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糖醋小排和奶白鯽魚湯
71 糖醋小排和奶白鯽魚湯
四人坐在一起吃午飯,林佳樹和照照坐在一邊,對面是程暄明和齊思遠。
齊思遠看到桌上阿姨燉的魚湯,想盛一碗卻發現唯獨自己沒餐具,他向對面準備坐下的林佳樹打了個響指,態度非常隨便地吩咐:“誒,去,給我拿餐具!”
認識這麼多年,齊思遠的態度一直是這樣,說不上冒犯,但也不尊重,談不上輕蔑,卻讓人感到十分頤指氣使。
過去林佳樹都是能湊合就湊合的心態,畢竟切切實實地喜歡過,齊思遠怎樣,他都會給對方一層朦朧且美好的濾鏡。
但現在這層濾鏡似乎完全消散了。
又或者說,在齊思遠那晚醉酒後問出“要不要跟我走”後又把結婚請柬親自塞到自己手裡的那一刻,濾鏡就不復存在了。
林佳樹清楚地意識到,齊思遠也不過是個碌碌庸人,不過是給自己人生增添了些許色彩的牆紙。
牆紙終究會因時間斑駁,被剝落,被替代,被丟棄。
換家居服的時候,林佳樹想起季和說起“負心漢”的神情,他對那種極端的感情感同身受——在齊思遠一次次讓他幫忙給女孩子寫情書,要手機號碼的時候。
有時候,林佳樹甚至會想齊思遠是不是對自己隱藏的感情心知肚明,所以才會用這樣微妙的惡意報復自己。
就像現在。
林佳樹拉開椅子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他沒有去廚房拿餐具,而是坐了下來,拿起黃色的小圍兜幫照照戴好。
齊思遠顯然沒想到會在林佳樹這兒頻頻碰壁,不搭理不說話就算了,竟然連命令都不聽了,他氣急敗壞地伸手,直接奪走了林佳樹碗裡的勺子。
林佳樹沒制止,冷眼看著他舀魚湯。
“還給他,自己去廚房拿餐具。”說話的是端著奶黃包從廚房走出來的程暄明。
齊思遠以為程暄明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被抓包後惺惺地把勺子扔回林佳樹的碗裡,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佳樹沒理他,給照照繫好背後的帶子後才轉身面對他,沉默著把自己面前的整套餐具都放到了齊思遠面前,隨後站起身。
程暄明抬頭正準備說甚麼,旁邊的齊思遠樂了,略帶得意地掃了眼程暄明,看著繞桌子去廚房的林佳樹說:“阿樹我就知道你心疼我,還給我整套餐具……”
林佳樹聞言停下腳步,無聲地嘆了口氣,“勺子你用過了。”說完就進了廚房。
齊思遠坐在原地愣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林佳樹是在嫌棄自己,頓時就要炸毛,卻被程暄明一句話制止:“吃完飯滾回家去,你爸媽和孫家人都在找你。”
齊思遠心裡委屈,“不是明哥,你聽見林佳樹剛才那話沒,他……”
程暄明面無表情,“聽到了。”
“聽到了你還……”
“你到底吃不吃飯?不吃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吃,我吃,”齊思遠餓得前心貼後背,還不忘記八卦,“哥你甚麼時候跟他走這麼近了?他在你家當保姆?哦對,我怎麼忘了,蓓蕾後面的企業是伯母孃家……”
程暄明不是沒有從齊思遠的話語中感到他對林佳樹似有若無的輕視,還有對兩人關係的惡意揣測,但他覺得這事兒跟齊思遠被趕出家沒有任何關係,只在林佳樹回到餐桌前低聲說了四個字:“閉嘴,吃飯。”
一頓飯吃完,只有照照心滿意足,吃到了阿姨做的糖醋小排和奶白鯽魚湯,她心滿意足地跑到玩具房看動畫片。
待照照看動畫片看到困了,程暄明小心地把她抱回臥室,蓋好被子,又輕輕拍了十幾分鍾,等她徹底睡熟才離開。
“書房裡有我從事務所帶回來的圖紙,有幾處我不太確定,你幫我拿一下意見。”程暄明走到客廳,支開了正看著魚缸發呆的林佳樹。
客廳裡只剩下程暄明和齊思遠兩個人。
程暄明坐在沙發中間,齊思遠對面單人沙發上,一副等待受審的模樣。
“那晚你去暮色喝酒,同行的還有誰?”
齊思遠按著太陽xue回憶,“張家老三,崔振……陳平,還有誰來著,哦對,攢局的是趙立甄,也是他喝完之後請我們去按摩的。”
齊思遠提到的名字程暄明都不陌生,大多是同一圈層的二代,有點小錢有點小權,只要不違法亂紀,能活得很滋潤。
程暄明又問:“你們都去了?”
“嗯,聽說鐵公雞老趙請客,就都……我真不想去,真的,我想著按完趕緊回家,誰承想啊……”
如果是故意設局,沒必要把所有人都搭進去,程暄明思索著齊思遠說的細節,問他是誰跟他老婆說的這件事。
“老趙的姘頭跟我後媽在同一家美容院做護理,閒聊的時候說起來的——這兩個賤女人,我早晚……”
“你到現在都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程暄明打斷了齊思遠惡毒的咒罵,“你爸沒跟你說過,他為甚麼把公司股份送給你弟弟嗎?”
齊思遠的表情因驟然湧出的仇恨變得扭曲,“為甚麼?還能為甚麼?他被那個賤人下蠱了,他愛那個賤人愛得死去活來,他們才是一家人!我呢,你聽見我結婚的時候他們說甚麼嗎?他們說我終於走了,不用他們費心了!我在他們眼裡就是個笑話……”
看著齊思遠歇斯底里的模樣與腦海中某個身影漸漸重合,程暄明不禁想,程暄皓活在自己陰影下的那些年裡,是不是也有同樣極端的想法。
所以他才會選擇離開家,甚至離開祖國,去遙遠的地方與愛的女孩開闢新生。
“齊思遠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程暄明知道自己的話非常不近人情,但此刻他必須說給齊思遠聽,“你爸器重齊明哲並不是因為他是你後媽的兒子,而是因為齊明哲懂事聽話,不任性妄為,齊思遠你捫心自問我說得對不對。”
“說到底他們就是想要個好控制的傀儡!”
“一個不招惹是非,事業有成的‘傀儡’和一個而立之年還在混跡酒吧夜店的‘聰明人’,誰對你父母更重要,齊思遠你不會想不明白吧。”程暄明凝視著齊思遠漲紅的臉,還有很多話想說,最終都變成了一句嘆息,“你快三十了,該明事理了。”
齊思遠氣得胸膛上下劇烈地起伏著,雖然他很不服氣,但他不得不承認程暄明的話有道理。
做一隻把眼睛埋在沙子裡的鴕鳥,是齊思遠最擅長的事情。
無論是面對林佳樹的感情,還是母親死後父親立刻再娶的事實。
當所有殘酷的現實如落在塑膠薄膜上的雨水越積越多,最終有兜不住,劈頭淋下的一天。
程暄明疲憊地閉了閉眼睛,想著幸運的話或許是今天,不幸的話,他也懶得再勸齊思遠睜開眼。
好在齊思遠聽到他的話慢慢冷靜了下來,將面前馬克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問程暄明有沒有甚麼好辦法幫幫自己。
“……如果明哥你能幫我,我絕對不再跟他們鬼混,我齊思遠說到做到。”齊思遠說著就伸手發誓。
程暄明看他伸的是左手,又只畏畏縮縮伸了兩根手指頭,知道這誓沒甚麼用,就沒阻攔。
“你不足24小時就被放出來了,說明態度配合或證據不足,應該不會留下記錄,你隨時注意那邊的聯絡就行,讓你說甚麼就如實說,別抬槓。去跟你爸媽認個錯,態度端正一點,再一起去給孫家道歉,趁事情還沒鬧大,儘快把它平了。”程暄明壓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給齊思遠收拾爛攤子,他自己想想都覺得可笑。
齊思遠自己知道平時那群一起吃喝玩樂的二代們靠不住,好不容易程暄明答應幫他,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行,行,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說著齊思遠就往玄關走,程暄明又叫住了他。
“你身上都是血,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
齊思遠帶著感動和乾淨衣服進了浴室。
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精神了許多,看見程暄明遞到面前的手機和現金,齊思遠差點給他跪下。
程暄明及時拉住了他,“手機是備用機,你先拿著。”
送齊思遠下樓,等電梯時,他問起了林佳樹。
程暄明的話很簡短,“他救了我一命,看他一個人生活不方便,就把他帶回家了。”
“……真沒想到你倆現在能這麼熟,但是哥,你幫忙歸幫忙,這個林佳樹,有點那甚麼,不正常。”齊思遠說著,伸出手指彎了彎,衝程暄明擠眼睛,“哥你千萬小心。”
程暄明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動,淡淡地說:“我知道。”
齊思遠嘴比腦子快,“哥你知道還讓他進你家?你不會是……”
“不是。”程暄明沒聽完齊思遠問的問題就給了否定答案。
無論甚麼,都不是。
齊思遠聽他否認,這才放下心來,壓低聲音說:“林佳樹這小子,誰對他好就喜歡誰,便宜得要命,哥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你聽我的,就隨便使喚,別擔心,那小子缺錢,心甘情願著呢。”
程暄明單手插在褲兜裡,背挺得筆直,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齊思遠,“嗯。”
“現在社會風氣變了,不少人都喜歡包小鴨子,有時候跟男的玩玩也挺好,不用負責任,女人就是麻煩,哭哭啼啼的,要不是雨晴懷孕了,非催我結婚,我都想跟他試試,大不了給點錢打發了……”
“我老婆,暴力狂,這次我一進門,不分青紅皂白一通亂打,這是我讓著她,不然,哼,她就能保證一輩子不犯錯?等她犯錯,看我怎麼收拾她!”
齊思遠自顧自地對程暄明“顯擺”著他對林佳樹的貶低和對妻子的不滿,沉浸在自己的優越感裡,完全沒意識到身後的男人看著手機的通話介面全程都在沉默。
電梯開門,齊思遠走了進去,或許他覺得有程暄明幫助,麻煩肯定能順利解決,還不用擔負任何責任,跟程暄明揮手告別時笑得特別燦爛,以至於忽略了程暄明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電梯下行,程暄明盯著數字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家。
走到樓道的窗邊,等了幾分鐘,他看到路邊黑車上走下來兩名五大三粗的壯漢,攔住剛出單元門的齊思遠,護著他上了車,程暄明才拿起手機,語氣平靜地說:“孫先生,他已經上車了,半個小時後到您家……不用謝。”
結束通話電話,程暄明遠眺著午後波光粼粼的江景,許久,發出一聲嗤笑。
有些人,撞了南牆也不悔改,就該讓人把他砌進南牆裡。
令程暄明發笑的是,他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相信齊思遠會聽進去自己的勸導。
程暄明自嘲地搖搖頭,轉身準備回家,卻看到林佳樹一手扶著門框站在門口,看他眉眼間流露出的擔憂,程暄明知道林佳樹應該清楚自己剛剛做了甚麼。
“你想去救他?”程暄明走近林佳樹,陰影逐漸將瘦削的身影籠罩。
林佳樹看著程暄明臉上不太熟悉、但不讓人感到懼怕的冷漠,搖了搖頭,“不,我是想跟程先生說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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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絕對沒有私自幫小樹老師出氣(
明天不更新,週五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