎麼樣,但別傷害到一些無關人員。”說著抱著鬱菲就往反方向走,見易雲沒動他皺了皺眉:“怎麼,不甘心想追上去!”
易雲低頭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用她的手機給她外婆發個資訊,說她今晚跟你睡。我帶她去醫院看看,你自己打車回家。”蘇楠伸手攔了輛車,抱著鬱菲上了後排。
易雲直接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易東南看了懷裡的人一眼沒有甚麼,他這個妹妹從下到大就沒吃過甚麼苦,如今一下子丟開十幾年的生活環境著實為難她了,更何況還有個心心念唸的人。一想到這個人剛剛對鬱菲做了甚麼他就火大的覺得不念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