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
“姜小姐說的是。”許清雨很快調整好情緒，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與憂傷，看起來有幾分苦澀，“但是流產的話對身體損失會很大，我之後怎麼辦呢。”
姜未聞十分冷漠：“那這跟我們又有甚麼關係呢。”她說著拉起曲綺的手就直接往外走。
中途曲綺回頭看了一眼，卻見許清雨拉開一邊窗戶，背對著他們頭朝外探著，半個身子都在外面，那模樣彷彿下一秒就要往下跳，他瞬間心跳了跳，忍不住停下腳步，喊了聲：“許清雨！”
他掙脫開姜未聞的手往回走，站在距離他幾步開外的位置，睜大雙眼，質問：“你要跳樓？！”
就見許清雨抬手擦了擦眼角落下的一滴淚，輕聲道：“即使流產了那些alpha也不會放過我的，孩子也養不起，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
他還沒說完曲綺就罵道：“你是不是蠢？為甚麼一定要跟他們混在一起，就不能自己找工作養活自己嗎，生命只有一次，你以為像你說的那麼幹脆嗎，真的能一了百了嗎。”
“難道不是嗎。”許清雨反問。
曲綺：“你死了你的家人朋友怎麼辦，他們不會傷心嗎？你讓他們以後怎麼辦……”
許清雨則是看向他笑了笑：“可是我沒有家人朋友啊。”
“……”
曲綺陡然沉默下來，半響他突然道：“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借給你，但你死了的話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許清雨像是早就猜到他會答應，將身體收回來，結果沒留神滑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後倒，曲綺衝過去拽住他的手用力拉回來，一同摔在地上。
姜未聞上前及時扶住他，接著不鹹不淡瞥了眼地上喘著氣的許清雨，這時許清雨抬頭對她伸出手：“能拉我一把嗎謝謝。”
姜未聞沒搭理他，專注地看著抱在懷裡的曲綺，低聲問：“摔著沒有，疼不疼？”
曲綺還沒開口，旁邊的許清雨就搖搖頭嘖了聲，起身後隨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塵，在桌上的書裡撕了一塊，寫上電話號碼遞給曲綺：“記得你說的，改天我來找你。”
又補了一句：“希望我找你不是因為打胎。”
許清雨走後，姜未聞親了親他的臉，再次問道：“嚇到了？”
曲綺沒答，而是說：“你覺得他是真的想跳樓嗎？”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姜未聞輕柔摸了摸他的臉：“小綺無論想怎樣做甚麼都行，有我在呢。”
曲綺其實不知道他會不會跳，也許真的會，又或許不會只是嚇嚇人，但對方要是在自己面前跳下去，在他們求幫忙不行後，因為那個未出生的孩子。曲綺知道，他一定會有心理陰影。
更為那句沒有家人朋友，曲綺和姜未聞也沒有家人，卻有著彼此。而做鄰居的那段時間，即使有很多alpha進出過，可許清雨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活著還是一個人死去。
姜未聞卻道：“可他之前欺負過你。”
“我早就忘了。”本來就是小打小鬧，過後也不被曲綺放在心上，要說起來他之前還看不起對方的行事作風，就當那些扯平了。
想起甚麼曲綺又扯住姜未聞的袖子，認真對她說：“聞聞你放心，我不會隨便把錢借給他的，我們自己還要過呢。我想著能不能有其他辦法，現在先穩住他……”
“我知道。”姜未聞握著他的手，溫和道，“你就是見不得有人跳樓，不管那個人是不是許清雨。”
曲綺曾經有一位朋友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也是孤兒院出來的，打工時一次意外被alpha玷汙後跳樓自殺，當時他不在場，事後卻難過消極了很久。
對他來說，生命是最重要的，他們從前即使再困苦也在艱難求生，過好每一天，可在許清雨那裡卻彷彿很無所謂，他只想要錢。
曲綺再一次覺得他很討厭，簡直就是沒救了的程度……算了，再看看有甚麼辦法吧。
曲綺嘆了口氣，想到他們今晚來醫院的目的，忙去問姜未聞：“聞聞，醫生怎麼說啊？我沒事對嗎。”
姜未聞輕輕應了聲，“沒甚麼大問題，回去吃點藥就好了。”
聽她這麼說，曲綺不再多問，眼看時間不早了拉起對方的手，注意到她提著的袋子，才發現裡面裝著的是抑制劑，頓時疑惑問：“怎麼買這個啊，我發情期快過了。”
姜未聞揉了揉他的頭，隨意道：“順便買的，下次就不用怕沒有了。”
“下次的下次再說嘛……”兩人的身影緊接著走遠，曲綺還在嘰嘰喳喳說她亂花錢，醫院的東西都可貴可坑人了，效果還不如外面的診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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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情期結束後，曲綺每天照常早起去上家教課。通常都是姜未聞先起來，洗漱買好早餐臨出門前再喊醒他。
等曲綺從夢中清醒過來，對方已經上班了——沒辦法，姜未聞還要趕公交呢。
他收拾好自己，揹著揹包咬著包子鎖門離開，剛巧碰上住在對面的陸獻知外婆去菜市場買菜，打了聲招呼。有次曲綺幫她提了點東西，又因長得可愛徐外婆對他很有好感，會主動跟他聊很多，十分熱情。
曲綺也從她口中得知了陸獻知的一些事，據說家裡挺有錢的，至於徐外婆還住出租屋完全是她住慣了，老人家又節省捨不得換地方的緣故。
兩人聊到樓下分別走向不同的方向，徐外婆挎著包買菜去了。
而曲綺一路上都在想那個屋子宋姨的alpha丈夫還在不在，在的話他應該要怎麼說比較好等等。
到了發現真的在，並且宋姨剛巧不在。
聽說是去朋友家玩幾天，在alpha回來這段時間由他來照顧小修。這是alpha說的。
他向曲綺介紹自己叫林瑞澤，今年三十四歲，像宋姨一樣問著有沒有吃早餐，要不要一起，曲綺拒絕了並很快上樓去找小修。
林瑞澤雖然始終是笑著的，但那笑容帶給曲綺的感覺總怪怪的，要他說又說不上來，包括對方是個比他大很多的alpha，屬於長輩哪一掛，沒必要太多接觸，也沒多想。
他主要是在想許清雨那邊的事，當小修在做作業的時候想，不能直接借錢那還能怎麼樣，讓對方找份工作？估計不行，許清雨平時的“工作”就是和alpha鬼混。
人還懷著孕，很多事也都不方便。
還是說先直接借他錢打掉孩子，之後有錢了再還……今晚等姜未聞回去再和她談談吧。
曲綺回過神，幫小修批改寫好的作業。幾個小時轉眼過去，他把資料放進包裡，下樓時又撞上林瑞澤，對方繫著圍裙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他會做飯這點是曲綺沒想到的，畢竟在外賺錢養家應該沒空去學才對。
林瑞澤見到他下來臉上揚起笑：“時間這麼快到了？剛好我這邊菜也做好了，小曲老師不如留下來吃個飯，平時教小修很累吧，他可調皮了……”
“不用了謝謝。”曲綺道，“小修挺乖的。”
林瑞澤也沒執意留他，解了圍裙說是要下去買醬油順便送送他，直接上前幾步先行開了門，曲綺不好說甚麼跟在後面走出去。
搭電梯時對方開口挑起話題：“我看小曲老師這麼年輕，是還在上學吧？”
曲綺點了點頭，又聽見他狀似苦惱道：“曲老師好像很怕我，不知道是我做了甚麼讓你感到不安嗎？”
“沒有。”曲綺說，“我不太愛說話。”他找了個藉口。
“是嗎。”林瑞澤笑了笑，轉而問：“那有物件嗎？你是Omega應該找的是alpha吧。”
曲綺說了個“是”字，對方的眼神有些不對讓他不得不多想，又害怕是自己多想。在外面身份也都是自己給的，反正是真是假他又不知道，乾脆應了。
林瑞澤思忖了下：“這樣啊。”
他們到了樓下，曲綺禮貌告別後便走了，身後的林瑞澤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眼，收回視線走向另一邊。
晚上姜未聞回到出租屋時曲綺給她端上自己煮好的面，撐著下巴眼看著她吃了口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味道還行嗎？”
姜未聞沒說話，又多吃了幾口，在曲綺糾結擔心的目光下彎起嘴角，“很好吃。”
“我就知道。”曲綺也笑了出來，“剛剛我還嚐了下，就跟在外面吃的差不多，我果然很有天賦的對吧。”
姜未聞看見他手上有塊面板紅了，皺著眉拉過來仔細看了看，“燙到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曲綺看上去很無所謂地抽回手：“沒事不疼，你不說我都沒感覺了。我看他們做飯都是多多少少會受點傷的，很正常啦，這說明我在進步啊……”
“亂說。”姜未聞語氣有點不太好，面放在一邊也不吃了，找了藥膏抹在他手上，曲綺看著她的動作不禁道：“聞聞先吃麵吧，等會兒坨了就該不好吃了。”
姜未聞不理他，抹完這裡又去掀開他的衣袖檢視，邊問著：“還有哪裡被燙到了嗎？”
曲綺搖頭說了句“沒有了”。
姜未聞這才收了藥膏去洗手，重新回到桌子前，曲綺以為她要接著吃麵了，卻見她端起碗就往廚房走，放在那裡很快返回。
“你如果再燙傷，那我就不想吃你做的了。”姜未聞說。
“……”曲綺低頭攪了攪手指，抿著唇瓣，小聲道：“……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他有些苦惱，姜未聞平時看著很好說話，沒有甚麼脾氣，凡事都願意縱著他。但她也是會有自己的“小性子”的，就比如現在這樣，說不吃就不會吃。
可這本來就沒甚麼啊，他也沒怎麼，她是不是有點太大驚小怪了，曲綺嘟囔道：“聞聞你又在無理取鬧。”
姜未聞不和他爭辯這個，過去脫了外套就準備洗澡，曲綺追過去扯她手臂晃了晃，撒嬌意味不言而喻，她還是那副表情沒變。
“別鬧，我要洗澡了。”她是這樣說的。
曲綺只好放手讓她先去洗完澡，坐著等了會兒覺得冷又躺回被窩裡，一閒下來腦子裡就忍不住琢磨著許清雨的事。
於是等姜未聞一出來就聽到被子裡的人探頭朝她說：“聞聞，你說許清雨怎麼辦？”
姜未聞瞥了他一眼，似乎對於這時候他提及這個名字有些不滿，只說了兩個字，“涼拌。”
她剛靠近床邊就被曲綺拉過去拽進躺在暖好的被窩，然後用臉頰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我是在跟你說認真的，別這樣嘛聞聞。”
“我也是。”姜未聞道。
曲綺正經道：“這是件很嚴肅的事情。”
姜未聞點頭：“那你想好怎麼樣了嗎？”
“還沒有。”說到這個曲綺嘆了口氣，“我現在覺得攤上他就是個麻煩，早知道不該答應他的，我們連自己的生活都還沒有過好……”
姜未聞揉了揉他的頭，“沒事，不要被他影響，改天我去找他說。”
聞言曲綺忙問：“聞聞你想怎麼做？”
姜未聞沒細說，只道給他找個合適的工作，又把話題引回到做飯這件事上，曲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了，埋怨地瞪她一眼：“面肯定不能吃了，你餓不餓啊？”
“不餓。”姜未聞卻道，“被你氣飽了。”
“為甚麼啊？”曲綺不解極了，就因為他不小心燙傷自己，他實在不懂能讓對方生氣的點，或者說每一次受傷都是這樣，她對此未免過於敏感重視了，還是說就因為他是Omega所以覺得他很脆弱？
可Omega也可以很強大厲害的。
沉默了會兒，姜未聞深深地盯著他說：“因為你從來都不重視和保護自己。你甚麼都無所謂，沒有關係，但我不行，我只想你好好的。”
曲綺霎時頓住，心裡因為她的話泛起陣陣漣漪，他低聲道：“我一直都有好好的啊，聞聞你不用擔心。”
“只要有你在，我甚麼都不用怕。”
他緊接著說：“你也不要怕好嗎。”
他撐起身，大而明亮的眼睛就這麼看著她，湊上去在她唇上親了一口，委屈又充滿譴責的語氣：“那可是我親手做的面，第一次給你嘗哎。”
言外之意——所以，你怎麼能不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