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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囂張

第 83 章 囂張

正式晚會那晚, 學校大禮堂座無虛席。

後臺比排練時更加混亂,道具組的同學搬運大型佈景,音響師做最後的裝置除錯。

陸曉研穿了一件學校借來的紅色禮服裙, 裙襬到小腿, 領口是一字領。化妝師給她上了淡妝,眉毛描得比平時濃了一些,嘴唇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頭髮被盤起來, 用幾個小夾子固定住,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耳朵。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覺得有點陌生。

平常校服會將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 但這條裙子卻露出了大片胸口和肩膀的面板, 還發育中的女性的生澀輪廓,頓時有種放到放大鏡之下的暴露感。

商秦州從男化妝間出來的時候,陸曉研正好轉過身。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 身量筆挺, 肩線分明,白襯衫的領口繫了一隻黑色的領結。烏黑的頭髮被打理過,額前的碎髮被梳上去了一些,露出利落的眉骨與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可他移得太快, 反而更顯刻意,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穿著那件過分暴露的裙子,胸口與肩膀的面板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他眼底。方才還只是隱隱的暴露感,此刻忽然化作了真切的灼燙, 從鎖骨一路燒到耳根。

兩人並肩站在側臺,等待開場。

幕布後面,觀眾席的聲音嗡嗡地傳過來, 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燈光師在除錯最後的照明,聚光燈的光束在舞臺上畫出一個明亮的圓圈。

陸曉研望著臺下的人群,手心開始出汗,心跳加速,呼吸變得不太均勻。這種感覺她很熟悉。每次大考之前她也會這樣。但考試的時候她至少知道自己要面對甚麼,而站在舞臺上,面對幾百雙眼睛,是一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緊張?”商秦州在旁邊問。

“沒有。”她條件反射地回答。

商秦州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過來,攤開掌心。

掌心裡躺著一顆薄荷糖,透明的糖紙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陸曉研猶豫了一下,伸手拿過那顆糖。

糖紙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把糖放進嘴裡,清涼的薄荷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甜。

幕布拉開的那一瞬間,聚光燈亮起來,整個舞臺被照得如同白晝。觀眾席上黑壓壓的全是人,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臺上。

陸曉研深吸一口氣,握著話筒走上舞臺。

燈光打在她身上,有些晃眼。她看不見觀眾席上的具體面孔,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海。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她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在大禮堂裡迴盪,“親愛的同學們……”

“春回大地,永珍更新,”她的聲音比排練時更加沉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這辭舊迎新的美好時刻,我們歡聚一堂,共迎新春。”

她說完,微微側頭看向商秦州。

商秦州舉起話筒,聲音低沉而清晰:“過去的一年,我們揮灑汗水,收穫成長。新的一年,我們滿懷憧憬,放飛理想。”

他的聲音從她旁邊的音響裡傳出來,和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高一低,一清一亮,默契無間,臺下頓時響起掌聲。

陸曉研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接下來的流程很順利。她和他交替念詞,配合得比任何一次排練都要默契。兩個人像一對配合了很久的搭檔,每一個節點都卡得剛剛好。該她說話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插嘴,該他接話的時候她也絕對不會搶拍。

晚會的最後一個環節是全體演職人員謝幕。所有演員都站到臺上,燈光全部亮起來,臺下掌聲雷動。

陸曉研和商秦州被擠到了最前面,她側頭看了他一眼。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側臉線條幹淨利落,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也側過頭來看她。四目相對時,陸曉研立刻把頭轉回去,看向鏡頭。

*

晚會結束後,所有人都在後臺合影、換衣服、收拾東西。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後一天,班上同學約著去火鍋店吃火鍋慶祝一下。

陸曉研離開得晚一些,她換下紅色禮服,重新套上校服外套,收拾好東西,走出大禮堂,走出大禮堂時,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路燈在臺階下亮著,昏黃的光暈漫開一小片暖意。

就在出口處,她看到了商秦州。

他也換回了校服,黑色羽絨服拉鍊拉到了最上面,領子豎起來,把半張臉都藏了進去。他靠在大禮堂門口的柱子上,黑色腳踏車停在一旁,手裡拿著手機,手機螢幕的藍光倒影在側臉上,似乎在等誰出來。

“大家去吃火鍋了。”看見她後,他將手機收進口袋,說:“走吧。”

他扶起黑色單車,意思大概是讓她坐上後車座。

陸曉研猶豫了一下。

“難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等你?”商秦州說出一句不容她拒絕地理由。

陸曉研頓時沒了遲疑,坐到後座上,兩隻手抓著座位邊緣,身體僵直,側身坐上後座,小心翼翼地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坐穩了。”商秦州說完,腳下一蹬,腳踏車滑了出去。

“你騎得動嗎?”陸曉研擔憂地問。

商秦州彷彿聽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話,朗笑出聲,他將腳踏板踩得飛快,說:“你還沒有魏陽一半重。”

商秦州的後車座算不上誰的專屬,他和同學關係處得很好,尤其對朋友不錯。為了方便帶人,甚至特意在車尾加了一個帶海綿的軟坐墊。坐上去比尋常金屬坐墊舒服不少。

陸曉研覺得自己大概和商秦州的那群朋友沒甚麼區別,這麼一想,先前那些扭捏便也漸漸散了。

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陸曉研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校服領口裡。腳踏車碾過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經過一個減速帶的時候,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陸曉研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額頭撞在了商秦州的後背上。

商秦州的背很硬,撞上去像撞在一堵牆上。

她慌忙想要坐直,手忙腳亂地去找座位邊緣穩住身體,手指無意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服,又像被燙到似的鬆開。

“你手怎麼這麼冷。”腳踏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商秦州鬆開一隻手,把羽絨服後面的帽子扯下來,扔到後座上。

“把手放進去。”他說。

陸曉研看著那頂帽子,猶豫了兩秒,然後把雙手塞進了帽子裡。

帽子是絨布的,裡面還帶著商秦州身上的體溫,暖烘烘的。

她的手指在帽子裡慢慢舒展開來,僵硬的關節一點一點恢復了知覺。

綠燈亮了,腳踏車繼續往前。

陸曉研坐在後座上,雙手縮在帽子裡,額頭對著商秦州的後背,保持著大約十公分的距離。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羽絨服傳過來,像一個小小的暖爐。

冬夜的街道很安靜,只有車輪轉動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影在路面上畫出明暗交替的圖案。

腳踏車在火鍋店門口停下。

陸曉研從後座上跳下來,把帽子還給他。

她往店裡張望了一眼,擔心其他同學會拿他倆打趣,但好在並沒有人看過來,大家正忙著搶位置。

麻辣香氣的熱浪撲面而來,將冬夜的寒氣瞬間驅散。店裡人聲嘈雜,蒸騰的白霧從每一口鍋裡升起,玻璃窗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火鍋店裡面最大的兩張圓桌拼在一起。椅子不夠,又從隔壁桌搬了幾把過來,一群人擠擠挨挨地坐下來,羽絨服脫了堆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商秦州和陸曉研到得稍晚,菜已經點得差不多了,桌子上擺上幾盤毛肚、肥牛、蝦滑。鍋底上了四個,兩個鴛鴦鍋,兩t個辣鍋,電磁爐同時開火,整個店裡都瀰漫著牛油的香氣。

陸曉研坐在長桌的中段,左邊是林薇,右邊是一個空位。只剩下兩個空位,商秦州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的旁邊。

鍋底還沒沸騰,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吃了一會兒,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有人提議玩遊戲,從一個人開始報數,遇到7或者7的倍數不能出聲,只能拍一下桌子,說錯或者拍錯的罰打手心。木勺是現找服務員要的,白瓷小勺擱在桌角,看著沒甚麼分量,落下來聲音卻清脆。

遊戲從提議的那個人開始,順時針輪轉。起初幾圈大家都還謹慎,數字小,心算容易,每個人都能輕鬆過關。但隨著數字越來越大,反應速度漸漸跟不上節奏,開始有人出錯。

“140!”林薇脫口而出,話音未落自己就反應過來了,14是7的倍數,該拍桌子的。滿桌人齊刷刷看向她,她捂著嘴笑起來,認命地把手伸出來。木勺落下去,“啪”的一聲脆響,她甩了甩手,“打得這麼疼!”

後面接連幾個人栽了跟頭,桌上的笑聲越來越大,連隔壁桌都忍不住往這邊張望。

幾輪下來,桌上的人輸了個遍,只剩下商秦州和陸曉研兩個人還安然無恙。

於是這場遊戲升級為陸曉研和商秦州的對決。在場女生自然而然站在陸曉研這邊,男生支援商秦州,兩張拼湊起來的桌子,中間明確地分成了楚河漢界。

“加油加油!!”

“打倒他們!!!”

輪到商秦州的時候,數字是21。他頓了一下,說:“過。”

“你猶豫了。”陸曉研機敏地抓住他短暫地停頓。

“我沒有。”

“你有。你頓了一下。”

“商秦州輸了?不可能吧?”

“快快快,打手心!”

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商秦州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擱在桌沿。陸曉研拿起小勺,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掌心。

“怎麼樣?”她問,語氣裡藏不住幸災樂禍。

“還行。”商秦州面不改色。

陸曉研嘴角翹了起來。

“你笑甚麼?”他問。

“我沒笑。”

“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朵了。”

陸曉研立刻把嘴角壓下去,但壓了沒兩秒,又翹起來了。

遊戲繼續。又過了幾輪,陸曉研栽在了49上,她太專注於看商秦州會不會出錯,輪到她的時候腦子短路了,脫口而出“49”,然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陸曉研她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把手伸出去,掌心攤開,指尖微微蜷著。剛才她贏過商秦州太嘚瑟,誰知道商秦州小心眼會不會狠狠報復她?她眼睛不敢看,偏過頭去。

“啪”的一聲,掌心倏地一麻,隨即泛起一陣細細的疼。雖然有點發麻,但沒有她預想得那麼痛,趕緊把手縮回來,在衣服上蹭了蹭。

遊戲重新開始,陸曉研眯起眼睛,對商秦州小聲說:“你剛剛,是故意的。”

“甚麼?”

“你剛才故意表現出要出錯的樣子,就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

“我沒有。”商秦州說,

“你有。”

“控訴是要講究證據的,”商秦州慢條斯理地說:“小陸同學。”

火鍋吃到後半程,桌上的菜已經被掃蕩得差不多了。話題從晚會聊到期末考,從期末考聊到寒假計劃,從寒假計劃聊到過年收了多少壓歲錢。

“陸曉研,你寒假打算幹嘛?”林薇問她。

陸曉研寒假打算找兼職賺錢,但她不想在餐桌上說這件事,便改口說:“學習吧。”

“那你呢,商秦州?”另一個女生轉向他,“你寒假幹嘛?”

“學習。”商秦州說。

桌上響起一片噓聲:“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這麼卷?”

“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坐在一起說寒假要學習,我們這些人還活不活了?”

“就是就是,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陸曉研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用筷子戳碗裡的藕片。

商秦州倒是面不改色,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吃到差不多十點,終於有人撐不住了,趴在桌上說“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爆炸了”。老闆過來結了賬,AA制,每人攤下來四十多塊,在大家的承受範圍內。一群人從火鍋店出來,冬夜的冷風迎面撲來,把身上的熱氣一下子吹散了。

陸曉研在門口等了商秦州一會兒,見他出來了,匆匆往他手上塞進一把東西。

“甚麼?”商秦州低頭一看,是一大把巧克力。

“還你的。”陸曉研說。

商秦州說:“我剛剛給你的,可不是巧克力。”他將巧克力三個字咬得很重,似乎在強調,男生女生之間互相送巧克力的寓意,和玻璃紙水果糖完全不同。

“便利店實在沒有別的糖了。”陸曉研很無奈地說。

“走吧。”商秦州推著腳踏車往前走。

剛才坐他後車座,是因為怕讓其他人等,可現在又有甚麼理由。結果商秦州見她不肯跟上,回頭說:“剛才又不是沒坐過。”

陸曉研閉嘴了。

路燈的光落在他肩膀上,羽絨服的帽子上還沾著一點沒拍掉的清灰。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散得很快。

陸曉研兩隻手抓著座位邊緣,身體微微僵直。腳踏車動起來的時候,冷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

“帽子。”商秦州頭也不回地說。

陸曉研猶豫了一下,伸手從他羽絨服後面扯下帽子,把雙手塞了進去。

帽子還是暖的,帶著他的體溫。

腳踏車在空曠的街道上行駛,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影交替。

“今天遊戲挺好玩的。”

“嗯。”

陸曉研說:“你輸了一次。”

“你也輸了一次。”商秦州反唇相譏。

“我沒有輸,”陸曉研說:“是你耍詐。”

“你本來就錯了。”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有。”

大概因為這番鬥嘴實在太小學雞,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兩秒。

唇前掛著的白霧,在冬夜的街道上散開,很快就消散在冷風裡。

陸曉研的手指在帽子裡慢慢舒展開來,身體也不再那麼僵直。她低著頭,看著車輪在路面上畫出的軌跡,聽著鏈條轉動的聲音。

“商秦州。”她叫他的名字。

“嗯?”

“下學期,我真的會超過你。”

“哦。”

“我是認真的。”

“嗯。”

“你就不怕嗎?”

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個很低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但她聽得很清楚。

商秦州說:“我很期待。”

陸曉研在車後座磨了磨牙。

囂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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